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琊江

22、千纸鹤与烟火（二） 记不清是从

　　南映葵经常去的一家餐馆在白梅山下。
　　老板是南方人，来禾水开了家烤肉店，不光有烤肉，还有小火锅，食材秉持着新鲜干净的原则。虽不是什么装潢豪华的店铺，但也别具一番风格。
　　见到南映葵带了一帮孩子来，老板几乎要笑得合不拢嘴，“来来来，贵客二楼雅座请。”
　　进了楼上的包间，元初弦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一些，好歹是不会被别人看到，要是在楼下，保不齐会有人讲闲话。

　　南流景自来熟似地在她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杯子，“你要喝什么饮料？我去帮你。”
　　这里的饮料都是自助的，在楼下，因此一般来说大家也不太愿意上二楼吃烤肉。
　　“我自己来就好了……”元初弦推辞。

　　“哎呀，跑来跑去的多麻烦，那就决定和我喝一样的好了。”
　　南流景说着，端着水杯就下了楼。
　　元初弦望着他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南映葵和老板点完菜，忽然问道，“老板，你们这有鲜榨果汁吗？”
　　“有。”老板如数家珍，“葡萄汁和橙汁，您要哪个？”
　　“来份橙汁吧。”南映葵笑笑，“初弦，你呢？”
　　“我都行。”元初弦皱着眉头说。
　　“好嘞，一扎橙汁。”老板殷勤地写写画画，“还有需要的吗？”
　　“暂时没有了，就这些吧。”南映葵知道元初弦不太喜欢做决定，因此也没有强迫她非要选一个最喜欢的。
　　和别人以为的难相处不同，元初弦只是比较没有主见，寄人篱下的她，也不太敢有主见，这点在回到南家后更甚。
　　为数不多几次闹脾气，也都只是在面对南流景的时候。

　　南流景端着两杯可乐走了进来，一杯放在元初弦面前，另一杯给自己。南天仲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新奇地嚷嚷着，“欸，你怎么不给我倒可乐？”
　　“你没手没脚吗？”南流景翻了个大白眼，“想喝不会自己下去拿？”
　　南天仲骂骂咧咧的想说什么，觑到南映葵的目光，只得把话打碎了往肚里咽，他不太高兴地拖着步子向门外走去。

　　南流景喝着可乐，看着炉上烤得滋滋冒油的烤肉，兴致勃勃地说要学。
　　“你要学烤肉？”南映葵挑挑眉，把手里的餐叉给他，“那你要好好烤哦，别浪费了，像这样两边都变色了，就是熟了。”
　　南流景学东西很快，南映葵只稍微指点一下，他就已经会了大半，兴致勃勃地把烤好的肉往元初弦的碗里夹。元初弦也是懒得挑挑拣拣，别人给她什么，她就吃什么。

　　南映葵看着这两个孩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心疼。
　　两个都是孤苦无依的孩子，偏偏命运还要戏弄他们。

　　元初弦戳弄着烤肉，她吃的不算多，可是南流景还一直给她夹，很奇怪，她不讨厌这种感觉，却又觉得不拒绝的话，未免有些浪费粮食。
　　南映葵看出了她的犹豫，小声提示道，“流景，你自己不吃一点吗？”
　　“我？哦对，我都忘了给自己夹了。”南流景坐下，很顺手地从元初弦旁边的碟子里夹走一块牛肉，元初弦则是不动声色地把盘子往他的方向推了推，接着一边小口喝着可乐，一边看着手机。

　　她看的是最新连载的漫画，南流景吃饭到一半，好奇地凑到她旁边，却被惊悚的画面吓了个趔趄，有些不太自然地别开脸，甚至觉得嘴里的肉都有些不香了。
　　元初弦默不作声观察着他的反应，目光总的还是聚焦在手机屏幕上的。
　　“初弦，你在看什么？”南映葵问。

　　“哦，我在看《惊魂杀人夜》。”元初弦说，“挺好看的。”

　　“你管肠子流出来叫好看……”南流景像个憋不住的葫芦，一股脑地全倒出来了，“元初弦，你好变态。”

　　“彼此彼此，总比你没事在宿舍里看动漫美少女强。”元初弦勾唇。
　　南流景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啊？你喜欢看这个啊？”南映葵有些诧异地看着南流景，也不知是中邪了还是福至心灵，嘴上总之少了个把门的，“好歹学学你秦老师，人家年轻时候都爱看真人的。”
　　刚从外面回来的南天仲一愣，脱口而出：“A-V？”

　　“噗——”元初弦刚喝的可乐全喷在南流景的脸上了，不多不少，一滴不剩。

　　他有些不悦地看着元初弦，低声道：“有那么好笑吗？”
　　元初弦连忙拿了几张纸巾，帮他擦脸，南流景的手顿了顿，用力把纸巾朝着自己的脸摁去，像是和自己的脸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我自己会擦。”他整张脸藏在纸巾后，耳朵红得要滴血。

　　元初弦正好懒得帮他擦，刚松手，一张纸巾险些直接掉在地上，南流景连忙用手去抓，所幸都没事，父纸平安。

　　南映葵咳嗽两声，话题毕竟是她先带歪的，作为一个成年人，她有必要将话题往绿色健康的方向发展。

　　“天仲，你爸妈让我问问你，最近你的成绩怎么样啊？”

　　南天仲刚刚浮现的笑容消散得无影无踪，嘴角的弧度向下平了平，“也就那样。”

　　“他们好像说最近在北方很忙，但是弟弟又要准备上高中，跳级，可能过段时间就要送过来了。到时还要检查一下你的学习。”

　　南天仲“啊”了一声，紧张地扣弄着手指，“我……都挺好的啊。”
　　“是吗？”南映葵随手给自己斟了杯乌龙茶，漫不经心地开口，“虽然我很久没有去白梅高中，也没多少时间开家长会，但是我好像听说，你们有个什么名人堂，还有个堂主？”

　　南天仲扣手指的速度加快了，他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姑姑你在说什么呀，我好像有点听不懂~”

　　“撒娇是吧。”南映葵笑了笑，“堂兄是个挺雷厉风行的人，我想，就算我不出手，也有人的屁股要准备开花了吧？”

　　南天仲大气不敢出一句。

　　“还有你。”南映葵的视线转向南流景，他身子骤然一僵，像是被揪住了后脖颈的小猫，“作为少主，你的表率作用呢？听南清说，你是不是不想去比赛啊？”

　　“我……”南流景刚想狡辩。

　　“好像真有这么回事，老师今天还让我找南流景聊聊呢。”元初弦轻飘飘的一句话，击溃了南流景刚编好的几千字小作文，他直接哑了火，有些委屈地看着元初弦。

　　“刚刚我还给你烤肉呢……”他嘀咕着。

　　元初弦冷笑一声：“这点好处收买不了我。”

　　“你真坏。”南流景哼了一声，学着元初弦以前的口气娇滴滴地说，“我不跟你玩了。”

　　元初弦不理他，继续看着漫画。

　　南流景又急又气，以往做到这一步，元初弦该生气抓狂了，可现在这招居然不管用了。
　　“南流景，”南映葵连名带姓地叫他，吓得他一激灵，“给我去比赛，上培训班，听到了没有？”
　　南流景只得连连点头。

　　南映葵训完两人，方觉得惬意，又抿了一口茶。
　　她状似不经意地问元初弦：“今晚回我家住吗？”

　　“不了。”元初弦站起身，背上书包，“我还要回宿舍写作业。”

　　“你俩要是有一半省心就好了。”南映葵听完这话，又忍不住训斥二人，免不了又是一番耳提面命。元初弦关了手机，趁着屋里闹哄哄的，偷偷摸回宿舍。

　　她方才说了谎，她想。
　　其实她只是想一个人静静，不管是听歌也好，还是看书，或者学习，总之都比和南流景待在一块要好。

　　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有些讨厌南流景事事都要往她身边凑。
　　又不是小时候了。

　　元初弦路过一个自动贩卖机，买了瓶矿泉水。
　　她其实没有那么喜欢喝可乐，比起甜味的碳酸饮料，她更喜欢平淡无奇的矿泉水。
　　健康，还不容易发胖。

　　水喝到一半，忽然有人夺过她的书包，耳边呼啸而来的风声，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火辣辣的，像被烙铁烫过。
　　元初弦捂着脸，向后退去。

　　“笑什么呢？”为首的女生看见她便不舒心，一脚踹在她的小腹上，“看见你笑就烦。”

　　南晓莹。
　　元初弦认识这个人。
　　她现在没有闲暇思考，只能捂着被踹的地方，和她们保持着距离。

　　“怎么了，和南流景在一起的时候，不是笑的挺开心的吗？”南晓莹的跟班嘲笑似地开口，“还是说，你也知道，今晚你要笑不出来了？”

　　元初弦低下了头，“我也不想顶替你的位置，晓莹，对不起。”
　　这句道歉无异于火上浇油，南晓莹再次恶狠狠地踹她，这次是小腿，“你他妈还知道你做错了啊？你知道我家里出一个我这样的天才有多不容易吗？”
　　元初弦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试图抢回自己的书包，又被踹了一脚。
　　“真恶心。”不知谁轻笑了一声，“不知道哪来的野种，连祠堂都没进的家伙，也妄想少行官的位置。”

　　少行官，顾名思义，少主身旁亲卫行官的意思。少主即位后，便是御行官。
　　元初弦并没有反驳。

　　南晓莹看着她的样子，施舍般将书包扔在地上。

　　“没意思——”她拉长了音调，“揍一个不会叫也不会反抗的瓷娃娃，和摆弄死人有什么区别？”

　　元初弦闭上眼睛。
　　恍惚中，似乎看见一个长发漫卷的十二岁女孩，正狡黠地看着她。

　　“初弦，要是不赶紧动手的话，可就没机会报复了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