1、别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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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仄狭窄的居民楼道间，声控灯明明灭灭。
陆橘眯了眯眼，敲了敲门。
门里淅淅索索传出一点儿声响，最后是一个中年女人的询问声。
“妈，我回来拿东西。”
陆橘的声音一下子在空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起来。
门内嘈嘈杂杂的声音一下子没了响。
只有门把手嘎达响动了起来。
陆橘低头看女人，奇怪，印象里总是嚣张跋扈的那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被抽走了声响。
原本宽厚的女人一下子像是被骨架顶起来一样。
记忆与现实交锋，一下子所有都显得突兀了。
陆橘的嘴张张合合，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中年女人眼角皱纹堆砌，她嘴里不清不楚骂了句什么，陆橘没有听清。
他几乎像逃一样，去了本来属于自己的房间。
冷冷清清的房间已经蒙了一层尘埃，里面堆杂起了物品。
陆橘拿起了那被遗忘在角落的羽毛球拍就走。
女人坐在沙发上，陆橘又想说点什么，但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迟迟发不出声音。
但她只是微微冲自己点了点头。
“走了就别回来了。”
“嗯。”
陆橘关上了门，呼进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心肝脾肺都冷透了。
陆尚已经在楼下等了很久了。
他看着他那脑子不清醒的姐姐，也就是陆尚，有车不进，非得在车外面受冻。
大冷天非要披散个头发凹造型，真以为自己是个摩登女郎，实则无人在意哈。
陆尚看到他，眼睛亮了亮，冲他挥手，正要张口说什么，不料却被刚烫得微微卷的头发糊了满嘴。
然后手忙脚乱地拨楞自己的发型。
陆橘哑然失笑，三步两步跑到那辆红色奥迪前。
“进去吧你，别再像个神经病一样。”
“去你的，有你这么说姐姐的吗？”
陆尚不管不顾地，穿着个厚底马丁靴就要踹陆橘。
春寒料峭，烈烈寒风吹起了陆尚的大衣衣角，吹出了陆橘的眼泪，吹破了陆橘的十七年。
十七年大厦积累的一切轰趴倒下，他意识到自己兜兜转转，最后只与年少离家的姐姐一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汲取温暖。
他十七岁，父母离婚，兜兜转转他的抚养权归落于工作已经稳定的二十四岁的姐姐身上。
“太冷了，饶命饶命，姐，快进车吧。”
“小鬼，你晴姐也等你好久了。”
陆尚嘀嘀咕咕打开车门，驾驶位上的柴晴雨没半点不愉。
“姐弟俩，怎么不继续打了？”
陆尚收拾收拾坐上了副驾驶。
“哎呦，谁让太冷了。”
柴晴雨把车内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顺手递给了陆尚一盒卫生纸，示意她擦擦冻出来的眼泪。
“诶我靠，齐鲁这破天我也是受不了了哈，这都春天了，就给我整这出，每天风给我刮得嗖嗖的，骨头都不得劲。”
陆尚一边擦一遍又把纸巾递给陆橘。
姐弟俩统一动作就是擦擦擦。
陆尚边擦边从嘴里秃噜出一句。
“别回来了吧，陆橘。”
陆橘擦眼泪的动作微微一顿。
“嗯，不回来了。”
陆橘陆尚他俩爸妈离婚的理由很简单。
他爸对感情不忠，而且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俩妈是很要强的那种人，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一下子家里就乱起来了。
那两天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了陆爸的罪行，陆妈那两天声色泪下冲陆橘诉说自己的心酸苦楚。
陆橘不理解她，就像不理解她那年为什么把姐姐赶出来家门。
陆尚从小就是乖乖听话的那一类的女生，高三那年她的压力很大，他看的出来。
可是妈妈没有看出来，冷嘲热讽是导火索，姐姐在日复一日的自我怀疑和他人否定中终于爆发，和妈妈吵了一架。
被顶撞的妈妈被噎的说不上话，九岁的他眼里挂泪地看着姐姐被推搡辱骂。
妈妈说出很伤姐姐自尊的话来。
姐姐那些年很喜欢看纯爱小说，偷偷买了很多实体盗版。
妈妈的话，九岁的陆橘没有听懂，但陆橘清楚地记得十七岁的姐姐眼底的错愕和受伤。
她姐姐，高三，他们嘴里最重要一个人最重要的日子，陆尚那时候甚至都没有成年，寒风雪夜，他闭眼都是姐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与越来越低的敲门声与楼上楼下的窃窃私语。
后来九岁的他偷偷地把门打开，塞给了姐姐自己偷偷攒的三百，以及姐姐没来的及带走的手机证件。
他在黑洞洞的客厅，看着妈妈的房间。
但是门始终都没有开。
从此那扇紧闭的门种在了他的心里。
姐姐走后，被推搡辱骂的对象成了他，而爸爸的在外地工作。
他心里知道，他不应该怨妈妈的，时代铸就的弊病，使得每个人都成了病人。
但他还是搞不明白。
所以他谁也不跟，他只想跟姐姐。
最后姐姐靠着老师救济和打工考上了心仪的师范大学，最后又半工半读地毕了业，成了一位高中老师。
陆橘看着窗外的景色起起伏伏。
“学籍让你晴雨姐转我学校里了，还不得谢谢你晴雨姐。”
思绪一下子被拉扯回来，陆橘连忙回复。
“谢谢晴姐嗷。”
柴晴雨专注地看着车外的景象，笑了笑。
“谢什么谢？都是小事。就是小陆啊，就是怕你不熟悉环境，我们学校……”
柴晴雨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个词来了。
“采取的措施是放养式学习，你得多适应适应。”
陆橘没听懂这放养式学习是什么东西，但是不妨碍他连连应下来，但是他没注意到前排两人的相视一笑与无可奈何，只觉得后背凉嗖嗖的。
陆尚要绷不住笑了，柴晴雨面上还是不显露。
“那行，今天下午正好要准备开学，等下午我俩带你去学校逛逛，让你先看看环境哈。”
因为是寒假期间临近元宵与开学，路上车流还是很多的，陆橘塞了个蓝牙耳机在车上眯眼睡觉。
等到陆尚的出租屋，陆橘被陆尚一巴掌给拍醒了。
陆橘嘴角抽搐地看着眼前的出租屋。
不知道多少平哈，但是很大，两室一厅一厨一卫，还附赠阁楼，有电梯，而且是学区房，小区绿化和装修都挺好的，一看也不是那种老小区。
说实话，他确实没太关注他姐到底月入多少，但是他保证，一个高中老师绝对不能在J市租到这样的房子。
“姐，你租的不会是凶宅吧？这小便宜你可别乱图啊，万一真遇到什么事怎么办啊？”
陆橘犹豫开口。
结果又是一巴掌拍到了陆橘的背上。
“你小子，想什么呢，这是你晴姐家的房子，她当时见我特别苦恼租房，给我下了场及时雨，呃，你晴姐家里挺有钱的，虽然她也想不开来当这高中老师啊。”
陆橘嗫嚅着开口，最后又看柴晴雨就在旁边，把话咽了下去。
整天上窜下跳的陆橘憋着一口气从车的后备箱里搬自己行李，然后收拾自己东西。
柴晴雨早回了楼下自己的房里。
陆橘就这样收拾东西，陆尚不知道又在厨房捣鼓什么黑暗料理。
等陆橘收拾完后，他才缓缓移步到厨房，迟疑地问她姐。
“姐啊，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就算是朋友也不大能乱占便宜吧？”
陆尚哪见过自家弟弟这么婆婆妈妈的时候啊？她拧了拧眉，想了半天也没搞懂她哪占便宜了，也没搞懂她到底占谁便宜了。
“呃，就是晴姐啊，你这样不是那啥，占便宜吗？”
“哦，你说这个啊。”
陆尚挑了挑眉。
“我没跟你说过啊，你晴姐啊，她想做你姐夫。”
“？”
陆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自己耳朵里听到了什么，等他意识到陆尚说了些什么的时候，他的大脑已经完全接收到了这些信息。
这对于仅仅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七年的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他反应片刻才询问陆尚。
“那你答应了吗？”
“呃，不好意思哈，老弟，你老姐在等她再给我表次白。”
陆橘晃晃悠悠地提溜着陆尚刚刚收拾出来的厨房垃圾走出了出租房门。
脑海里只记得陆尚让他扔垃圾的场面，以及柴晴雨想做他姐夫那句话。
对门邻居的门恰到好处的开了，三个目测也是高中生的男生从里面走出来。
“哦，谢谢源哥招待哈，没想到源哥你还会做饭哈哈哈。”
没出门的人挥手赶他们仨。
“吃饱了就滚，再哔哔留下来刷碗。”
“那就算了，那就算了，源哥。”
那小胖子一边说着，一边注意到陆橘。
“呃，源哥啊，这是你呃，邻居啊？”
陆橘看着被叫源哥的那位理也没理那小胖子，直接关了门。
小胖子也没恼，嘻嘻哈哈地冲陆橘打招呼。
陆橘愣了下，冲小胖子点了点头。
心里也有点发愣，那被叫源哥的邻居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不好相处。
他没想那么多。
不好相处他就不和那人相处，反正他因为原生家庭缺爱的缘故，也不擅长交际。
陆橘以为这事就那么过去。
那三人看见陆橘提了一袋子垃圾就吆五喝六地说要帮忙顺手扔了。
陆橘推脱了半天，没推脱过小胖子。
最后悻悻地回了陆尚的出租屋。
陆尚从厨房出来，端着盘子菜，看见陆橘倒是微微一愣。
她这房子是最高层九楼，就算坐电梯扔垃圾也得废些时候。
陆橘把刚刚遇到三人的事一说。
陆尚也拿出来了筷子。
“哦，你说对面啊，对面住着我学生呢，叫姜臧源，你俩以后还是同学。”
陆橘听她这么说，皱了皱眉，那姜臧源刚打发人的样子可没在他心里留下什么好印象。
“他也刚搬过来没多久，听办公室老师八卦，他家情况挺好的，他学习也呱呱好，你可少惹人家。”
陆橘笑了笑。
“不是姐，我没说稀罕理人家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别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