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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戏水 叶颂及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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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大院,就再没人管你,我给你药柄里藏了钱,出去之后别碰术法了,去当个普通人,以后也不受苦,记着了?”
少年立在夜雪中,身形单薄像一道虚渺的影子。他轻应了声,道:“知道了阿婆。”青色的斗笠遮住他的面容,风一吹,清瘦的下颚在周身黯淡的夜光中若隐若现。
阿婆嘴里喃着走吧走吧,只待目光回转之际,院外漫天纷雪,再不见少年,只留下雪地中一个人绵延的脚印和融入雪天的背影......
如今天下剑派兴盛,世人多崇尚习剑。印观山——修士都愿往里挤挤的习剑圣地,正巧印观派开山,召帖遍知全城。金门鼓楼外,石砌楼墙上贴着告示:印观开山,期至令八。
“令八?!”人群中,年轻少爷惊了一声,众人看着告示的目光纷纷后转,“那个......没事没事,你们看你们看哈......"年轻少爷略显尴尬得笑了几声,等众人不再注意他,他便戳了戳旁边的公子问:“这位兄台,想必你也有志向应考?”
被戳的公子撇头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陌生人,目光短暂的掠过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漫不经心道:“是。”
小少爷神色亮了一分,继续找话:“我看公子气宇不凡,在下叶颂,公子尊姓大名啊?”
“裴闻。”
“那好啊!”叶颂小少爷大度的朝裴公子笑了声:“以后就是同门了,交个朋友?”
裴闻没回他,只留给他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转身离开了。
本来是想问些和应考有关的问题,眼下是问不成了。倒不是不问别人,叶颂晃眼一看,周边大都是管家小姐。叶颂无拘无束惯了,以为这天下所有事情都游刃有余。也是后来才出了毛病,只要一和年轻女子讲话,就会变成个脸红的结巴。
这印观不是女弟子最少吗?为何此刻这么多女子关心召帖?这世道......叫叶颂好是难堪。
也罢,叶颂看了召帖就去戏楼了,刚开始还因为裴闻的行为而些许失落,看了会儿戏就全忘了。
戏台上,卷帘屏风内的女子素指拨弹琴弦,嘴里悠悠扬扬哼着细调:
“君臆容,我念情,女子本心易良知.....”
“这是哪台戏?”叶颂懒坐在观戏阁下,手里捻着茶刀问到。
被问的是这戏楼的常客——云窦。“《红戏水》啊,”云窦是当今县监令的长孙,饱食终日的贵公子,此刻情思倦怠的说:“你都多久没来了,换了多少戏班子咯......”
台上琵琶琴响,戏腔悠扬,台下细语不断,时而呼声叫好。卷帘屏风内的女子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把长剑,耷拉在地却不举起,戏台上书生模样的君子坐在桌前,抿茶不语。
“好君子,我且问,你血里淌的——可是热的!”女子低垂鬓发,斜插珍珠碧玉步摇。身着绯色流裙,随着剑举,轻盈的裙纱被似有似无的风撩动。
接着又是一阵咿咿呀呀,引来一批官家士兵,作势要将这女子拖走,君子摆摆手,这群士兵退了下去。
“这大概讲的什么”叶颂问。
云窦听着来了些兴趣,道:“这讲的是十年前发生的虫害。那时城里闹了虫吃人的风言,戏楼里的小姐们自然听客人说了这些,心里怕的不行......"
这戏台上的女子扮的就是当时的小姐——玉容。玉容不甘当戏楼小姐,去恳求那好君子带她赎身离开。君子却答应得不明不白,玉容知晓了君子并非真心,心里生恨杀了君子。
“又是情爱的戏码......”叶颂抿了口茶,无奈的笑了笑。这时,有人叫了他一声:“叶小主。”
叶颂听声抬头,是自家的武从。“家主带信。”
叶颂接了信,语气不悦道:“知道了,你快走,看你就烦。”昨日刚和爹娘吵了架,原因是不同意他去应考。叶颂拆开封口,把信拿出来,翻开的第一行话:
[颂儿,是爹的不对。]
砰——戏台上的君子胸口渗血,腿脚虚脱得倒在地上,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爹总想管你,虽然知道你不喜欢那些文面上的东西,也要逼你学。但爹怕管错了,你九岁那回生辰硬要我为你准备把剑,第一回见你在房里偷偷舞剑,那时爹就知道,爹没法真的管住你。]
戏楼里的客人拍手叫好,个个言笑着说演的好!倒在地上的君子一动不动,女子拔剑离去,滴滴答答流了一路的血。
“怎么回事?!血......血.....你们看,那剑上真的有血!”
[你和别的少爷不一样,你走不了我说的路。]
[爹只好答应了你。但前去的路不好走,你不知道那条路多辛苦多饥寒,爹不想你去受苦才一时暴躁了些。可转念一想,你是我叶缚传的儿子,哪里会甘愿普通一生。]
戏楼里顿时哗然一片,那躺在地上的君子突然开始扭动,又是砰得一声,身体炸开,四分五裂的身体飞得四处皆是,白色的蠕虫在血肉里叽叽呀呀的蠕动。
“啊——杀人了!——”
“报官!报官——”
“这什么玩意儿?!别往我身上爬啊?!”
云窦抓着叶颂的胳膊往上一提,“别看了!走!”
炸出来的蠕虫开始四处窜动,全朝着人身上爬。
[出去的路,定然是风雨如晦,爹希望你在看到现实时,也能有如今的傲气。]
“白货!能不能出去再看!”云窦拉着“白货”死命往楼外跑,戏楼里已然狼狈不堪,戏台上,躺着一摊不可见状的尸体,戏台下,人群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四散奔逃,尖叫声、哭喊声、混乱的脚步交织。
叶颂这会儿回过神来,已经冲出了楼外。
[我叶家也有个享誉满城的英雄。]
很快,城里的官兵赶来,全都面色凝重。
这事叶颂并不知道后来如何处理,因为令七一早,他就赶着上山了。
这是他等了十年才得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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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观山,镗禹阁。
今年应考的名簿没有整理成册,一来是许久未开山,应考的太多,参报亭根本记不完。二来是名簿这种意义不大又很麻烦的存在,在开山前就被印观大弟子否定了。
书案上,记录了一半就被迫叫停的名簿,被风一吹纸张微微翻动。这番动静随着砚台往上一压就停了。
压着的那一页只零星记了几个名字。
“今日来了很多应考的人?”
小弟子回道:“嗯,提前来准备的。”
坐在学案前的人素衣长衫,肩袖以金丝绣着隐隐约约的云纹,色泽淡雅。待笔尖最后一笔点尾,便曲指拿起一旁的名簿随意翻了翻,眼里略过了些名字。“安排弟子去看着。”
“是。”
到了令八,印观正式开山。
应考维持了数十天,比试筛选下来最终只留下几十名。
“今年有很多优秀的弟子,根基都不错。”
“我去看了,确实都还不错,我现在就看上一个。”
“兰师兄,你守着规矩啊,不能挑人。”
“他上回不也挑了?还是你同意的。”
“我那回是不想生事端。”
各位仙风道长在印观大殿里七七八八的说着,姓兰的是这其中之一,号兰弦。
“我今年不跟你们抢,总之,收得谁门下,还是看弟子们的意愿罢了。”兰弦笑眼弯弯乐呵呵到。
这句话的份量何在呢?上回开山应召,兰弦就明着挑了名弟子,后来这名弟子果然不差人意,不管是剑宗还是天下,都享得名号。
“怎么?你又要培养个大弟子出来?”颜茯故意调侃他。
殿内大门缓缓打开,几人结束了闲话。
青衣束发的男弟子身后领了一行人,正是此次过试的新弟子。
男弟子作揖,道:“此次过试统共48人,均通过举签的方式选师。”
大殿之上,几位道长无声地点点头,示意继续。
在座的还有历届优秀弟子,坐在大殿两侧。
一通形式下来,各师门下都收了不多不少的新弟子。唯独游道长的那个签筒里,只空空荡荡的摆了几个签子。
大殿里有人尴尬得捏了把汗,可一看那尴尬的本源,面上可谓云淡风轻,丝毫难堪的表情都没有。
还剩最后几个弟子没有举签。几位道长都作势要收起签筒,游道长也不例外。
“道长,我要投签。”
几位道长的目光寻声望去,只看见游见尘手里拿着签筒,面色冷峻。
“道长,”弟子面容青涩,眼底是收不住的怯懦,手里捏着木签,“请收我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