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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行路难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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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面颊的肌肤沁出桃汁的粉。
男人有时一样有时却又有些不一样。
且不说那些终日沉迷酒色过早便被掏空的酒囊饭袋,除了时辰久些,便是她识人无数,也甚少遇到这般好皮相又不给她苦吃的俊俏郎君。
“奴叫燕歌。”
傅云砚安抚地拍了拍她肩,温声道,“先出去吧......”
燕歌一脸喜色地出了门,傅云砚的脸色一瞬却淡了下来。
他倚在石阶上,就连姿势也未改变。
花香熏人,他有些倦怠地阖眼,敛起嘴角,卸去人前温良模样,只余一重冬湖般镜面的底色,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热烈情事的人并不是他。
不知为什么,他今日对这本该熟悉的一切尤其感到厌倦,这让他更加闷滞不已。
燕歌先一步回了包厢,对着上首的人抛了个媚眼。
褚怀生和燕歌一贯有此默契。
燕歌年纪虽轻却是久经风月的老手,石榴裙下甘心折腰的名利欢场客无数,这傅云砚从前在京城中就有个贪花好色的名声,燕歌就是比照着傅云砚的喜好最是妥帖,今日看来传言非虚。他拒绝了百般献上的金银字画,却独独收用燕歌,此人但凡只要有隙可入,事情便可图之,也省得他们陆续安排的后手,让他直接滚蛋。
燕歌一个眼神,褚怀生便知两人已经秘成好事,心头不禁一松。
众官员陪了一碗,眼下趁着傅云砚不在,酒酣耳热之际,几人说话也有几分随便。
姚广知提箸,意有所指道,“燕歌姑娘果真名不虚传。”
褚怀生往燕歌胸前捏了一把,惹得她咯咯娇笑,“席上不给面子,他这是收下还到罢了,若是他不收,咱们自然要给他个好看,这趟只消钱到位,陪好了,河堤的事情自然平安无虞,料他傅云砚也不敢和我们几家站到对立去。”
褚怀生这话说得张狂,甚至不顾忌李牧就在这里。
不过官场上众所周知,李行父子乃是首鼠两端的性子,他素来又与傅云砚不和,自然不担心他背后告刁状。
闻言主管河道的几位官员面色稍霁,见状纷纷道,“都蒙裴公提携,才尊称他一声傅大人。”
“竖子有心,不过是想要做第二个谢琅罢了。”
提起这个名字,席间有人轻轻抽了口气,却也有不知轻重的人脱口而出,“谢琅是谁......?”
一旁的同僚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提醒道,“就是谢芳林,谢相公。”
说起这人,姚广知心中只有两个字可以评价:疯狗。
那是裴家无往不利的一条疯狗。
想当年他入仕不过十余载,便攀着如今的裴阁老一路青云直上,曾经的河南邓氏、山东齐氏、山西赵氏落到如今苟延残喘不成气候,皆因他在其中搅弄风云,而跟随圣祖皇帝有开国功勋,煊赫非常的董氏一脉,更是因为一个番邦使团的案子,内部四分五裂分了家,硕果累累最有能力的一支直接被赶去金陵。
而随之趁乱崛起的,便是曾经望其项背如今更加高不可攀的裴氏一族。
提起此人,在座有关之人无不是恨得牙根儿痒痒。
席上一个人说,“谢相公宣称自己身子不好,要回湖北老家去,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他,说起来,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咱们这条路,哪有回头路,记恨眼红他的人太多,原本有大好的前途,他和裴家是捆绑享富贵,想要下船,哪有这么容易,这根本没有回头路。”
褚怀生捏着酒杯,微微眯起眼。
那时他留任京中,有幸目睹那人从前的仪容风姿,缓缓道,“想当年他白衣入仕,连中三元,何等风光荣耀......我雁朝开国以来至今也屈指可数,而能将人步步逼到绝路的,天下唯有一个谢芳林而已。”
傅云砚整饬好圆领袍上的皱褶,务求不让李行那个孙子抓住什么实质的把柄,他穿过回廊,周珏安静地跟在身后。
姚广知此前吩咐今日这顿饭一应仆从不许打扰,里头聊得正是兴起时,字字句句都清晰传入傅云砚的耳中,只听得里面姚广知道,“......我朝科举取士,历来十成里有七成多系出名门,或有上头先祖荫蔽,像他这样的孤寡白身走到如今田地,心志城府不容小觑,何况他上头还有裴阁老。”
另一个人接道,“裴阁老有两个亲生儿子在前头,他算什么,不过是裴家的条狼氏,干脏活儿的看门狗罢了。”
姚广知语气咳了声,“傅大人毕竟是裴阁老的干儿子,该给的面子总还是要给的。”
褚怀生多饮了几杯酒,他性情本就放诞,见姚广知话中厉害,想起傅云砚那张堪比女人脸,语气多了几分狎弄,“什么干儿子,依我看是干儿子吧。”
短短一个字在他口中变了调,又是粗话,其中蕴藉的意思天差地别不言自明。
席上其他其他几人心照不宣笑了起来。
褚怀生挑了颗花生米轻巧巧掷向燕歌,冷不防惹得她娇喝一声,“如今像他那样位高权重长得比小倌儿还俊俏的郎君,伺候他的感觉还爽利吗?也不知道这被人操得久了,那玩意还是不是个摆设,他还能不能做男人?”
燕歌姑娘满面羞红,粉拳直接捣在他肩头。
“一个封疆大吏,背靠姚家,居然还能将一个兔儿爷放在眼里,姚家真是眼瞧日薄西山了。”
听他说话越来越出格,就连李牧都有些听不下去了,姚广知脸色微沉,却碍于褚怀生是他的上级,不能发作。
门外的周珏却是少年心性,原本他装得老老实实跟着傅云砚,不想出去一趟,听到这群同僚背后这么编排,怒气灼红了眼,登时便要掀了这桌子,踹开这帮腐蠹。
却被傅云砚抬手轻飘飘拦下。
周珏不甘心地看着傅云砚。
自己不过是不相干的仆从听见这些话尚且不容此辱,何况是身为话题当事人的傅云砚,却见他面色无悲无喜,眉目如常,甚至眉心都没因这些话多起一分褶皱。
剑客持剑的手在发抖,却又不得不按捺自身,听从傅云砚的命令。
主仆二人就这么站在门外听着,直到内堂的人将一段又一段荤话传言说尽了兴,终于陆陆续续换了别的话题,傅云砚这才推门进了去,面上噙着一如往昔的笑意,“方才我错过了什么趣事儿?”
.........
五人沿着山路而上,徒步大半日,眼看已逐渐深入白头山腹地。
日头见深,几人气喘吁吁,两腿酸软,没什么特别的发现,加上实在是走不动,便干脆寻了一处开阔之处预备扎营过上一晚。
朝露从包袱掏出备好的干粮,预备生火烤过,可柴火却怎么都点不着,见 笑道,“南方气候湿润,怪不得都说南方的女儿娇,可见水土养人。”
乔珈主动要和筚路去捡些干柴回来,筚路屁股起来了,嘴却不停,“这样的深山,咱们没有当地人相陪,若是走迷了路,再遇到瘴气,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地不灵,出师未捷身先死。”
朝露最瞧不上他的懒劲儿,立即反唇相讥,“你最近的学问可是大有长进了,照着速度再学上千八百年,便是乡学里的先生也做得。”
孟玺和葛清明将驻扎的行帐支好,眼见又是一场口角大战,忙赶他二人去拾柴,“你做此想,别人同样也是,也许正是密林深处才藏着好东西呢。”
几人心有默契,之前不是在马车就是在路上,此刻自觉为孟玺和葛清明留出单独说话的地方。
山间湿漉漉的水汽密贴着皮肤,外裳久了就泛着潮气,孟玺拍打着自己的衣服,“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在意......”
“大人请说。”
“白山村并非荒山野岭,反倒水秀山长,四面环翠,当初为什么取了这个名字?”
葛清明沉吟片刻道,“我从前曾听村民说起,大概是从前老人口口相传有什么传说......传闻数百年前曾有神鸟白金翅凤栖落于这深山中修行,后来神鸟羽化登仙,肉身化为无数的财富,所以后人便以此命名——见凤之白,又因为山顶常年云雾缭绕,故而取名白头山,白山村也因坐落于此得名。”
“这样......”孟玺若有所思。
反倒是朝露在一旁耳听八方,闻言两个眼睛像提灯一般“噌”地一声亮起来,兴致勃勃问道,“那可是真有财宝埋此吗?”
“怎么会......”葛清明失笑,“民间传说不足取信,若是这种荒山野岭真能聚积大量财富,怎能不引起百姓哄抢,他们又怎会不知,还甘心在此处受穷。”
三人说着话,又等了半晌,天色又暗了些许,却还不见本该捡柴回来的人,正准备去找,正巧碰上两人抱柴而回,脸色均有几分凝重。
孟玺察觉有异,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乔珈与筚路二人对视一眼,支吾片刻方道,“我们在离这里不远处发现几处印记,看样子像是车辙印。”
葛清明的身形微微晃动。
孟玺不由分说,立刻动身前往乔珈口中所说的地方。
葛清明跟在几人身后亦步亦趋,他们原本只是想要先进山探查一番,没有想到老天爷开眼,今日居然真的发现了端倪。
真相或许就在眼前。
葛清明向前走着。
重回故地,犹如浮梦一场。
“葛先生当心脚下......”
朝露见他神思不属,忍不住出声提醒,他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险些踏空。
朝露道“这里泥土松软,走路时可要当心”
按照乔珈和筚路做的记号,很快就找到了他们所说的地方,山林幽密,几乎不见天日,又经连日雨水冲刷,四面只能隐约听见山林雀鸟啁啾,乔珈伸手拨开几处阔叶,几段不完整的痕迹清晰浮上了眼前,那印痕形似车辙,交错相叠又四通八达。
孟玺从茄带里掏出几张素白生宣附在原处,将泥地上的痕迹拓印下来。
看着纸面上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痕迹,他蹙了一下眉头,“似乎不只有一种车的痕迹.....”
孟玺将这些生宣怕并排铺在一起权做示意。
这些车辙痕迹宽窄、间隔各有不同,有些是牛车或驴车,有的则是轻型的独轮车,况且车上载物,比起寻常轻便的空车留下的印记深浅又有出入。
“只可惜,”他直起身子,“这些痕迹都不完整,我们辩不出来路。”
山下明明连只苍蝇也没有,山上却有这么多隐蔽的人迹。
孟玺凝视着这些意外得来的新线索,“这里山势如此复杂,究竟藏了什么东西,哪怕这些年过去,也依旧值得人一趟一趟来回运送。”
筚路喃喃道,“不会真有什么好东西藏在这里吧。”
乔珈道,“即便真是有什么秘宝,这么多年过去了,便是金山也该搬空了。”
孟玺没有表态,环视一圈后反倒说:“是叶子遮去了雨水,想必这只是其中一处,我们沿着周围的痕迹仔细查看,是否还有什么其他的疏漏,或许藏得更为隐蔽。”
五人决定分散开来行动,孟玺按照往更深的方向走。
树林越来越深,宽阔的叶片偶尔碰撞了一下,承接的雨水洒在他的布衫上,留下一片洇湿的水泽。
就在这一片密林的深处,断断续续,他又发现了更多车辙痕,同刚才拓下来的如出一辙,除此之外,还有一连串泥泞的脚印。
孟玺忍不住放轻呼吸,对比着足长和脚印深度,估计这一行人身高体重如何,一不留神,脚底一下踩空。
“大人——!”
葛清明惊呼的声音震飞了林中几只雀鸟。
几人只见孟玺原本的站位已经塌陷,他的脚下是山坡,孟玺来不及反应,沿着小坡一路直接滚下山崖。
孟玺在翻滚和阵痛的冲力中只来得及护住自己的脑袋,幸亏两边的树枝杂草茂盛,他有意伸出腿脚增大阻力,沙土将裸露在外的脸和手肘刮出了血丝,他滚下山坡,冲出了山间密林,得见透亮天光,视线中依旧不知天地为何物,只知道要阻止这股力道。
待他的身体终于停下后,孟玺的后背感受到来自山坳间吹拂而来的凉风,惊起他一身鸡皮疙瘩。
他不敢回头。
甚至顾不上浑身的疼痛,孟玺一个旋身,朝着反方向勉力坐起,果不其然,方才只要再多一个翻滚,便直堕万丈山崖含笑九泉了。
劫后逢生,趁他们还没到,孟玺检查着自己的胳膊腿是否还完好,目光却在扫到自己的小腿时,忽然愣住了。
葛清明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朝山下奔去,其余三人听见动静,循着动静赶到,却见孟玺正支着身子发愣。
朝露有些急道,“少爷伤势如何了?”
还不等葛清明回答,孟玺仰起脸,只见他上挑的凤眼焕出异常的神采,“没想到这白山村当真有宝藏。”
闻言葛清明包扎的手一滞,“大人的意思是......?”
孟玺微微点头。
“若是我没猜错,他们应该是为了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