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真实》天草

34、三十四 怀疑

　　修明雅考试这天，由米下班后如约来到停车场，等成辉开车出来。那天在家里饭桌上父母忙着给他夹菜，好象对未来女婿。大学时请成辉来过家里，当时父母就对他很有好感——家境殷实，父亲又是大富商，本身长得也相貌堂堂一表人材。当时自己也是以为自己会和他结婚的。这种天真一直持续到他一声不响地出国，还托人带来了拥有新女友的好消息。一直萎靡的她到将近毕业了才好转过来，对家人是一字未提，只说成辉出国，回来再说。
　　她不想让他们为她操心。
　　现在却这样子出现在她家里，虽然帮了她大忙是该谢谢，可也不用以男友自居还堂皇地跑到自己家里，还邀请自己作为她的女朋友去他家？
　　她一声不响地摇头回绝。
　　可成辉不死心。去家里一次不成，整天在医院跑到心理科来找她聊天，弄到大家都以为医院新来的年轻领导是她的男朋友，索性连名字也不叫，“福星福星”地叫开了，以为由米上任高层是迟早的事。
　　这还不算，找她聊天的时候表现的要多后悔有多后悔，说后来在一起的女孩没有一个有她真诚，最起码由米愿意付出。由米看报纸不看他，想起不就是第一次给了他了？这样看女人是否真诚？典型的大男子主义。
　　“只是装装样子，你何必这么坚决呢？我爸妈老了，都说我整天没个定性，找的女孩一个个看着就浮漂，还是第一个小米好。这不，我爸明天就生日了，在家里给他办酒。没外人，就请了你。为了给他个高兴，你就帮帮我吧。完了就不打扰你了，行不行？我爸那有我呢。包准没你的责任。”成辉趴在桌子上，完全放低姿态，像个忠犬。
　　由米看着面前的男人那个姿势那个可怜巴巴的眼神，立刻想起了某个惹人厌的小孩。噗嗤一声笑出来，点点头答应下来。“行，就算谢你帮我。咱们可说好，完了再招惹我，我就让我现在的男朋友打你。”
　　已经有了现在的男朋友？怎么不早说？是哪个小子？该早摆平了再说啊。成辉下巴被桌子咯得生疼，看着由米答应下来，只好哼哼哈哈地表示感激。
　　成辉接了她上路，一路上东拉西扯，由米却说话很少。成辉碰了一鼻子灰，只好开音乐自得其乐。
　　“停，你家不是在XX小区吗？从这里拐也可以吧。”由米突然开口，惹得成辉急刹车，后面的车差点追尾。
　　“为什么？这条路近！”成辉不理后面车里人伸出头的谩骂。
　　“不为什么，我想走这条路，不然不去了。”由米抱着胳膊，冰着脸。
　　成辉难看地挤弄了一下脸，乖乖打方向盘。可又走了不多远，由米又叫他停车。
　　“姑奶奶！一会我爸该等急了！”
　　由米不说话，径自打开车门走下去，站在一个小区前，静静地站了片刻。然后不顾成辉的嘟囔走进了小区。
　　成辉没辙，只好仓促找个地方停了车，加紧追过去。
　　只见由米站在一栋楼前，往上看着，像是在等人。成辉走过去想问，却发现由米虽然一脸冰霜，眼里却透着温柔。再仔细看看，好象还有点悲伤。他不敢说话了。
　　“走了。你盯着我看什么看！”由米跺了一下脚，转身走了。成辉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刚才她盯着的那排窗户，暗暗记了下来。

　　在D市大学城附近的这家咖啡厅里，修明雅当啷一声把勺子掉进了杯子里。她慌忙拿纸巾去擦桌上溅出的红茶，“你说你叫孙——”
　　“心言。孙心言。”男子紧紧捏着自己的勺子，“孙非妤是我的姑姑。”
　　孙非妤。有点熟悉。好象在哪里看过…..等等。孙非妤？有些古老的屋子，靠墙的桌子，桌子上的灵位…..
　　“你是小念的——”修明雅惊讶地看着男子消瘦的轮廓，心中一直乔装的镇定很快就要崩塌。
　　“是的，我是心念的表哥。”男子疲惫地说，“因为我叫心言，所以姑姑才给她起名叫心月。后来改的心念，这你都知道了吧。”
　　修明雅点点头，心里开始忐忑不安。她想起男子的开头第一句话，不由得心下震惊。
　　“你说，你说小念怎么死的…..事故啊，因为…”她低下头，“因为我的刺激——”
　　“不！不仅仅是那样。”男子显得很激动，“心念不是那么死的。她的死不是事故！是有人操纵，有人想要她死！”
　　修明雅怔怔地看着他激动的脸，足有半分钟。然后突然笑出来。“你开什么玩笑？事故调查组的人分析过了，是事故没错。她的刹车完好，车子没问题。而且小念死了都一年了，你现在过来告诉我她不是事故？太搞了吧。”
　　孙心言紧紧盯着她的脸，激动的表情因深吸几口气而平复下来。又变得消瘦而疲惫了。
　　“我知道你不可能信。怎么能信呢？都那么久了。我也不想信。我也想心念走好安定。可事实就是那样。心念是被害的。她是冤枉的。”男子把上来的东西推给修明雅，“吃吧。你有权利不信我。”
　　修明雅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脑子不由得不停地转。她胡乱把东西往嘴里塞，发现吞咽困难。她忍不住开口问开始沉默的男子。
　　“那你说，她怎么死的？还谋杀？你柯南看多了？”
　　男子久久不说话。修明雅看着他慢吞吞地吃饭，不禁着急上火。她猛地抓住男子的袖子，“孙哥哥，告诉我吧。”
　　“告诉你了你也不信。这样吧，你自己去查。”男子擦擦嘴，从兜里掏出手机，示意修明雅把她的手机也拿出来，“我已经查过了，这个号码对我来说已没有用了。你有空打过去问吧，是心念那次事故的调查组组长的电话。你跟他说我的名字，他会理你的。我是家属呢。对了，还有我的电话。”
　　修明雅仔细把那些号码输入手机，还是盯着男子看着。“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找我，你既然自己都能查的话。”
　　“你会明白的，等你查到初步的消息。我去过心念家不止一次——”男子摆摆手，制止她新的问话。“不要问我怎么知道你的。你们的什么我都了解。”
　　修明雅有些不好意思，但她看不出心言有责怪的意思，心下松了口气。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男子已站起身结帐。
　　“你慢点吃，我有事，要先走。我是请假出来的。急着。有什么事可以打我电话。”孙心言冲她摆摆手，还微笑了一下。
　　修明雅点了点头，看男子消失在窗外的视线里，看着桌上的杯杯碟碟。
　　笑话吗？感觉很像。可专门跑过来找她，还跟着她这么长时间才搭上话，这个笑话的成本也太高了。可说他说的是真的吧？也太离谱了。死了快一年了，自己都被她的死弄得死过去活过来了，居然现在有人跑过来告诉自己她是被人害死的。而且还说找自己是必要的。真的希望这只是一个闹剧。她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心事已经够多了。
　　小念。你不会，不会真的是被人害死的吧。你还要折磨我多久。
　　修明雅攥紧叉子，冷硬的质感硌的手隐隐作痛。

　　由米在成辉家好不容易完成了表演任务，勉强答应了成辉送她去上班的请求，以为这样就完了，没想到下午下班时又被堵住说要请她吃饭以答谢中午的帮忙。
　　“那我下次是否该请你吃饭以答谢你今天请我吃饭？”
　　可最终结果还是和他一起坐在餐厅里，接受对方的殷勤服务。
　　只是不想和他在走廊里拉拉扯扯。而且，她倒要看看，他最终想干什么。
　　成辉答应送她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坚持在一个路口下车，成辉想揽她肩膀似乎想作个告别，被她一脚踹过去，只好悻悻开车离去。
　　由米站在路口，看看路面，很干净，早已找不到烟花的痕迹。她裹紧衣服向前走去。
　　“小米啊。小雅已经睡了。她今天跑了好远去考试。”华英请她进来，指指里面的房门。
　　由米做了个手势意思是想去看看她，“我不打扰她。”
　　由米轻轻地推门进去，在昏暗的房间里看到窗台上的两个干掉的面人在冲她微笑。她摸了摸硬硬的面人头部，扫了一眼旁边的沙画。然后慢慢走到修明雅的床前，小心地坐到床的一角，看着床上的人。
　　只见她两只胳膊大张在外，却埋着半张脸，鼻子盖在被子里，发出沉重的呼吸。由米觉得她会把自己闷死，笑了笑伸手小心地把被子往下拉了拉，把那两只细长胳膊一只一只塞进去。修明雅受到惊动翻了个身，又把鼻子往被子里拱，把身子弯成一只虾米。由米忍着笑，把那被子从鼻子上拉下来，果然又看到那鼻子往下继续拱被子。月光下好看的睫毛动了动，人在睡梦中抽了抽鼻子。由米弯下腰，轻轻亲她的脸，长发流下来盖住了修明雅的耳朵。
　　睡着的人动了动脖子，嘴里喃喃发声：“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