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色》桓缈

8、第七章 灯好像也灭

　　灯好像也灭了一秒。
　　高汶跟白臣同时感觉背部被什么东西兜住向旁边一带，二人皆是一个踉跄。
　　头顶吊灯叮叮当当晃个不停，他们头顶的更是直接碎在了地上。二人下意识的闭眼回避刺眼的白炽灯光。
　　再抬眼，两股爬墙虎藤蔓交缠着盘在眼前，里面包裹着一道长矛。
　　“你俩、干啥呢？”樕樕站在另一头喘着粗气，一手攥着张稿纸，另一边胳膊肘撑着门框，扶着墙面的手指点了点，遍布整个房间的爬墙虎藤蔓瞬间干枯脆裂，带着长矛“哐当”一声砸到了地上。
　　玻璃舱上面的灯光依旧闪着灰色。
　　樕樕喘匀了气，站回门的正中央低头默哀。
　　趁着她默哀的功夫高汶开了鹰眼又看了一圈，她能看到的全部范围内除了他们三人再无一个跳动的生命，玻璃舱内也是一片死寂。
　　高汶看了白臣一眼，给他示意了一下玻璃舱，白臣摇摇头回了个口型：“没有”
　　高汶“嗯”了一声。
　　基地早年确实有用灰色作品布防的设计——在玻璃舱内维持他们的肌肉、神经活性，让众多灰色作品连成一个整体，将他们的神经肌腱反射联络到简易机关上。
　　这种机关的灵敏度极高，是最好的废物利用手段
　　“怎么了？”
　　三十秒刚过，樕樕一抬头就看到两个面面相觑的人。
　　高汶刮了刮鼻子：“基地的人？”
　　“处理掉了。”樕樕向前走了两步，找了个合适的姿势伸手去揭脖颈处结出来的痂。
　　树痂环绕嵌在肉中的树根生长，樕樕扣了半天没扣出来。
　　“黑板？”高汶化了片羽刃帮她剜出来。
　　“嘶－擦了。”
　　“那你来的路上有遇到其他人么？”
　　“没有。”樕樕一顿，看见白臣依旧盯着玻璃舱若有所思，不确信问了下半句，“这里面还有有生命体征的人？”
　　“不能确定。”白臣摇了摇头，“但我刚才确实感受到了活物的气息，离我们很近，跟姐你平时的感觉还不太像。”
　　“嗯，但在这个矛飞过来后就再也没有了。”
　　高汶拾起长矛掂了掂，长矛做的很轻，矛头直接与矛身相连，像是一截空心木直接削尖而成，矛的尾部还有个凹槽。高汶下意识的凑到鼻子边闻了下，一股呛人的味道。
　　“就算是布防机关，陈总去世之前就已经改进到了一体一个的高效阶段。”樕樕顺手接过来，“这样大型的联动装置，且不说威力如何，它不应期的时间足够我们摧毁整个建筑了。”
　　樕樕握住尾端耍了个漂亮的花：“没有这样做的道理。”
　　高汶皱眉：“这应该只是个陷阱，但，这设置手法我感觉我在哪见过。”
　　颇有当年时代义诱敌深入之意。
　　“什么？”
　　高汶一摆手自己叉开了话题：“切断布防链接的可能性多大？”
　　白臣：“不大，目前为止完全找不到破绽，只有把整个楼都毁了。”
　　这倒是意料之中的答案，高汶叹气：“那先走着看吧。”
　　她冲白臣抬了个下巴示意，白臣点了点头，率先迈出去。
　　“樕樕你走中间我殿后。”
　　樕樕从嗓子眼里咳了一声：“我殿后！”
　　最前面的白臣脚步一顿。
　　樕樕咬着牙僵在原地，绿色从发梢攀到了发尾。
　　高汶飞起一片羽毛打在樕樕拿着长矛的手腕上，樕樕借力向后甩去，白臣三步并作两步冲回来一手拉一个带着两人撞破栏杆朝一楼坠去。
　　“嘭！”
　　那矛炸出了一道烟花。
　　整个楼在爆炸的剧烈冲击下似乎膨胀了一圈，也仅仅是颤抖了两下就恢复了原状。那些冲击力在反冲作用下转化成了红紫色的浓烟。
　　长期的训练让他们在背后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一个侧翻稳定住身形，本能的捂住了口鼻。
　　樕樕右手依旧僵硬在半握的姿势上，手腕处横插着一片羽刃，半跪在地上干呕了几声。
　　高汶上前给她顺了顺背，轻轻将羽刃启了下来。
　　羽刃的半个刀锋断在了里面，横断面接触到空气立刻冒出阵白烟。
　　高汶跟白臣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蚁酸？！”
　　樕樕点点头。
　　强腐蚀性的化学试剂在基地里不算少见。移植植物细胞的失败品原有的正常机体细胞受到植物基因的影响会自发的生出细胞壁来。僵硬的肌肉和麻木的神经无法用于布防，便会用强酸腐蚀的方法销毁。
　　樕樕是基地里唯一一个能与植物相生的人，体内被注射过无数种抗腐蚀的营养剂。只要有水源，几乎可以算得上无坚不摧。但凡相生便有相克，即使是微不足道的因素，也会引发超其他作品百倍的自身免疫紊乱。
　　高汶立刻拔了一片羽毛扎在樕樕的肘正中静脉上，握住她的手臂将伤口旋向地面。把羽毛拔了出来，让被污染的血液流到地上。
　　“人造寄生树木做的外壳，强酸虽不致死，但可以限制我的行动能力，这里绝对对基地内部的作品足够了解，或者说………”
　　白臣的豹尾勒在樕樕的大臂上，从口袋里摸出根草喂到樕樕嘴边补充水分。樕樕就着吃下，剩下的半句话被落地的遥控器拦在了嘴里。
　　那遥控器随着白臣拔草的动作带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不知道是碰到了哪个按钮，“滴”的一声按开了。
　　从头顶传来水滴落的声音，清泉一般自上而下砸到地面，紧随着的就是一串风铃的声音。头顶那个设计繁复的吊灯组合就在风铃声中自外圈向内圈顺时针一盏一盏亮起。
　　三人不约而同的向天花板上望去。
　　吊灯中用作装饰的玻璃块将暖黄色的灯光分成了数万到彩虹，高汶一阵恍惚，在彩虹正中她看到了众神群像，看到了应该消散于尘土的她的神明。
　　他们不自觉的站起身来敬仰。
　　不知道是哪里有风源，玻璃块在上空自由的转动，折射的光源在楼层的墙壁上形成动画，众神的一生都在此回溯，众神的成就都在书写。
　　他们还未来及看清所有内容，脚下又是一阵暗潮涌动。樕樕先前被放出来的血按照既定的轨道汇入了监控总台的正前方，填充出了一页象形文字。
　　主机也在此刻开启，耳边回旋起了机械声：“欢迎使用，编号30690”
　　十几台显示器全部开启，每台上面都仅一个本机自带的文件软件，高汶过去打开，页面最顶端是一个搜索框，下面排列了40000页的文档，看上去这应该是个数据库。
　　“我们要找的东西在这里么？”白臣问。
　　“不知道。”高汶摇了摇头，随手点开了第一个文档。十几台显示器同时变换，共同凑出了一个完整的手稿长卷。
　　这是一份有关着色计划的实验楼的策划案，内含了基地总部，北部以及其他分部实验楼的设计理念。
　　高汶这才发现北部基地的地上部分是按照北斗七星的方式排列，七座楼通过地下连接，斗柄的位置指向北方，他们从天枢的位置进入，而现在所处的监控总台是天权的位置。
　　“这里的资料很全面，除了总部图书馆里面记录的内容还有很多是我们没见过的。但内容实在太多了。”高汶直起身子拍拍脑袋，“白臣，你来粗略的看一看。”
　　高汶回头看了一眼樕樕，樕樕正一手按住自己的伤口眉头紧缩盯着地面上基本上已经干涸完的象形文字。
　　高汶走过去问：“怎么了？”
　　樕樕：“没什么，就是我看血液干涸消失的方向好像是在监控总台的正对面。”
　　“嗯，那我顺着过去看看。”高汶抬头环视了一圈，“我看着投影的图像还在变，樕樕你注意看一下，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血液流经的位置确实有一道凹槽的延伸，高汶顺着向前走过去，它在距离墙面还有一米左右时突然中断。高汶蹲下来查看，凹槽两侧壁与底部的夹角出有一个小孔，小孔中央有一根细软的绳状物连通，她用小手指一钩，那东西就自动扭了个身缠上来。高汶用无名指一推，抽出手来。
　　那物在高汶的手指上留下一圈淡金色的痕迹，闻起来有股淡淡的烟味。
　　高汶来不及细想，就见脚下的地板突然熠熠生辉了起来，马赛克格子状的黄色小点顺着凹槽向回一点一点亮起，不足两秒，直接冲到了监控总台的内部。
　　霎时间头顶的吊灯投影迅速变化转向，在监控总台的正上方投射出个由数字构成的立体人影来。
　　人影看不清五官，依稀能感觉它的嘴巴动了动：‘“你们终于看到我了。”而后猛的一把扒电脑，凑到了白臣的面前，“小猫咪，你看到的东西够多了，该还给我了。”
　　“白臣小心！”
　　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高汶的脚踝被凹槽里身处的金线缠住埂了一刻。樕樕离得更近一些，直接冲上去，脖颈处的纹身上在此裂出个枝桠直接架住了那人像幻化处的一个金色利刃，肘窝处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飞溅出几滴血液砸到人像的身上。
　　那人像飞出几片数字，又在顷刻之间回到原位。
　　“30690”白臣喃喃道，“你是这台......”
　　“这个电脑只是我的一部分精神的载体。”人像一个推力把他俩放到在地上，又冲着刚脱身而来的高汶笑道，“好久不见啊，高小姐。”
　　它在空中形成了一个悠闲的托腮坐姿：“或者我不介意代替一下你的老搭档，你可以缩短一下我的编号，叫我，三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