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围炉夜话 ...

  •   兄弟二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几个来回便口干舌燥,风雅居这酒楼从来只看精细贵重,一碗汤分量本就不多,转眼就这么见了底。
      孟家自幼耳提面命,除了言行举止极为苛刻,三餐更有晚食少许而养生的规矩,若非今日的金齑玉鲙,兄弟二人鲜少有如今这般几乎撑得喘不上气来的时候,有些干果点心更是动也未动。
      孟琼眼珠还盯着眼前来不及尝的酥油鲍螺,酥油晶光油亮,玲珑一口大小,內馅嵌着几颗软烂的红豆,似美人雪色透绯的耳尖,不愧为古往今来第一登徒子推崇,他虽然唇齿生津,奈何肠胃却飘了降旗。
      孟琼今日来便是早知道孟子宗要回来,故意要做面子,自己平日里能支取的钱其实并不足以常常光顾这里,犹豫再三,孟琼还是咬牙到底道,“这份点心尚还未动,你也一并带走吧。”
      孟玺此刻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点头表示赞同,他摸着自己的腰,感觉玉带似乎比几个时辰前来时紧了许多。
      刚离了暖意熏人的酒楼,腊月的霜雪意一出门便将几人刺了个透骨寒。
      酒楼打包的食盒已经提前装上了车,孟玺偎着燃烧的炭盆,手指临摹着盒子上錾刻的花样,视线落在烧得正旺的炭盆上。
      外头天寒地冻,犹有星火在炉中不甘地跳动。

      马车回宅府时,眼看已经人定,孟玺进门时打发了看角门的婆子一串钱,吩咐不要惊动别人,婆子收了钱千恩万谢的走了。
      寒风瑟瑟,筚路衣衫单薄,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搓着自己半边膀子,嘴上嘀嘀咕咕,“少爷,这黑夜里头天寒地冻的,您早些回去歇着,小人皮糙肉厚什么都不怕,您本就身子不好,若是再吹了风着了风寒可不好了。”
      “筚路。”孟玺将食盒推了回去,“院子东边的暖阁长久废弃无人,已经叫朝露悄悄收拾出来,你跟着我一天水米未进,今晚就去那里歇着吧,省的回自己房里去,还要和那几个刁馋的分了,自己反而剩不下什么。”
      筚路方才满心里头只想让孟玺赶紧回自己院子,自己好去下人房里对付两口,不成想他却说出这种话,不由得眼泪汪汪。
      “少爷......”筚路眼巴巴含泪。
      “乔珈是阿乔叔的儿子,自幼长在府里,今日他们一家合家团聚,虽然你在世已经没有别的亲人,辗转到了咱们府上,但这里就是你家,”孟玺又叮嘱道,“只是后宅里究竟是女眷安身的地方,你在这里轻易不要走动。”
      孟玺边思索边交代他注意的事,压根没留意到他的一番煽情,结果抬头瞧他似乎别开了自己的脸,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
      孟玺进门时,朝露仍坐在外间的榻上,唯一不同的是这回手里多了一把漆金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清脆的磕碰声不绝于耳,生生叫人想起一句“大珠小珠落玉盘”来。
      他脱了外裳随手搭到琉璃紫檀屏风上,“湫红今晚出去了,我知晓你最近忙得厉害,老百姓都说年关难过,何况你管着生意还有这么多人的生计,你自顾你自己,不必服侍我。”
      朝露嘴角扬了几分,“我将葛先生安置在咱们院子旁边不远的厢房里,亲自看着安排了晚膳,少爷放心。”
      “不过......”朝露的语气有几分迟疑,“这事到底也瞒不过老爷夫人,所以夫人问起来时,我只称他作少爷在闽南收用的大夫,因他医术尚佳,所以您留了他随行,但我只恐若是来日他知晓,倒是觉得咱们自己不尊重。”
      孟玺给自己绞了个热帕子,“也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葛先生家中世代从医,唯独到了他要走些不同寻常的路子,纵然医术高超,却喜欢终日与死人打交道,我同他相交多年,敬仰他的为人,知晓他素来孑然一身,为人不重声名,断不会在意这样的事。你处事周到,我一向很放心。”顿了顿,他又道,“东暖阁可收拾妥当了?”
      “这是自然,”朝露微微翘起嘴角,“筚路虽说嘴贫偷懒,对主子一片诚心最是难得,任谁都瞧得出来,平日里玩笑归玩笑,我岂会真的故意作弄他。”
      “他到咱们府上,无依无靠,日子想也知岂会好过,平日没少挨了那群眼里没人的欺凌,都是你多番弹压护着。他虽说嘴上有钉子,当着你面说上几句知心话可比锯了他嘴还难,可在他心里必是极为敬重你的。”
      “敬与不敬原不在嘴上说什么,”朝露听见这话,倒也没见十分喜悦,只盯着账面不知在想些什么,“无依无靠的人不过只想寻一个安稳的栖身之处罢了,我并没做什么了不得的。”

      用青盐簌了口,换了贴身中衣,孟玺终有卸去一身铅尘之感,遂又坐在紫檀桌案前的圈椅上,将整个案卷再整理翻阅一遍,纵然他有一目十行的能力,可事起突然,总难保有什么疏漏。
      常有案子出在京畿两县之交,然而两县之间互相推诿,生怕多担刑责,亦或是懒得管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故而两头踢球,累的苦主来回奔波,最后案子大多不了了之。
      案卷记载笔墨不多,来龙去脉却还算明晰,今年十月初三,良平县山林里一个小小的林场豢养的恶犬咬死了苦主的丈夫——衡中县的猎户薛氏,只肯赔几两银子草草了事,薛家娘子薛王氏和林场老板就这钱额争执不下,只是这苦主也不是任由当差的搓扁揉圆的软弱妇人,见无人肯主持公道,竟直接跑到顺天府鸣冤,说那林场主人行事不检,用活人喂狗,害死了她丈夫,此事不大,并不归顺天府直接管辖,薛王氏趁着百官京朝,直接在京城的长街上拦路喊冤,过路百姓无人不晓,这才有了今天这一遭。
      此事说破了天便是寻常百姓为几两银钱起的纠葛,当地衙门尚且不值一看,待若查探过后确认真是意外,不论怎么想都不是能与孟延年生出干系的案子。
      唯一要说有什么烦难,便是顺天府见这妇人闹得太过,正欲治她的罪名,可这妇人却像泥鳅似的滑不留手,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但凡见官兵出没,搞出点风吹草动,便不知躲藏到哪里去了。

      忽然外头有人敲了几下屋门,短促几声,静院之中格外突兀。
      孟玺还没发话,只见推门进来的是个双髻圆脸的丫头,手里还拎着一只食篮,正是夫人身边的银牙。
      银牙年纪小,一张小脸生的苹果似的,见谁都笑盈盈,说话声音又脆生,所以里外格外讨人喜欢,“夫人说如今夜深了,少爷病着,赴宴回来必然劳累了,莲藕雪梨银耳汤一直在灶上煨着,必要睡前趁热用了才好。”
      “夫人说今日是朝露姑娘值夜,姑娘可要服侍好少爷。只是少爷连日辛苦,况且明日还有公事,切莫劳累,早些安置。”
      说罢银牙从食篮里端出一只白瓷小盅放到桌上,推到孟玺跟前,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紧了孟玺,势必要看着他喝完汤才肯作罢。
      朝露将手中的账簿往塌上随手一搁,浅浅打了个哈欠,转而对银牙笑,“你瞧我真是粗心,光顾着理院子里的事忘了时辰,不想现在竟这么晚了,上次你向我讨来合面的玉簪粉放在了我房里,真巧你来了,不如随我一同去取了,待少爷用完汤,你去回了夫人。我们这边院子自然便吹灯了。”
      银牙年纪小不省事,三两句便被朝露忽悠出去了,等再回来时,桌上果然剩下只空荡荡的瓷盅,她手里捧着今年新制的粉,鼻尖冻得红扑扑的,心满意足提溜着篮子回去复命了。

      “东暖阁那里有不少风雅居的酒菜,我忽然想起那里还有一盅蜜瓜虾仁,去晚了也许就没有了。”
      朝露闻弦歌知雅意,“少爷可是偏心,这样的事情竟然才说,一桌酒菜都让筚路一人独享了。”
      东暖阁也不过是转过一个回廊的脚程,孟玺未披外裳,只寻了一件玄色兜帽斗篷,两人吹熄了房内的灯,一前一后出了门。
      院子里的灯熄了,冬夜里偶尔能听见北风折断枯枝的声响,过了回廊,漆黑的院落一角透出微弱的烛光,犹如静夜海上一块暖黄的浮冰,还没走到门口,二人便已经闻到涮肉的香气。
      朝露“咕咚”咽了一下口水。
      暖阁年久失修,故而朝露亲自盯着,着意添了四五个炭盆,大门因为燥热干脆洞开着。
      筚路盘着腿,优哉游哉坐在草席上,眼疾手快捞起一筷子切成薄片的鲜羊肉,正吃得兴起时,一抬头看到孟玺和朝露站在门口,正目不转睛盯着他瞧。
      筚路虽说确实得了孟玺的允准,但见自己吃没吃相被二人抓了个正着,还是搔搔头,讪讪站起身。
      朝露恍若不觉,径直走了进来,同他一般大喇喇坐在草席上,“既然是归家,欢喜时刻怎么能无人同庆呢。”
      孟玺笑道,“朝露听说你这除了涮肉还有好酒好菜,就算用了晚食,权做消夜也是不能错过的。”
      筚路闻言顿时放松下来,揉了揉脸,从食匣最底层拿出一只瓷盅,满脸献宝似的,“姐姐虽然面上刁钻,可是这世上第一心软的菩萨,夜里必来探我,我也记挂姐姐爱吃蜜瓜虾仁,底下这一盅没动过的,便是我少不得今日借花献佛了。”
      朝露听见这话,心里有几分被戳穿的羞涩,便不肯吭声。

      孟玺今天晚上本就敞开了怀,此刻即便此刻山珍海味在眼前,也实在没那个肚量,可是呆坐无趣,他瞥见屋里还有一张桌案大小的烤网,摇头叹息道,“你可真是牛嚼牡丹不解风雅。”
      白日里还嘴上不肯饶人的二人此时正亲亲蜜蜜坐在一起,凑着头垂涎对方碗里的吃食,虾仁新鲜甜滑,蜜瓜嘎吱嘎吱冒着甜水,故而孟玺说话的声音谁都没听清楚,“......什么雅?”
      瞧见二人的样子,孟玺又笑,起身将这烤网拖到炭盆上,又顺带堆砌不少板栗、蜜薯还有橘子干果。

      蜜薯因为炉火的滚炙,表皮逐渐翻出焦褐色,流满糖心,砂糖橘皮酸涩清爽,倒是成就出一番别样的冬日闲趣。
      筚路先头光顾着夺食,但吃着吃着不知想起了什么,不住地往门口探头探脑。
      朝露见状,下意识问,“怎么了?”。
      筚路讷讷两声,“方才主子将这些好菜给了我,我想我一人无福消受,便请了葛先生一起,他说心中一直挂着桩事,必要办完了才能心安,所以迟些到......”他瞥见孟玺脸色,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我怕他在府中迷路......”
      “大人——?”

      孟玺循声看去,只见葛清明手中拎着一只陶罐,他见孟玺在此处,面上似乎有些讶色。
      见他终于到了,筚路松了口气,一抹嘴巴忙不迭起身将人迎了进来,恢复了一贯的笑嘻嘻,“我们方才可是吃也吃不下,正担心夜深了,院子空大,您初来乍到走到别处去了。”
      “我在厨房......”葛清明刚接了一句,见朝露也在,忽地一改口,“是我不当心,走错了几个岔口,要你久候了。”说罢,便将手中的陶罐放在炭火网上小心煨着,一同围坐炉边。

      孟玺见他面色古怪,正要再问,忽然听到朝露短促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孟玺问道。
      朝露有些不敢相信,又凑近瓶口仔细嗅了嗅,这才确认了心中的想法,喜滋滋道,“这杨梅与荔枝之气,寒冬腊月,竟有这样的果饮,也不愧是风雅居了。”
      此话一出,原本吃饭饮茶的三颗脑袋直直凑过来,纵然是夏日荔枝当季时尚且难得,何况冬季与杨梅调和作饮。
      看这三人不约而同露出的眼馋,朝露主动提议道:“咱们院里有片冰井,不若我去取些来。”
      三人细细嗅着空气里荔枝的甜蜜与杨梅的甘酸,不愿暴殄天物,纷纷表示赞同。

      桐石小院朝露轻车熟路,转眼就带回了一盒碎冰与四只白釉杯。
      葛清明将冰添进杯中。
      瓷杯透白,杨梅如血,几人屏住呼吸,仿佛能听见浆液汩汩流过碎冰时清凉融化的声响。
      摘来鹤顶珠犹湿,新雨山头荔枝熟。
      不知人生有多少如此般应景的时刻。
      炭火滚烫,碎冰叮当,一切正当时宜时,一阵冷风骤然吹散了这股热意,几人这才留意,不知何时起,外头竟飘起了一场无声夜雪。
      雪花纷扬,覆满檐角,风铃冻僵,多余不甘寂寞的雪星子被拂落到屋檐下,似一场浩浩汤汤永无止境的冰雪琉璃境。
      在座诸人,只有葛清明一人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雪,连外裳都来不及披便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门,又是蹦又是转,屋里头几人司空见惯,不过是白茫茫的雪,还不如看那猴儿似的上蹿下跳的葛清明更有趣。

      酒菜最后所剩不多,不患寡而患不均,朝露提议行个令,可筚路不爱读书,她自己又只爱在金银账目上用心,葛清明更是专精医道,索性几人干脆从外头折了一枝梅,系上丝绦,作最简单的击鼓传花。
      孟玺坐在上首,便自然由他击碗。
      红梅枝簌簌穿行在几人之间,孟玺闭目随手敲击桌上碗盘,玉箸敲击的声音毫无章法,节奏越来越急促。
      每个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传花的速度越来越快。
      “咚”地一声——
      击碗声落了个空,花枝正巧捏在朝露手中。

      众目睽睽,想赖也赖不掉,她只能撇了撇嘴,“想问什么便问吧......”
      筚路喜从天降,他今天必定要逼问她这些年搜刮来的钱究竟在什么地方!
      可话还没出口,直接被葛清明直接抢了先,“姑娘为什么要行商?”

      姑娘为什么要行商?
      这话她在不同人口中听了许多次,虽有不悦仍尽量耐心道,“时人以读书为上品,可一草一纸,箪食壶浆,哪样能离得开这些黄白之物,乱世书典买不来米粮,可见那些话都不过是扯谎,世上的男人做得,怎么我就做的不得?”
      “是......”葛清明忽地笑了,他的眼睛像是茫茫水雾中凝起了某种看不清的光亮,“凭什么姑娘做不得,凭什么不能做呢。”
      朝露原以为这人虽生得一般好模样,虽同自己一般做着不同于世之事,饱受其苦,却不妨碍同热衷规训女子的世道站在一处,今日这番言语,这才将他真正看进眼中去了。
      筚路看着旁若无人默默对视的二人,悄悄凑近孟玺,“他俩是再也看不见我们了是吗?”
      孟玺小声道,“人家金风玉露一相逢......”
      说罢暗戳戳拐了他一肘子,眼神暗示趁着二人正一时迷糊,今晚必定要找机会套出小金库的所在。
      可是这女人大约真是貔貅转世的,之后一整晚的游戏,竟然再没被抓到一次。
      孟玺从一地的残羹冷炙的热闹,又瞥见葛清明,冷不防想起孟琼提过的何汶白疯癫一事,可京中高门家中的事往往牵连甚广,有些甚至连着不为人知的密辛。葛清明虽说医术尚可,哪怕对方不怕忌讳,却也不好惹上这样的麻烦,何况他千里上京,就是为了游玩,过年期间找人跑活这种不是人干的事,还是他一个人来担待吧。
      犹豫再三,他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趁着其他人各聊各的,朝露盯着面前温着的陶罐。
      整整一晚。
      这东西在眼前像只猫爪似的一直挠得她心头痒痒的。
      趁四下无人在意,她忍不住将陶罐的盖子悄悄揭开一条缝。
      与想象中的安神汤气味不同,那罐中的汤子味道又苦又涩——朝露蹙眉,借着快要烧尽的烛火仔细分辩,隐约只辨认出人黄连、甘草以及干姜数片,尚未滤尽。
      有人病了?
      她心头第一反应便是如此,正要放下盖子询问,却见他似乎有几分局促地盯着自己。
      朝露忽然明白了什么,指尖不自觉抠紧陶罐的边缘。
      因为辣油烧炽了一整晚的肠胃和咽喉像有团火,火苗沿着她的肌理攀上面颊,将她面色蒸得像四月云霞。
      烤炉上这时“噼剥——”爆了一声。
      孟玺低头说了声板栗烤好了,几人直接将这些栗子分掉。
      剪开的板栗又拌上糖水,在炉上烤得皮干而肉腴,蓬松可爱。
      朝露伸手,把一颗火栗捏在手心。

      他们都在说自己的话。
      没有人知晓。
      她握住板栗。
      像是握住一颗小小的、正在跳动的心脏。

      不知不觉已是月至中天,任孟玺如何钢筋铁骨一个人,今日来回周折,无论如何是撑不住了。
      酒足宴罢,聚是常事,时间一到,说散便散了。
      望着门外风雪,孟玺心中却风停雪止。
      这是回京之后,他难得偷得的纯粹安宁的时刻,可惜好时光无法恒常拥有,这局散了,明日还有明日事。

      既然是孟延年派给孟玺的差,便算是公务,第二天早上晨起用不着去正厅陪着用饭。
      可直到日上三竿,湫红进门摆了饭还不见人,便一把掀了床沿遮光的帘子,这才发现二人竟然还未起身。
      “天爷啊,你们二人昨夜究竟是去哪里做贼了,竟困得这样。”湫红捂着
      嘴惊道。
      帘子不透光,孟玺和侧踏上的朝露昏昏沉沉正在梦中,辨不清白天黑夜,听见湫红的声音这才猛地惊醒。
      桌上零零总总的早饭小吃共放了七八只碟子,诸如羊肉胡饼,水明角儿方,栗粉糕,炸焦圈之类,面前近手处还有一碟糖包子和一碗桂花糯米甜粥,糯米开花,粥色透亮粘稠,入口甜糯。
      孟玺昨日敞开胃口吃了一通,现下本就感觉不到饥饿,瞥见面前的糖包子和糯米甜粥,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
      朝露见状,轻轻往湫红的额上敲了一记,两指捏了捏她脸蛋,连敲带打嗔道,“要死啦,你忘了少爷素来不喜食甜,还将这几样摆上来,夫人性子宽和,素日又宠着你,可眼瞧这几年你是越来越惫懒了,连主子吃什么不吃什么都忘了。”
      湫红忍不住吐了下舌头,伸手要去厨房再换几样,孟玺懒得烦难,只道,“就这么一个早上,我也吃不了许多,省得麻烦。”

      马车停在宅子后门,乔珈听吩咐,照旧便是进京时那驾。
      等他上车时,除了筚路,朝露与葛清明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本是孟延年和他的博弈,但还没等孟玺开口,朝露便抢先说道财帛之事任谁都算不过她,带着她自然可以多出些主意,葛清明更是号称自己是孟大人的衙役,既是衙差,哪里又查案不带他的道理。
      孟玺心头明理,不愿拂了这番好意,甘愿领情,“我们先去良平县衙。”
      乔珈有些怔愣,“少爷,老爷不是说要您先去顺天府着人布置,好寻找那妇人的踪迹。”
      孟玺心道他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顺,说得好听些,做个参谋督办此案,况且没有立场人家可不一定肯听,还不是容易碰一鼻子灰,“行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就算要咱们帮着拿人,总得弄清楚前因后果,心中有个成算,磨刀不误砍柴工。”

      那受害的猎户薛氏是衡中县安溪村人士,而林场则在良平县同衡中县之交。
      姑且算事起良平,他还不如先杀到良平县衙摸清究竟是什么情况......当然他原本是这么计划的。
      可是万万没想到几人在县衙大堂坐等了两盏茶的时间,也没等到良平县的黄大人露脸......
      别说是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县衙,即便是在京中,也鲜少有人敢这么直接给孟玺吃个闭门羹。
      就在一行人的耐心即将告罄之时,县衙后头赶忙奔出来一个姓张的县丞,连忙告罪,称黄大人有心清查此案,奈何忽然抱病不能相见,所以特意派了他前来陪同孟玺,查清个中曲直。
      张县丞生得一张笑脸,言辞热情妥帖,态度坚决,大有一副查不清楚誓不回衙的样子,但每每问起薛娘子的详细情形与伤人的林场诸事,张县丞便发挥了舌粲莲花的本事,绕来绕去全是车轱辘话。
      这一番打太极的手段即便是平安县最初的几个油滑皂吏也是自愧弗如。
      这位黄大人不肯露面,派了一个县丞来打发他,查出什么,一并不问不管,便是听了上头的,将所有狗屁倒灶的琐事一并推到他头上,若还想查问什么,让他自己去和林场还有薛娘子扯皮。
      孟玺算是彻底认清,这一趟就是瞎子点灯,连黄大人的金面都没见着,即便办得再好,自己当个苦差,最后也是请别人吃果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