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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棋盘(五) 可她偏偏, ...
“我并没有博取所谓的同情。”景澄垂下双眸,细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翳,倒显得他有几分楚楚可怜,“南流景,我景澄并不亏欠南家什么,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
“是吗,”南流景只是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你亏不亏欠南家,与我无关。”
“流景!”元初弦轻轻推开他的手,“别这样。”
南流景挑眉,但还是收起了手里的枪。
“我相信你,因为那天如果没有你,我就会死在拍卖行。”元初弦说,“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是怕告诉我们更多,却没有在我们这里得到你想要的,对吗?”
景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可是那又如何,难道你真的愿意告诉我,你家里发生了什么,即便那最后可能影响的是你?”
“我不在乎——”元初弦吸了一口气,“一直以来,我都在逃避,现在是时候面对了。”
她说完,看了一眼南流景。
不知为何,南流景的眼中似乎有种她读不懂的悲哀,以往从未有人用这样的目光看过她,既不像怜悯,也不像责备,反倒像是……
早已知道她将面对什么,却又无能为力。
“你说的棋盘,我确实见过,”元初弦说,“不仅如此,我还在上面走过,确实十分蹊跷。”
“河对岸是什么?”景澄似乎并不意外。
“归墟。”元初弦下定决心,继续说了下去,她此前甚至没有和南流景提到过这件事。
“在京畿的时候,我和苏曜一起进入了我母亲元璃留下的四合院。后来才发现,整座院子实际上就是一场醮仪。你说的棋盘,不过是试炼的一部分。”
景澄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如果我说,这座四合院可能就建在这个棋盘之上呢?”
元初弦愣了一下。
“元璃当初让你跟她姓,而不是跟南岸姓,我想,多半是为了保护你不被南家发现。
“可谁能想到,原本应该成为我们最疼爱妹妹的你,竟成为了敌人的孩子。”景澄无奈地笑了一下,“不过,多半也是造化弄人吧。”
“唉……”南流景在一旁听着,重重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告诉他的?”
“嗯,苏曜告诉我,楚河汉界是棋盘中的‘无极’。跨过那条河,就意味着脱离本源,孤阳入阴。”元初弦说。
“那多半也不是真正的仪式。”景澄摸了摸下巴,“只是一个象征作用,真正针对你的仪式,在你进门那刻起,就已经生效了。”
“你的意思是——”元初弦还没反应过来。
“你可能根本没有进入真正的四合院,只是进入了其中的一个切面。”
景澄说这话的时候,想了很久,才终于找到合适的词语来描述。
“还有一件事,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个人。”元初弦看了一眼南流景,语气稍稍停了一下,“和南流景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听到这里,我更加确定了,估计是某种类似「织梦」的灵能,会让人产生幻觉,也能和现实中的人发生真实的关系。”景澄笑了一下。
“我猜,元璃的日记也在南少主手里,对吗?”
元初弦愣了一下,很快扭过头去,看向南流景。
“如果没有那本日记……”景澄沉吟了片刻,“很难解释,我们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那个地下交易所。”
南流景的脸色像是吃了苍蝇般难看,他抿着唇,什么也没有说。
元初弦倒十分希望他说些什么,哪怕是为自己辩解的话,当下横亘在室内的静寂,实在是熬得她胃肠不适。
“我本想瞒着初弦的……都怪你……”南流景终于还是开口了,“是,那本日记在我的部下手中,交给他们研究和负责了,但我来到这里时,确实没看过这本日记。”
“我也不知道啊。”南天仲连忙举起双手,以示清白,从刚刚开始,他就一副大气都不敢出的模样,“我现在也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说的,我都不知道也不会记得,要不是我怕我不在你们的视线里你们会怀疑我,我早就开溜了。”
“行了。”南流景生生打住他的话头,“别废话——初弦,你继续说。”
“什么继续说?”元初弦有些不快,但只憋着一口气,仍旧没有发火,“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一个两个,知道的不都比我多吗?”
景澄本来想笑,却忍不住咳嗽了起来,他费力地支起上半身,拿过放在一旁的纸巾。
元初弦瞥见,那雪白的纸巾不知何时起,已洇开了一片𬪩艳的红色。
“你的身体真没事吗?”
“……没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随手将那团纸巾揉起来,想要放到一旁。
元初弦却没有移开视线。
“你管这叫没事?”
“真的没什么。”景澄笑了笑,声音却比刚才低了不少,“景家人的身体,总归和普通人有些不一样。”
“你刚才喝下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南流景皱起眉。
“南少主,你今天的问题是不是有点多了?”
“我倒觉得你今天的话也不少。”
景澄被他噎了一下,忍不住又咳了两声。他拿纸巾抵住嘴唇,等那阵咳意过去,才重新靠回沙发。
元初弦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终于忍不住犯了说教的毛病:“你们景家人是不是都有毛病?一个两个,都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
景澄怔了怔,随后笑出了声。
“那倒不是。”他抬起眼睛,“至少我哥不是。”
“哥哥他,是一个很敢赌命的人。”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从小哥哥的能力就比我优秀,能承载的,都是极为优秀的灵能。家里的长辈都说,哥哥是绝无仅有的天才。”
“本来哥哥……才应该是景家这一代的家主。”
元初弦沉默了。
景焱……不管在行事风格,还是在手段狠辣程度上,都远超她的想象。
倒不是说景焱本身灵力占优,论灵力,他远不及自己,可如果那天最后南流景没有介入,她却说不准,自己到底还剩几分胜算。
元初弦想起,景澄曾经提过,自己是景家第四十五代家主的侄子。
景焱既然是他的兄长,自然也一样。
“你说……这一代家主原本应该是你哥哥?”她试探着问道。
“至少在我小时候,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景澄笑了笑,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不过,景家毕竟不是一个只看天赋的地方。”
元初弦默然,大概意会了景澄的意思。
看来景澄景焱这两兄弟,和景家本身,就有抹不开的血海深仇。
“我想看景家死。”景澄抬起头,看着一旁神色严峻的南流景,“这么说,你够放心了吗?”
“我不能替其他人做决定,”南流景依旧是公式化的口吻。
“但至少,我现在觉得我们有平等沟通的资格。”
景澄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只是他的身体已经不够支撑他继续谈笑风声了,“看来,我们都是……同道中人。”
说罢,他忽然偏过头,猛地呛出一大口血。
元初弦花容失色:“景澄!”
南流景冷冷地看着元初弦替他拍打背脊,不悦地别开脸,手里把玩着一枚骰子。
“咳,那是象牙骰,现在……可不好卖,你要喜欢,我可以送你。”
南流景愣了一下,说道:“不需要,我随手拿的,一会给你放回柜子上。”
元初弦又倒了一杯温水,喂着景澄喝下,看他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景澄抬起眼,第一句话仍是:“我没事。”
“没事就好。”元初弦递给他一条毛巾,让他擦脸。
“多谢初弦照顾,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景澄笑眯眯地,接过毛巾,慢悠悠地擦拭着嘴角,“当然,我也和哥哥一样,惜命。”
“什么意思?”南流景问。
“哥哥给我打下了楔子。所以我刚刚欺骗楔子,让它以为我死了。”景澄压低了声音,“这样哥哥就没法直接杀了我。”
“啧……”南流景有些厌恶地将那枚骰子放在茶几上。
“看起来很美好、也很细腻吧。可是象牙骰,取自大象的象牙,我听过他们非洲的人是怎么猎杀大象的。”景澄低下头,拿起那枚骰子,“大象很聪明,他们只是不想和人类作对,面对人类的陷阱,大部分时候都选择了逃跑。”
“于是当地人盯上了他们的孩子。偷猎者利用象群保护小象的习性,诱使这些可怜的孩子上当,等到整个象群聚拢,再开枪猎杀成年的大象——他们的孩子,则不知几经辗转到什么国家,最后又成了哪个马戏团的畜牲。”
他紧紧地握住那枚骰子,贴在胸口。
“我看着那个象群被猎杀,猎手们很高兴,拍着我肩膀说我给他们带来了好运,还送了我这枚骰子。那天晚上,那帮人喝醉了,我杀了他们,无一例外。”
元初弦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明明景澄说这些话的时候,落寞得就像是福利院里敏感多疑的孩子。
可她偏偏,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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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棋盘(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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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告:今年内填完 带带预收:《禁止读取首席记忆》~科幻推理恋爱微恐喜剧 原名《月白听风起》,想了下改成《共犯》可能更符合文意,故更名~朋友们不要走错了QwQ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