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耳日氿木

10、联动篇 月亭记事 一

　　一轮明月高挂空中，清冷的月光撒向洁净的橡木地板，通过月光可以看见，地板有些许被腐蚀的痕迹。在这里，任何人的目光只能局限于圆月和小木亭，无人能穿透如乌鸦翅膀般无尽的黑暗。
　　月光如水，但一声巨响很快打破了这份寂静。
　　“咳咳……我，这是，在哪？”一个男人凭空出现在了小亭中，从外表看，他的种族很显然为兔，只是不同于常人，他的毛色华丽，如同披上了宇宙星空。
　　他诧异地打量自己完好无损的衣装，触摸自己的脸颊，感受毛发拂过手指，同样完好无缺。
　　火焰，浓烟，窒息感，都去哪里了？
　　我是生，还是死？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逼近他，但男人作为警察，凭借直觉与经验确定了来人的方位，迅速准备迎战。
　　“哎呀，敌意别那么大嘛。”来人轻笑，随即与男人保持安全距离，似乎要让他放心。“我没有想伤害你的意思。”
　　借着月光，可以看见那到黑影其实是个小个子，灰白毛发，头顶生出两只怪异的角，白角光滑完整，而黑角残缺不全。
　　“你不是第一个来到这里搞不清状况的——其实大家都差不多，在认为自己死了的情况下还能有多少理智存在呢？”灰白毛发的兽人开口道“对了，我想，你应该还记得我。”
　　站在亭中央的男人努力思索，终于，一个格外熟悉的身影与眼前这个人对上了号。
　　“SILENT的老板？你是……不染？”男人比先前更惊讶了。
　　赌场老板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看来你记性不错，恕我冒昧，其实我不大记得你了……稍等，让我翻一翻名单……”不染翻弄着手里长长的卷轴“太棒了……你叫星夜，对吧？真麻烦，这些卷轴，如果我能用一些更好的方法记录就好了……”
　　星夜几乎没听见不染的嘀咕抱怨，只是盯着地板，似乎想把它烧出个洞来。
　　不染理解地看向他，善解人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很遗憾，但是你的确是死了没错。呃……死因是浓烟导致的窒息。”
　　“——这里是哪？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是怎么来的，应该怎么离开？”星夜打断了不染的话，一时间，他重拾理智，连珠炮似的向不染发问，一如他活着时面对危机那样。
　　“好吧，是我没说清楚——欢迎来到月亭，生与死的交界处。”不染露出不可捉摸的微笑，缓缓说道。“你已经死了，因为你帮助过神明，所以，你来到这里，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神明？”星夜紧皱眉头。
　　“就是我，可能你不大能相信吧。谁能想到大恶人赌场老板还干着这活计呢。”不染摊开双手，一副无奈的样子。
　　“……我要怎么才能离开？”星夜沉默片刻，看向不染。
　　“嘶……先别那么扫兴嘛，你才刚来这里！虽然距离你死亡已经好几十年了，但是，我们有很多旧可以叙呢。”赌场老板几乎称得上兴奋，看来月亭很久没来过人了。“你难道不好奇你为我做了什么吗？”
　　清脆的响指声划破沉默，一阵微风吹来，月光都颤了几颤，星夜有些惊讶，好奇心与勇气支撑他站在原地，直面神力的波动。片刻后，他看见不染掌心赫然躺着一枚精雕细琢的深色紫水晶，切面反射着浩瀚的星光。那水晶就像有心跳一样，正呼唤他将其紧紧握住。
　　“感受到其中的吸引了吗？这是，你的灵魂。”不染将水晶递给星夜“说来稀奇，我头一次见水晶状的灵魂，简直完美满足我对强化神力的需求和收藏癖。你真的帮了我很多呢。”
　　星夜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接过这片灵魂，感受着它的呼吸与力量。半晌，他再次发问:“我该怎么离开这里？”
　　“你怎么这么急着走啊？如果要见什么人，说不定早就去世了啊，有什么事要办，也不可能再用这具身体了……你将开启新的人生，不会记得这一切，懂吗？”不染对星夜的反应似乎有点失望，但还是不失风度“你要是有什么心结，说说吧，我可以帮你。神是仁慈的。”
　　神是仁慈的？星夜摇摇头，如果放任他在那场大火中彻底消逝，倒还真的算仁慈。现在，他将不得不面对好友可能逝去，且没有他那样好运气重来的事实。
　　“看你的脸色，有重要的人死了？”不染在星夜眼前挥挥手，打断他的沉思。“想当年我也是——”
　　“帮我找个人，可以吗？他叫无理。”星夜没有理会不染即将开始的长篇大论。
　　如果我能知道他有没有好好活着，有没有在创造那样的世界，那这一切，也不算太亏。
　　不染见状也不再打趣他，只是又打了个响指，变出纸笔:“无理……嗯，奇怪的名字，感觉还怪耳熟的。”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声，过了一会，他再次释放神力，纸张凭空消失。
　　“抱歉，查无此人，甚至连死亡的记录都没有……怪事。”
　　“查无此人？”星夜喃喃自语，最后一丝希望如同破晓时的星光，消隐无踪。
　　“咳，怎么了？”不染担忧地看着星夜。
　　“……只是有些失望罢了。”
　　何止是失望，星夜在心里呐喊，自己死在火灾中，而重要的朋友，现在生死未卜，连神明都无法知晓。
　　不染不知道从哪里端来一盘点心，一壶茶悬在空中:“要不先来决定下你要在哪里开始新人生？别太伤心，边吃边选？”
　　他开始介绍当前哪个国家比较和平，哪里比较富裕，哪里资源较好。星夜只是麻木地听着，时而出声附和，点心和茶一点也没碰。
　　“……也不知道，我们是否能看见，那个世界。”星夜将心中所想无意识脱口而出。
　　“如果你是指和平安定的世界，我有在好好维护，”不染插言，嘴角沾着饼干屑“赌场可不是吃干饭的。”
　　“……”
　　“好了好了，所以你决定在雨斯特的契安降生是吧，真巧，这是我们的故乡呢。”
　　不染领着星夜来到远离亭子的另一头，他对着黑暗敲了敲，就像在敲一扇门，很快，一个白色的“门”赫然出现，它散发令人安心的气味，可以包容万物。
　　“去吧。”不染拍拍星夜的背“我相信你可以在新的人生找到你想看到的东西。”
　　星夜别无选择，他踏入门槛，柔和的白光瞬间将他包裹，一股暖流流经全身。
　　很快，一切都消失了，空虚荒诞地填满所有。
　　星夜正在被剥夺记忆，剥夺身份，剥夺性格，最后，他如同一张白纸，等待降生。
　　有个很重要的的人需要记住，是谁呢……？
　　……
　　无论你是谁，我都希望你能坚守本心。
　　星夜最后的记忆，也随着月亭的月光，一同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