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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愚人玩笑 周珩接不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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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华灯初上,空气喧嚣。
一双白色的运动鞋稳稳落在地面,视线往上是被裤子包裹,隐隐勾勒出轮廓的双腿。
“关锁成功,请带好随身物品。”
周珩提前来到约定地点,坐在长椅上等另一个人出现。
周围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他抬手扯扯衣领,微微腾身缓解坐麻的双腿。伸长交叠,腰间的布料堆砌起褶皱。
天色似乎又暗下一点儿,指腹无意识地敲击椅子把手,眉心一点点皱起。
他等了许久,都没见到熟悉的人出现在视野。
身旁好奇打量的视线太过直白。周珩理理头发拿出手机。
他发的一条“我到了”还孤零零地躺在屏幕上,周珩略过它,手指快速敲击寻找失踪人口。
[周珩zh:姜严,你到了吗?]
[周珩zh:我在门口进来右拐的长椅这里。]
这两条消息发出去就像石子投入广阔的大海,再无音讯。
周珩的眉头几乎拧在一起,转而拨打姜严的电话。
没有电话忙音,只有一个冰冷的机械女声扎进耳朵。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The number……”
还没说完就被掐断,周珩站起身,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边不停地拨姜严的电话。他连续按了许多遍,等待他的都是对方已关机的告知。
抓着手机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加重,他走到门口,看着眼前车来人往的街道变成视网膜上模糊的点线面。
许久,掌心传来的痛感唤醒他,周珩用力吐出一口气,手垂在身侧耐心等了几分钟,再次拨打。
结果同前几次一样,他按下挂断键,界面停留在通话列表上。代表姜严的那一条变成红色,后面还跟着一条标有15的小尾巴。
周珩瞪着它,脑子一团乱。
他又给齐梁锐和宋明均打电话,无一例外,谁都没能联系上姜严。
齐梁锐:“我打了好多遍都告诉我姜严手机关机,发信息给他也不回。平时他不会这样。”
“我知道了,谢谢你。”
正要挂断,周珩突然想起什么,忙道:“你有她妈妈的电话吗?”
“有,我现在发给你。”
周珩按照齐梁锐发来的号码输入,拨通姜斓的电话。
寒暄两句,周珩步入正题。
“您知道姜严去哪里了吗?”
“他刚才出去了,临走前跟我说约了个人出去玩。”
“出去了?”周珩捕捉到关键词。
“对,大概十几分钟前的事。”
他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姜斓马上去打电话求证。周珩听着听着,表情越听越凝重。
姜严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明明今天早上还给自己发来一堆信息,现在却变成一条电话列表安静地躺在屏幕上。
“你现在还在门口吗?是不是等很久了?”
“嗯,我再等等。”周珩声音低沉。
或许姜严只是有事耽搁了,再耐心等等,说不定很快他就会急匆匆地跑过来,一双黑色的眼睛看着他说:“对不起啊周珩,我来晚了。”
“要不这样,”姜斓明白周珩的意思,索性道,“你再等一等吧,如果等太久都没来,
你就再给我打电话,好吗?”
“我……”周珩张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莫名的卡住了,只能轻声应了个“好”,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二十分钟后。
周珩往外寻了一圈又回到原地,不安的情绪已经占据了心头,给姜斓又打了一通电话。
“阿姨,姜严还是没来。”停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组织措辞,最后只能无奈地吐出一句:“现在怎么办?”
他像是突然失去思考的能力,徒劳地扣紧手机,不断用边缘硌着掌心逼自己清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这样吧,你先回家,实在不行我报警找一下。”
要报警了吗,可是自己好像也确实做不了什么。
“好。”
通话结束后,周珩拨了拨被风吹开的外套,仍有凉风滑进前襟。
路灯金黄色的光打在脸上,光影浮动,在笔挺的鼻梁下投下暗色的阴影。
他杵在原地近乎执拗地又打了一通石沉大海的电话才离开。
准备到路口,前方的街道突然变得拥堵,刺眼的车灯闪成一片,叽叽喳喳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周珩停下车,听到附近传来几句议论。
“出什么事了,怎么堵这么久?”
“听说前面出车祸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周珩猛地朝旁边扫一眼,心下一沉。结结实实地感受到那两个字扎过来,搅动起一池平静的湖水。
心脏莫名加快跳动,激起一片战栗。他浑身像突然过电,松开车把一瞬又用力攥紧。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撕破夜空,红蓝交替闪烁的灯光划过眼底。街道上的人们全都看着它,看它越变越小,缩成一个点消失在下个
路口。
好不容易车流松动,周珩抄小路回到宾馆。
坐在客厅打游戏的梁爽一抬头就看见他冻着一张脸,周身释放低气压。
“这是怎么了?”梁爽忍不住打趣一句,
道,“走前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冻成这个样子。”
周珩睨了他一眼,梁爽吓得立马坐直,端正神色。
这会儿他看出来,周珩此刻不太高兴。
“我问你,有人约你出去,你等他好久却一直不见人来,因为什么?”周珩问。
“可能有事耽搁了吧。”梁爽想也不想地回答。
“发消息不回,打电话没人接呢?”周珩继续问。
“这个嘛……故意放你鸽子吧,估计是为了耍你。”梁爽抬起头,发现周珩听他说完,脸色变得更黑,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这么说,你真被人放鸽子了?那人迟到一点解释也没有?”
“不过今天是愚人节。”
“不是。”周珩打断他,垂下眼小声道:“我倒希望他是在耍我,而不是出什么事。”
梁爽耳朵半灵不灵的,听到一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开始怀疑自己和周珩是不是在跨服聊天。
“啥?”
“没什么,我回去了。”
说着,他转身拐进走廊,将心底残存的不安一同封进房内。
这份不安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
罗老师课讲到一半突然拿起座位表,在空位和名单之间来回瞅。
“姜严去哪里了?今早有人看见他了吗?”台下的人全都摇头。
“可能是请假了吧。”有人作出猜测。
罗老师立马掏出手机问谭括,不到一分钟,她放下手机。
“对,他确实是请假了,我先填完考勤表。”三下五除二写完,她拿起课本继续刚才的讲解。
听课间隙,周珩偏头紧盯姜严的桌子,手指无意识摩挲起课本边缘。
下课铃刚响,齐梁锐和宋明均结伴过来向周珩打听情况。
“对了,昨晚你不是和姜严他妈妈联系吗,她怎么说?”听完周珩简短干脆地讲述,齐梁锐突然问。
经他这么一提醒,周珩回想起昨晚和姜斓的对话:“第五节下课我去问一问。
但时间像在故意跟人对着干,战线拉长,分针就像一只走走停停的乌龟,两三道题都讲完才慢吞吞的往前挪动一格。
放学铃响,周珩绕到后门拐角给姜斓打电话,忙音持续好一阵才被人接通。
“喂,是周珩啊。”
姜斓的声音有些弱,藏不住满满的疲惫。
“阿姨,姜严今天请假了。”
他用陈述的语气,听得姜斓抿紧嘴唇。
她站在充斥着刺鼻消毒水味的走廊上,眼白上可怖的红血丝纵横交错,仍盯着面前ICU的紧闭的门。
“是我给他请的。小姜……出了车祸。”
周珩瞳孔剧缩。
仿佛一道惊雷劈下,抓着手机的力气一下子荡然无存。
呼吸猛然变得急促,他整个人就像掉进寒冷刺骨的冰水,噬人的寒意一点点渗透进血液,涌向脆弱的心脏。
胸膛变成残破的风箱,每吸进一口气都像是绞动的嘶吼,尖利的指甲刮起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攻击、压迫着他越来越缓慢的心跳。
耳边的凄厉的呼啸就是它被冻得发白发痛的抗议。
周珩退后几步,后背撞上一个架子。他勉强稳住身形,空着的手抓紧栏杆。
他用了十成的力道,那冰凉的金属仿佛要融进血肉。泛白的骨节快要刺穿皮肤,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为什么。
他满怀期望地等待着,等来的却是一场愚人玩笑。
明明姜严昨天早上还好好的,是不是他在做梦。
这么想着,周珩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疼得他皱了下眉,倒也从刚才的状态里解冻出来。
姜斓说完姜严的情况,见电话那头许久没人吭声,忙检查自己是不是误挂了电话。没摆弄多久,周珩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过
“姜严现在情况怎么样?”
“刚做完手术,麻醉药效还没过。”
周珩点点头,沉默半晌,提出一个请求:“过几天放假,我能看他吗?”
姜斓稍作思索,同意了。
没什么再交代的事,周珩把熄屏的手机塞进兜里,将刚才一瞬间的失态收拾得干干净净,转身回教室拿书包。
接下来短暂两天,即使他维持着平日里冷淡自持的模样,还是有些许慌乱透过缝隙溜出来,流窜在手心。
一道条件、题设七拐八绕的数学题摊在眼前,他看一个字的耐心都没,遑论提笔去算。草稿纸上的痕迹像是小孩子零乱的涂鸦。
又一次看错条件算错题后,周珩在同桌有些惊异的目光下把自己写下的一长排列式涂掉,干脆丢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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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珩和姜斓约好去探望的时间,坐车来到医院。
姜斓刚打开病房门,扭头便看见他从走廊另一头过来。
周珩停住脚,姜斓指指病房轻声道:“他睡着了。”
“我不进去,”周珩说,“我站外面看看。”
姜斓点点头往旁边让开,周珩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透明的玻璃往里面看。
映入眼帘的是一抹雪色的白,视线往上,能看到一条高高抬起的腿,平放在被子上的手现出一点痕迹和床头数值不断变化的监护仪。
视角原因,他看不到姜严的脸。
温热的鼻息打在玻璃上,模糊他的视线。
姜斓看着周珩静静站在病房门口的背影欲言又止,神色复杂。
她下意识握紧兜里的手机,像是抓住一块浮木。
第二次来探望的情况跟第一次差不多,周珩跟在姜斓身后进病房,将姜严的模样尽收眼底。
只见他半躺在病床上,被子只盖到胸口。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半空,脚踝处隐约露出几根钢钉的尾部。
周珩走近一点,注意到姜严的嘴唇上有道很深的裂口,渗着血色。
短短几天,他几乎瘦了一圈,下巴和肩膀的线条愈发瘦削。病号服空荡荡的。领口的一个扣子被解开,锁骨嶙峋。
窗外有阳光钻进来流泻在被子上,暖融融的,与姜严苍白的脸色对比强烈。搭在被角的手指时而抽动一下,离片柔软的阳光只差半寸。
即便阖着眼,姜严仍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皱起,眼皮轻颤着,不知道是疼还是做梦。
周珩看着床上的人,心脏难受得缩成一团。
床头边挂着点滴瓶,药液有规律地落下,时间在这无声的注视中悄然流逝。
探视时间结束,姜斓叫住周珩,带着他到后面的小花园。
沿路的草木郁郁葱葱,色彩缤纷的野花星星点点地点缀其间。周珩始终落后一步,对满眼明媚的春色提不起一点兴致。
他挑起话题:“姜严现在状态怎么样?”
“不算好,”姜斓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右腿粉碎性骨折,全身上下都是擦伤。清醒的时间比昏迷时短很多。医生说他有轻微脑震荡,可能会对记忆有点影响。”
姜斓的声音里带着很重的鼻音,周珩接不上话,禁不住去想姜严有多疼。
两人沉默着走到一座亭子下。
“周珩。”姜斓转过身,脸上带着终于下定决心的神情,“阿姨有重要的事想问你。”
周珩似有所感,低头看着她,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
“姜严平时在学校里和同学相处得好不好?”
“嗯,”他轻轻颔首,“他朋友很多。”
姜斓淡淡微笑了一下。
“是,他一直很擅长结交朋友。”
“有时候他会跟我聊一些学校的事情,当然,他同我提过次数最多的人就是你。”
说着,姜斓看向周珩,直视他如点漆的眼眸。
周珩面色冷静地回望过来,眼底积聚着墨色。
“你们是不是关系很好?”
周珩表情一凝,喉结滚动几下,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往后收了收。
“是。”
姜斓闻言,长长叹出一口气。
许久,她才开口:“姜严这孩子看着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往心里去,其实他心里也是会藏事的。”
“有些话,即使他不说,你也应该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