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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闲丁话更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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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将所有人全部打晕,掀起衣摆蒙住头,再将兵器扔远,然后赶着载有钱财的马匹远去。
检河上游的烂石山上,三人挖坑埋宝,百十兆擦着汗说:“江洋大盗就是这样干活儿的吗?咱们怎么有点儿无师自通的感觉呢。”
萧懋作为年长者教导他说:“错觉,你是太累了才会这么觉得。咱们可是大睿正经的将军,这都是策略。”
白阳来看了看周围的地形:“这山真是座好山,名字不显眼,山势也多变,极易隐藏躲避。”他指着不远处那道两指宽的水流说:“顺着它下山就到检河之源了吧?”
“对!”百十兆说:“十二营的营地和咱们营地就在检河的源头边上。”
萧懋伸了伸懒腰:“下山吧,将亮未亮之时正好赶路。”
驮钱箱的马儿早被放走了,三人顺着水流连走带滑地匆匆下山。
将带土的衣物塞进自己搭的土灶中烧了热水,三个奔忙一夜却莫名兴奋全然不困的郎君将自己擦洗干净,很是安稳地在帐中睡下。白阳来甚至连床榻都未及铺设,萧懋与百十兆将自己的榻并在一起,三人就这么睡了一两个时辰。
罗高川与萧懋、百十兆的亲卫一同站在帐门前互看,罗高川轻声:“我们将军从不睡懒觉,总是早早便起。”萧懋的亲卫声音更低:“我家将军也从不睡懒觉。”百十兆的亲卫被他俩感染,用气声说:“我家将军总说自己劳碌命,也是日日早起的。”
那为何营中无人,帐中无声。
罗高川问:“我家将军睡觉不打呼。”萧、百二人的亲卫异口同声:“我家的也是。”
三人沉默,站得仿佛是钉在了地上。
罗高川:“二位小郎君要不进去看看?”
萧、百二人的亲卫:“这位小郎君你要不进去看看?”
三人心中同时想:“叫谁小郎君呢,你才小!”
隋得远站在营中端着早饭嫌弃地对罗高川喊道:“愣什么神儿呢?饭好了,快请将军!”
三个柱子一样站了许久的人立刻敞开嗓门朝着军帐喊道:“将军,用饭了。”
帐中传来百十兆的声音:“知道啦,你们先去。”
百十兆确实如他自己所说是个劳碌操心的命,白阳来与萧懋还安静睡着的时候他已经当先醒来了,醒来之后他就在想,昨夜之事会如何爆发。
萧懋端着碗:“你管它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问就是不知道、怎么会、竟有此事?”
白阳来也端着碗吃着早饭:“他们昨夜让人送钱回营,你不是说‘十赌十输’吗,他们赢了那么多,看来也并非全是草包,至少赌计确实了得。”
百十兆恨声道:“你知道什么!就是十赌十输无一例外!他们能赢钱,那十成十是被人做局了!谁能赢?但凡上了赌桌,谁不家破人亡,就连庄家,最后的最后他也讨不了好!”
他对白阳来想来是软和客气,这话说的显然是气急了。白小羊立马放下碗拍肩安慰道:“你说得对,是我不懂。既然是十赌十输,那昨夜送回来的钱就有问题了,咱们又……咳,那些钱又不慎被人抢走了,今日若是事发,恐怕就不只是咱们营中和几箱子钱的事了。”
萧懋也对百十兆的话很重视:“白将军说得对,若依你所说,那就是城中赌坊特地给有钱的外乡纨绔做的局,那势必会牵扯到城中势力与检河大营的关系。”
百十兆心有些虚:“那咱们把钱给抢了,事儿岂不是闹得更大了?”
白阳来道:“不然。若是有当地势力跟他们对上,那咱们反而不显了。”
百十兆以为白阳来还是在安慰他,白阳来打了个比方:“你若是初次来检河营地,会到那座军帐中拜会?”
那自然是营中地段最中心、最新、最大、装饰最华丽的彩绸军帐。
“噢!”百十兆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是……”
萧懋握着半个饼子,摊手:“咱们营地偏远,点数不显,就不配在这检河营中出头说话,有什么事那自然是督检将军说话,嗯?”
百十兆点头,但仍不放心:“那山上的钱……”
萧懋用筷子敲他:“山上什么钱?山上怎么会有钱?你放上去的?”
百十兆:“……”鼓着嘴转头去看白阳来。
白将军专心吃饭,除了饭菜香,什么都不知道。
萧懋:看吧,无师自通。
百十兆学着萧懋和白阳来二人将满腹心思压下,装作若无其事的带着各自麾下的将士正式相见,组织他们参加日常训练、围观今日的擂台赛。午饭后,三人还在帐中重新制定了巡逻制度,将白阳来的人也加入了日常巡检的安排中。这半日,忙的虽然也都是军中要事,但毕竟是做惯了的,并不耽误分些心去想其他。百十兆收起地图说:“我这昨夜那啥的时候都没这么心焦,现下明明一切平顺,我心里怎么这么燥得慌。”
萧懋神色安稳地与他分享经验:“你啊,就是这种事儿干得少,冷不防干一次心里就怎么也过不去了。这都是因为咱们润和行仁义,讲公益,咱们大将军凡事都不为难下面人,你没吃过苦头,更没受过不公。否则,这算什么。你道那十二营是怎么被逼到如今这个地步的?正当壮年的汉子硬是派不出一个,要让一群将未长成的孩儿们来这种地方搏命。”
擂台不至于搏命吧,但萧懋说话向来讲究,白阳来刚想问,外头传来一声:“将军!”
白日里军帐的门帘都是掀开的,三人抬头,见一气喘吁吁的传令兵正站在外头抱拳。萧懋道:“进来!免礼,说!”
那小兵也就没跪,两步跑进来直说道:“禀将军,擂台又死人了,督检肖将军请各队将军去主帐议事。”
白阳来:“又?”
百十兆:“看来这次死的不是一般人。”
萧懋站起身对传令兵说:“知道了,去吧。”他神色淡淡不辨喜怒对左右两人说:“动手的和死了的只怕身世不相上下。那个姓肖的废物除了溜须拍马坐享其成之外,什么事都只会推脱。走吧,正好你也见见他们。”
按说白阳来带人入营便该拜访督检与其他诸将的,奈何这检河大营实在也没个体统,各营领队前来打擂的将领品级高低不一,在各种家世背景的加持之下并不受督检节制,年轻骄纵之人比比皆是,这些人玩乐起来无分昼夜,因此营中除了打擂照常进行,其余皆是各行其是。白阳来带人入营之事萧懋他们提早便报了上去,文书压在那里也无人理会。白阳来昨夜有句话说得很贴切,“军纪废弛”,这检河大营军纪废弛简直无有底线。
百十兆说:“改发的事不发,不该发的事不断。”
白阳来握拳:“既然此处已经没有规矩,那正好自己说了算。”
萧懋嗯道:“走,看看去。”
检河大营,中军大帐。
擂台赛督检官肖安飞伸长两只手臂往下压着:“哎呀,哎呀,不要动气嘛,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他转向一边:“刘郎君之事实在是令人惋惜,但,这……这擂台之上,兵器无眼,意外也是难免的嘛,节哀,节哀呀!”
他对面的几人立马唾沫横飞地骂道:“狗屁!”、“你他爹的兵器无眼”、“兵器无眼、人也瞎吗!”……
肖安飞又“哎呀”了两声,转向另一边:“死者为大呀死者为大,刘郎君活生生的一条命,总要有个说法?”
这一边的人半点儿不示弱地骂道:“那蠢货自己把自己作死了关爷爷什么事儿!”、“阎王叫他去他还连累旁人,我们还没嫌晦气呢!”、“也不知道那厮做了什么损阴德招报应的勾当,肖督检还是赶紧请个道长来给营里驱驱邪吧!”……
嗯?肖安飞心中一动,趁着两边骂得起劲,稍稍退后,向旁边使了个眼色,他的亲卫立刻上前,肖安飞附耳吩咐:“去打问打问,此地最灵验的道长是谁,赶紧请来给营中驱邪!这可是要紧事,越快越好!”说完之后复又挪回原位,继续伸着手“哎呀”。
萧懋、白阳来、百十兆三人赶到时,中军帐外的一圈营帐内外聚满了看热闹的兵将,隋唐宋高四人也隐在其中,每人手里还都拎着一袋炒货。罗高川一边吃一边说还不忘东张西望,一眼看见白阳来高挑利落的身影立马跑过来奉上炒货袋子,给三人问安:“请三位将军安!新鲜的瓜子花生,您们来点儿?”
萧懋看他那来了几年的老道样子一路赶路的紧绷心情竟然松了几分:“这是出了人命,擂台都停了?”
罗高川把袋口撑大,方便百十兆伸手:“将军说的正是。那刘郎君死得太巧,督赛的校尉们收到消息便停了所有的擂台,全部延后了。”
百十兆剥花生:“怎么回事儿?什么叫死得太巧?”
罗高川几个早早过来打探就是为了说给自己将军知晓,此时百十兆一问,他立刻将探知汇总后的消息详尽道来。
死者刘海仁,帝都金吾卫大营打擂队伍中的一个六品将军,荫封的,家中有个世袭三代的承恩侯爵位。原本他是请了人代打擂台的,但一看对手是千牛卫中的一个同他一样荫封上来的校尉,那立马把正要上台的代打踢走,自己跳了上去。
罗高川一手拎着布带,一手遮着嘴对白阳来及他身边二人道:“属下刚来,跟这儿的人不熟,有些人他不爱吃炒货难结交,百将军麾下有位郎君,跟谁都熟,他已经去问了,三位将军稍等会儿,必有更详尽的消息。”罗高川说:“现在能确定的是,这二人是在帝都就结了仇的,在帝都他们不论家世还是如今的官职声威都一般,并不敢很闹。这出来之后突然遇见,新仇旧恨的,这就……咳,三位将军若是仔细看,这两边儿的人其实都没人把去了的那条命当人命。”
白阳来身量高目力足,一眼望进明亮的中军帐,里面的人脸上有算计有得意、有惊恐有焦急、有窃喜亦有恨妒,唯独没有哀伤与难过。他看了看身边自己的两个战友,从萧懋与百十兆的眼中读出了两人与自己同样的惋惜与失望。
一个讨喜的声音唤道:“将军,你来啦!”百十兆转身,白阳来与萧懋跟着他一同回头,白阳来的余光看见了罗高川兴奋的样子。果然,来的人是百十兆麾下去打探消息的亲卫:“启禀三位将军,经属下打问,事情其实是这样……”
都说人分三六九等,高门大户之间尤其如此,帝都之内世家林立、勋贵众多,品级高的官员更是俯拾皆是,交往起来各种讲究外人实难清楚。就比如此次出事的双方,死者为承恩侯府的长子、金吾卫六品奉恩将军刘海仁;他的对手,是威勇侯府长子、千牛卫六品备身将军齐同光。两人门第相当,年龄、品级甚至身量都相同,从第一次相遇开始便无比的不痛快。
因为两人第一次相遇是在闻聚楼。
“闻聚楼是什么地方?”萧懋和百十兆同时问。
“帝都一个不出名的花楼,以调香出名。闻聚楼,‘闻香而聚’的意思。”白阳来道。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不过,“你怎么知道?”百十兆扭头;“你知道得还挺清楚。”萧懋抱臂。
白阳来看了看两人,并未说话,而是看向百十兆的亲卫,示意他接着说。
那亲卫正抬头对着白阳来的脸发怔,被他凤眼一扫立即激灵回神,整理心绪后道:“那个闻聚楼里有个娘子叫韵秋,弹得一手好琵琶,刘将军和齐将军同时看上了她,想要跟人家相好,但人家娘子是卖艺不卖身的清白娘子,这二位将军也是不讲究,非出了重金要买人家不可。那位韵秋娘子也着实厉害,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就让他们俩比着出银子,谁钱多她跟谁。”
百十兆不屑道:“男欢女爱的事儿还硬来,这高门公子没有家教的么。”
萧懋冷道:“如此行事,怕不是从小学的就是以势压人。”
白阳来不语。
那亲卫继续说:“后来他俩这事儿被家里知道了,两个侯府就把闻聚楼封了。”
嗯?不是,百十兆吃了一惊:“他们俩去人家的买卖闹出事儿来,最后倒霉的竟然是!”
萧懋:“果然好家教!”
百十兆:“那闻聚楼的人、那个什么秋娘呢?”
那亲卫一拍腿说:“嗨将军您问着了,事情最精彩的就在这儿!那楼里的人都不知所踪了!”
什么?结果竟是如此?萧懋与百十兆对视一眼,要是这样,那事情可就真的有意思了。
白阳来垂下眼帘,往一旁撇了撇头。
那亲卫不等人问就激昂地继续说道:“不知为何,刘将军就认定是齐将军把秋娘藏起来了,那边齐将军也坚信是刘将军把人藏起来了,两个人为此私下里打了一架,没分出胜负但是都受伤了,就这样结下了仇。”
百十兆厌恶地摆手:“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当将军了,他们没点子正事儿干吗!”
萧懋说:“他们的官职是荫封的,平日里除了当值,其他的都交给参将代劳,确实没甚正事。哼,也不能这么说,或许闻香抢人就是他们的正事。”
百十兆:“那他们人也没抢到啊。”
萧懋:“所以上擂台继续打嘛。”
白阳来:“现在胜负也算有结果了,又怎么说?”
这个罗高川就打探到了,他赶着开口回自己将军的话:“他们打得确实挺狠的,活着的那个齐将军听说腰断了,连动都动不了了,以后别说骑马,恐怕都难有子嗣。”
这边百十兆的亲卫也抢着道:“刘将军死得也蹊跷,他本来在擂台上是占上风的,可不知为何,他将齐将军打倒后突然没站住栽下了擂台,头朝下摔的,当场人就没了。”
三人难以置信,但见罗高川在一旁点头不止,看来他打听到的也是如此,便又不得不信了,只是“擂台并不算高。”白阳来向擂台的方向望去,以他的身量来说,擂台就更不显高了。当然也确实不算高,可刘海仁就硬是从那不算高的台子上摔了下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摔死了。
罗高川压低声音说:“刘将军摔下来的时候他身边都没有人,与他同在擂台上的齐将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观赛的都离他们至少三步远。当时在场之人还以为一下死了两个呢,后来围过去看来才知道齐将军还有气儿。”
那亲卫也压低了声音:“齐将军和刘将军的亲卫都被看押起来了,大营的出入也都禁了,两位将军出事的消息还没传出营呢。”
萧懋嗤道:“这倒反应快。”
百十兆:“有种不是第一次、常干的感觉。”
白阳来心中一动,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水牢里还关着咱们要救的人。”
萧懋与百十兆同时怔住——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