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有渡》金缀

7、第 7 章 我只要自己

　　民警没有拖拉，摆正电脑屏幕，起身朝门的方向举了一次：“那我们去留置室。”

　　留置室在办案区的最右边，亲眼所见比监控画面的冲击力更大。

　　时漫逅有一瞬的退离，民警站在她的右前方：“上午在市郊的垃圾场，我们找到了人，两个手的血管、神经、肌肉损伤严重，已经无法接上。”

　　“现在这个事情在网上传播的影响极其大，我们希望你们作为当事人保持警惕，不要随便在社交平台参与讨论，以免影响我们办案的进度。”

　　时漫逅默然，出了派出所，三个人上车返回。

　　车内气压很低，姜闪手搁在驾驶座的后背，声音放得轻快：“哎呀，视频在网上都传开了，恨他的人多了去了，他、……他这样是他活该。”

　　时漫逅的视线从上车后，便没有从驾驶位离开。

　　她笼统见过三次周京和人打斗。

　　他下手其实没有轻重，学过泰拳学过散打。

　　今天以前事情都是朝着利好她们的方向在发展。

　　他像昨天那般放狠话，也是常有的情况，所以她并没有多放在心上。

　　她不敢想，如果真的是周京，事情最后的朝向会有多糟糕。

　　车子驶入停车场，熄火的一瞬，前排的安全带“吧嗒”一响，快速回弹收缩。

　　“不是我，在国内我是有群‘好朋友’，但那都是年轻不懂事，”

　　他语调忽然上抬了好几个度：“时漫逅，你不该怀疑我。”

　　驾驶侧的门受力发出极重的一响，时漫逅不受控颤栗一抖。

　　姜闪立刻搂住她的肩膀，冲几米开外的人大喊：“你发什么疯啊？”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时漫逅的第一反应是后悔。

　　被打，被执办员轻慢含糊，她都没有产生过退缩。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现在很乱很乱，目前的时机也不适合与周京同住一个屋檐下，于是她跟着姜闪回了家。

　　姜闪爸妈常年都在日本，家里大部分时间只有她一个人。

　　小区处在闹市，生活气息浓郁，为了给时漫逅换个心情，两个人洗完澡后，她就强拽着时漫逅去了小区门后的大排档。

　　刚进去的时候，时漫逅还显得有点局促，这种热闹的场合，好几年没有置身过了。

　　姜闪明显是这里的常客，刚坐下，前台的一个小男生就递了菜单过来，时漫逅放手机的功夫，小男生就已经撬好了两瓶玻璃汽水，轻敲桌上。

　　“送你们的哦~”声音稚嫩，似乎还没到变声期。

　　时漫逅忍不住问他：“你多大了？”

　　小男生侧过头看她，手里的启瓶器被他盲丢回木编篓：“漂亮姐姐，我上初三啦。”

　　姜闪夸张地重点头：“今天嘴这么甜，那我不得多消费点？”

　　小男生也挺配合，学着人点头：“行啊，吃不完可以打包带走哦~不收你盒子钱。”

　　姜闪洋洋洒洒连勾了几排的菜品：“别让漂亮姐姐久等哦~”

　　小男生快速拾起菜单：“得嘞！”

　　姜闪朝她眨巴眼睛：“小屁孩一个。”

　　时漫逅莞尔，经过这么一打趣，她心里轻松不少。

　　除了小男生还有两个年轻女生在外堂招呼客人。

　　姜闪说都是附近的大学生，偶尔休息过来兼职。

　　老板大方，开的工钱比市场价都要高个几十块钱，所以大学生也愿意来这里做。

　　时漫逅和姜闪是初二认识的，后面她去了国外，虽然两个人联系没有断过，但她日常生活怎样，她并没有实际的参与。

　　“你也来这里做过吗？”

　　“做过呀，这附近的店基本都做过，所以这条街你闪姐通吃，只要你喜欢，”她挥掌拍在胸口，“我随叫随到。”

　　刚准备的一通安慰被她咽下：“好的，那就从这家从今天开始，跟着闪姐混了。”

　　姜闪将清洗好的餐具放到时漫逅桌前：“包你满意的好嘛。”

　　话音刚落下，一个包着围裙的女生就端着餐托过来了。

　　“还有的马上就好了，你们先吃着。”

　　时漫逅点头道谢，不经意抬头与人对上了视线。

　　对视几秒后，见对方没有移开的起势，时漫逅停顿两下而后问：“怎么了吗？”

　　女生这时似乎是有点尴尬，干笑一声说：“额，没事没事，你们吃。”

　　时漫逅将桌边的花蛤和鱿鱼往桌子中间转移，手刚摸上盘子边缘，餐托就压到了手臂上。

　　姜闪赶紧伸手过来扶，还是没来得及，餐托里盛的油溅到了时漫逅的衣袖。

　　姜闪不免抱怨：“猴急个什么，东西砸到人了不知道吗？”

　　方才上餐的女生，人已经挪动到了前台：“想要吃点什么？”

　　“矿泉水。”

　　话落的同时支付语音响起。

　　时漫逅手里擦拭的动作没停，目光上抬，看到人后动作有片刻的滞缓。

　　姜闪这时也歪头去瞧，只看到笔挺的背影：“哟，哪里来的小开。”

　　说完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吐槽她：“你说说你，干嘛也不谈个恋爱啥的，大好的青春年华，你要什么样的找不到。”

　　时漫逅摆头：“我只要自己喜欢的。”

　　“哟哟，又来，我都不乐衷拆穿你。”

　　一会儿说话的功夫，时漫逅碗里就堆起了剥好的皮皮虾。

　　她把碗捧到脸边显摆：“谢谢姜妈妈。”

　　姜闪嘁她：“我要是能生你这么个大宝贝出来，我爸妈估计睡着都会笑醒。”

　　似乎每次提起父母，姜闪都会有些敏感，她沉默了一小会儿。

　　时漫逅也没打扰，但她也只是需要那么一阵。

　　时漫逅很佩服她。

　　姜闪的父母是典型的中式家长，不愿意对自己的小孩表达鼓励和爱意。

　　这对他们来说好像是一种压力。

　　父母长期的凝视，曾让她一度很痛苦。

　　但她从此间脱离，完成了自我重塑。

　　两个人吃完已经接近九点，出了大排档就直线往回走。

　　拐进小区门口的岔路，熟悉的溜背车尾强势占据她的视野中心。

　　她脚步顷刻停住，一旁的姜闪却往前大跨步：“我去，今天是什么日子，连号的耶。”

　　接着她拿出了手机，作势就要拍。

　　蓦地，她又走向车头：“我拍个尾巴干嘛。”

　　时漫逅慢半拍跟过去，身体接近驾驶位的一瞬，车窗丝滑一降到底。

　　猝不及防，她撞上一道视线。

　　声音比她意识先到：“程渡白。”

　　他沉沉实实应了一声。

　　“谁？程渡白？”旋即姜闪看到了从车上下来的人。

　　她尴尬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哈喽，好巧哦，不过我没有拍，别在意哈。”

　　“没事，你随意。”

　　他看向时漫逅：“借一步说话。”

　　姜闪观察时漫逅的反应，她的眼神在游离，不是拒绝的前奏。

　　于是她识趣后退：“那我先回去了，你们聊。”

　　姜闪走后，两个人一时无言，被人注视了一阵，时漫逅抬眼回望，发觉他在看什么，她下意识就去取耳后的发夹。

　　同一时间，程渡白靠了过来，伸手掌住她的下巴，翻起了遮挡的头发。

　　整张脸暴露在他的视线之内。

　　他已经看得挺久了，时漫逅开始不自在，便勾掉了下巴处的手掌。

　　压住头发的手往下覆，落到了她的后颈。

　　他没用力，时漫逅不由自主抬起了头。

　　“时漫逅，你挺厉害的。”

　　她没懂他话里的意思，抓紧了坠在胸口的物件。

　　上衣是姜闪的，胸口上缘是勾丝的薄纱，她有点担心。

　　但细链足够长，或许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手臂下移，物件失重摆动。

　　等待中的解释迟迟没有降临，她眺了人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近在咫尺的人卒然前压，时漫逅慌了阵脚，出声制止：“程渡白。”

　　语音刚落，锁骨处带过一股牵扯感，她的心瞬时下沉。

　　过往被她忽视的细节，此刻全涌入了脑海。

　　几次见面，他定点般勾留的目光。

　　车里上药那次，看似无意漏到颈间的温热。

　　她以为她瞒得不错，她以为无人知晓。

　　此刻，银色的古董纽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低沉的声线环绕在她耳周：“戴了多久？”

　　纽扣中心嵌的抹谷鸽血尖晶在灯光映射下，闪着波粼。

　　他背着光，与时漫逅仅一尺的距离，属于男人的气息太过浓厚。

　　脊背自下往上，蹿出一阵麻意，人开始变得有些许迟钝。

　　大脑在缓速运转，是费力掩饰还是坦荡承认。

　　她想要装聋作哑看来是不成了。

　　抬手抵在他胸口，她弱弱开口：“你别靠我这么近。”

　　说完他当真照做，松手往后退了两步。

　　纽扣回落到胸前，时漫逅没有迟疑把它藏了回去。

　　就好像是收回了某种“罪证”。

　　她确定程渡白在对她耍手段，先礼后兵在他的世界里是常态，他屡试不爽。

　　她有预感，如果说不出他想要的答案，他不会罢休。

　　她只能先探探对方口风：“昨天的鸡汤是你送的吗？”

　　他眼波微闪，而后直勾勾看着她：“嗯，是我。”

　　她立刻存了些底气，和人拉锯：“云姨不是早就离开程家了吗？”

　　陶云是程家很老的一系佣人，因为犯了错，被程家解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