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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6、第 436 章 ...

  •   天气冷了,今天下起了第一场雪。夜里王佳芝换了厚被子,湖绿色银蝴蝶牡丹花闪缎被面。小猫咪懂事以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厚被子,开心的笑起来。

      熄灯后她窝进他怀里,爪子轻轻拍着他。他看上去还是一切如常,她知道他最近很煎熬。

      那个人死了,前一阵子三天两头的往南京跑,这段日子总算告一段落。

      他在之前也说过,不过是时间问题,不会太久了。虽然都有准备,可真的到了眼前,一群人还是乱了分寸。

      他已经瘦的就剩一身骨头,再瘦些也看不大出来。倒是她,他不在那段日子,整个人惶惶不可终日的,这段日子下来,瘦了一大圈。

      “我没有什么的。”

      他几次说起来,为了要她安心。

      她反倒觉得自己太拖累了。本来就帮不上什么忙,还要他替她操心。

      “以后不用老是往那边跑了,总算消停下来。”他对她讲。

      “***呢?”

      “还是那个样子,照旧发脾气,不过她过去也一样。”

      这要王佳芝很意外,他们感情那样深,怎么能那样平静。不过想来真的伤心,未必要让人看出来。妈妈过世后,爸爸倒是做足了戏,和人说起来哀不自胜的一副样子。

      ***怎么会不难过呢,那是她当初撕了护照,断了所有后路,要和他一起死的人。

      外面北风呼呼的刮着,夹起雪花乱飞,这种自然的强烈天气,总会要她置身其中,分不清今夕何夕来。

      自己死后他是怎么样的呢?

      想起孟舜英死掉,她父母那样难过伤心。王佳芝心里也难过,可是又有一些羡慕。

      自己有的时间太短了,没办法给他留下些什么,要他还能记得自己。

      一个人死掉了,永远消失了,没有人会在意,没有人会找她。

      说缘分浅,可是不可能相遇的人却遇到了,生生死死一场;说缘分不浅,但就那样昙花一现的戛然而止,甚至没有见最后一面,没有一个告别。

      缘悭一面,年轻的时候只是简单的几个字,越到后面越觉得窒息。

      上辈子他没见到她最后一面,送走的时候他也没去看。

      其实如果有一个人问他一句,要不要去看一眼,他一定忍不住去看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情就该到此为止的过去,就该随风逝去,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他想他也应该这样做。

      ***死的时候没几个人在身边,本来想着就是见不到的。可真的到了那一天,心里怎么也过不去。他提拔的他,带着他走到高位,又带着他跳火坑。他就这样的走了。

      好多事,明知道道理是道理,可是事到临头,心里是怎么都过不去的。

      他从年轻的时候起就自信,自己不是那种人,懂得道理就能承受那道理。

      现在,重要的人都不在了,他突然意识到,这些人他一个也没有见到最后一面,一个也没有好好告别过。

      父母过世他一个也没见到,为了公事,没办法,是这个道理。

      她走了,不管怎么过,还要过下去。人已经不在了,见了只会更过不去,也是这个道理。

      ***不在了,本来就是见不到了,早就知道了,也是这个道理。

      道理是道理,可今天他真的过不去了。

      自己应该见她一面,自己不该那样懦弱,没有勇气见她。她都没有怕,死得时候那样平静,面目那样安详,一点都不狰狞可怕。她就是想他见她一面。

      这种情绪在这辈子又带了来。每次去那边,王佳芝就在他行李里放了自己做的大饼干,上面画上她们三个,还有她剥的那些坚果,还有女儿那只紫色的兔子玩具。

      他看了那玩具兔子还是不够安心的样子,第二次要走,要她再带些什么。

      她想了想,把妈妈留给自己做嫁妆的那只碧玺手镯戴在兔子手上,这样果然好多了,安心了不少。

      “他死了比活着好,解脱了。”他这时候感叹道。

      “好像你说的,他没想害你,他是想继续带着你,提拔你的。其实一辈子不是什么都没有。你真心以待的人,并不是都辜负了你。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就算过了多少年,真正公平的人,当然会把功过分开。”

      他笑道:“你一直不愿意提他,今天怎么了。”

      “我讨厌他因为不是他你就不会这样了。”

      “我没事的,到了今天,什么都看开了。你不要替我操心。”

      “我只是瞎操心,什么用都没有。”

      到了这个圈子,真的觉得百姓如蝼蚁一样。他们想着是千秋万岁名,自己那痛不欲生的遭遇,在这群人眼里,也就是草芥一样。

      老吴邝裕民那些混蛋芝麻大的官都算不上,还把自己视为草芥。也难怪他这样难过了。有良心真的作不了官。

      他有过耀眼的成就,有过爱他珍惜他的人。自己一事无成,没有事业,没有尊严,没有爱自己的人,甚至连个干净身子都没有。

      “哪里没有用,你已经够非常的耀眼了。人都传我们有什么,说要是真的,你看上我什么。”他笑道。

      “少来了,我哪里耀眼了。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那时候写稿写到天亮,第二天还要去上学,邮票钱都快没有了。
      投了那么多次稿,一篇中的都没有。”

      “那是时机没到,时机到了,自然就会好了。”

      “没有时机了。”她怅然道,声音很小,后面几个字几乎轻的听不到。

      “以你现在的成就,就足够在历史留下名字了。千年万载之后,还是会有人读你的东西,说起你的事情。”

      她笑道:“你少哄我了,我写那几篇东西,哪里就能流芳千古了。”

      “有孤篇压全唐,你成功的作品那样多,怎么不会呢。相信我,一定会的。等到你七十岁八十岁的时候,你会发现,你的文章还是和现在一样的受人推崇。”

      “那你要活到一百岁,要不然我才不要活到七老八十呢。”

      说到这里他们都有一阵儿谁也不说话。

      她笑道:“要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千年万载之后还会有人记得我,千年万载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一百年也好。要是过了一百年还会有人记得我,还会有人读我写的东西,我一定要把我们的事儿也写出来。那样我死掉后我们还会在一起的。人死并不是终点,不被记得才是终点。只要有人还记得我,就一定要有人记得你。”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还没等他开口,她任性道:“不管你愿不愿意,反正我要你一定和我在一起的。”

      他笑道:“也好,那到时候人们大概不会只把我想成一个穷凶极恶的人。想着她这样的人,竟然这样喜欢这样一个人,总有些别的东西吧。”

      “那一定要让人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没有任何成就,要不然人们一定会说,他官作的这样大,怎么就看得上她,还不是她的名气大,为了装点门面。”她怅然道:“要是你遇到我上学的样子,那样寒酸你还会喜欢我吗?”

      “当然了。”

      “我才不信。”

      “我像你那样大的时候,也是粗布麻衣,照旧好多人喜欢我,有几个还是家世很好的大小姐,要我和她一起出国留学,我还是不投缘不喜欢啊。”

      “你!”

      王佳芝意识到,同样的年纪,他也和自己一样,粗布麻衣,经济拮据。可是心境是不同的。他年轻的时候很自信,人只要干净得体,就没有什么好被指摘的。一年四季就只几套换洗的棉布长衫,有几件甚至洗的有些发白。就是手里有钱,他也不怎么花在穿着上。

      那时候的他优秀上进,对人生有着无限的憧憬期望,即便贫苦的日子,也可以活的自信精彩。

      自己失去了母亲,又被父亲抛弃,没了自信,所以很在意别人对自己贫困境遇的指摘。

      “我要是早生十几年,我们两个都粗布麻衣,荆钗布裙的遇到。你看那些人怎么说,放着能出国的大小姐不要,非找一个烧火的丫头,果然穷鬼就是喜欢穷鬼的。”

      他笑道:“过几年等到我作了官,你出了名,他们一定又说,果然物以类聚,龙找龙,熊找熊,我早就说他们都不会一直作穷鬼的。”

      她忍不住笑道:“这话就和马太太一模一样,你寂寂无名的时候,各种奚落看不起,话不知道说的多难听。见你有了成就,前倨后恭的简直离谱。喝!”

      说到这里,想到他们俩有过一腿,马太太还很得宠,她心里又抓狂了。解开扣子,对他又咬有啃起来。

      他看到在小床里熟睡的女儿,旁边放着脱下来那件深紫色的小熊毛线衫,想起刚才的话,笑道:“熊找熊,还会生一只小熊。”

      她道:“不一定就一只的,可能还有好多只的。”

      “好多只太多了,很辛苦的,有两三只就可以了。”

      那天夜里王佳芝梦到他们住在林间的小木屋里,斑驳的树影映在房子和房前的草地上。家里又一只大白狗和几只毛茸茸的小猫,几个孩子在屋子前高兴的玩儿。

      纣芝演义(《金瓶梅》李瓶儿版)

      “你个狐狸精浪货,淫*滥成性,玩过的妇人,一把小米儿!”老吴怒道。

      他只是怅然的看着眼前的白荷花,并不反驳。

      “那是那些女人自己愿意的。你还有脸说人!人面上行的东西,你糟蹋虐杀民女,人家不愿意,你就天良丧尽的……简直要人说不出口。醢刑!”

      “啊!!!你个狐狸精,蛊惑这昏君,你不得好死!”

      老吴被拉下去受刑。

      “主上,不可上这狐狸精的当啊。羊角葱上南墙的东西,背地里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没做过,光是冤死在他手里的人命岂止成千上万啊!”邝裕民哭道。

      “那不是他的本意,你们要冤死他吗。他风中柳絮,花朵身儿的一个人,都被你们折磨作践成什么样子了!”

      只有她看到了,他原本安静的尾巴尖,轻轻的颤动了一下。

      他怅然道:“他们说的没错。我这样的人,会辱没了你的。”

      “我的哥哥,我不许你这样说,你是再好没有的人了。我好性儿仁义的哥哥,你要是离了我去了,我也活不了了。”

      她搂住他一条大尾巴,呜呜哭起来,边哭边用那尾巴擦眼泪。

      “我的好姐姐,我知道你心疼我。你越是这样待我,我越是不能玷污了你的好名好姓。我在的时候,还有我开导规劝着你,一旦我走了,满朝文武,不是酒囊饭袋,就是丧尽天良之徒,只乌眼鸡似的盼着靠你飞黄腾达,谁肯苦口劝你,谁肯心疼你。我早就找好了人儿,我走后,就要他顶替我。”

      邝裕民急道:“我,我,我!!!”

      小双道:“鬼酉儿上车的贼囚根子,人皮包着狗骨的东西,作你娘的春秋大梦。你只配和赖秀金那撒把黑豆,只好教猪拱的贼淫*妇混!”

      人把周旻霖带来见礼。

      她想着他是真的要闪了自己去了,如刀剜肉心肝一般,大哭道:“我的好哥哥,若是同你夫妻做不到头,不如要我即刻口眼闭了死了去,免得割肚牵肠,生不如死!”

      这时候小狐狸过来,搂住爸爸另一条尾巴,哭道:“母上,你不要我和爹爹了!”

      “啊!!!炮烙!醢刑!统统拿去喂大白!”

      小双心里道:“不要再醢刑了,实在剁不动肉馅了,胳膊要抡断了,饶了我吧!老吴还没剁呢!”

      “你个浪货,仗着有孩子,霸拦大王,你不得好死!”

      小双道:“你个贼囚根子,混沌东西,唐胖子吊在醋缸里,主上玻璃心肝水晶肺,头上打一下,脚底板响的人,会要你个奸臣蛊惑,作你娘的春秋大梦去吧!”又道:“主上,这几个贼人的肉难吃,狗不喜欢,不若改为脯刑,晾成肉干或许狗就吃得下了。”心里道:“切片总比剁馅省力些。”

      纣芝抹了抹眼泪道:“你若是剁不动了,就分几天,一点一点儿的剁。要美惠帮着你嘛。先从手脚剁,活得久一点。”

      “啊!!!昏君!!!”

      他尾巴温柔的捋着她和小狐狸,轻声道:“不要因为我乱折磨人,你随意剐一剐就好了。”

      “不要,就是要剁了他们!”她哭唧唧的窝进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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