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色》桓缈

6、第五章 没有消费

　　樕樕半倚在围栏上，手上的爬墙虎叶子被捻出汁水来，她扯开衣领抹了点在自己脖颈的纹身上，把碎叶往地上一扔，又摘了一片儿。
　　碎叶很快被新生长的爬墙虎裹挟起来，不少藤蔓爬上手腕，樕樕用手指勾了勾。
　　那群胆小鬼还没什么动静。
　　樕樕干脆闭目养神，爬墙虎沿着她的腿从后背攀上来，像是给她架了张柔软舒适的床。
　　半晌，樕樕抬了一只眼睛瞥了瞥，高地那边似乎依旧没有动静。她从腰后摸出一个激光手电筒向那边扫过去，爬墙虎叶子上面有六个红点接连而起。樕樕用脚在地上列了个等式，按照基地12人一组伏击小分队的分配脾性来看，若是一组配一个观察员，少说也有78个人。
　　若是基地吝啬到两组，三组配一个......
　　樕樕叹了口气，把手电筒别回去，跺跺脚抹掉地上的字迹，一个转身藏到了门的后面。

　　高汶和白臣分立在门的两边。
　　“姐，我好像听到了车轮压过的声音，就像.....行李箱压过柏油马路的那种感觉。”
　　高汶扫视了一圈：“没有啊，我没看到人影。”
　　她低头继续向目的地确认，地下空空如也，跟未装修的毛坯房似的，只能看出每个房间的位置，一样器具都没有。
　　“等一下！”高汶眼睛睁得老大，连带着鼻子一起用力，“地下二层的地面好铺了层什么东西，我看不过去。”
　　白臣跟着倒抽口气，拍拍高汶的肩膀：“先进去，到时候再说。”
　　里面黑黢黢的，仅凭着入口处的光亮照出了2平米左右的空间。
　　白臣张开了瞳孔：“这里只有一条路。”
　　“一条路？”高汶一愣，这跟她在楼外看到的不一样，她凭着记忆向左摸过去，走了不到十步就碰到了墙壁。
　　“对，直走到头然后上楼。”白臣斟酌了不到一秒，又接着说下去，“姐，我咋感觉咱走的是别人的圈套嘞？”
　　高汶在心里点了点头，但两军阵前不吉利的话少说，她一把掌拍过去：“闭嘴！”

　　樕樕连着打了5个喷嚏，她揉揉太阳穴，稍微探身看了一眼，后面有人影攒动。樕樕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不动声色的从藏身的地方出来，移到了一个爬墙虎半遮不遮显眼的位置，特意留出了左半边身体的破绽出来。
　　很快一个枪口抵了上来。
　　背后的人应该累得不轻，喘着粗气压低声音：“站着别动。”
　　有红外线光从头扫到脚，一个冰冷的女声开始报告：“已锁定，在逃人员二号，17号方向。已锁定，在逃人员2号，17号方向。已锁定……………”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有不少枪口透过爬墙虎丛向着这个方向转来。好巧不巧有一个正好瞄准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樕樕烦得要死：“啧”
　　后面的枪往前一顶，那人又威胁道：“把手举起来！”
　　樕樕低头看了一眼缠在手腕上爬墙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们扯了下来，只留了一片叶子贴在手心，小拇指和无名指固定住它的茎，慢慢的举起手，大拇指勾了两下，有爬墙虎顺着脖颈爬到了耳廓上，藏到头发里，在近太阳穴两寸的位置上停下来。她向右歪了一点头，左后颈的纹身充分暴露在空气中。
　　对讲机发出杂音，絮絮叨叨还有什么人在说话，樕樕向后探身去听也没听出门道，倒是自己重心不稳向后一个趔趄，手里夹着的叶子也滑落出去，她一个翻手把叶子抓住。红外线扫描仪短路似的一阵忙音，而后响起急促的鸣笛声。
　　樕樕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拿着树叶的手就已经向后劈去，左侧肩颈处的纹身中央裂开一个十几厘米的口子，一段树木枝丫生长开来，爬墙虎借力缠上背后的枪杆，樕樕的手也搭上那人拿枪的手腕，一勾一拽将腕关节扯脱，接着飞起一脚踢到那人小腹，手上一个攥紧爬墙虎便顺着她挥手的方向把人摔出去，挡住了一边的子弹，另一边栅栏的爬墙虎几乎是同时分出枝桠堵住枪口，剩下的则尽数围在了樕樕的周围挡住炸膛的余韵。
　　樕樕伸手抹掉溅到脸上的血迹，讨人烦的解决了一半，她满脸嫌恶的踹了一脚地上的尸体，一个对讲机从尸体上滚到脚下，她拾起来拿到手里颠着玩，一个爬墙虎的枝桠撒娇似的凑过来，樕樕顺手拨了一下，把她缠到手腕上。
　　第二轮的子弹迎面飞来，樕樕抬眼，爬墙虎围成的盾牌把她护在里面。但子弹的冲击依旧让她不得已退了一步半跪在地上，有几发子弹趁机擦身而过。
　　“哎西！”
　　樕樕的手臂被震的发麻下意识就脱口而出，她把手腕上缠着的爬墙虎捋下来握在手里，又往后退了几步留出充裕的的空间，这根藤蔓连着半面围栏，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抽过去，力道随着枝蔓的传导被放大了数百倍，整面的围栏被撂过去，掀了对面一个人仰马翻。
　　樕樕掸掸身上的灰，跃上残垣。
　　十来个人倒在地上挣扎。
　　樕樕用手指画了圈，爬墙虎顺势绑住了哪些人的手腕脚腕。
　　“不是喜欢跟着我们么？”樕樕问道，“那就看着呗。看着——”
　　手里的对讲机又传来杂音，樕樕这回听清楚了，那头的人气喘吁吁的命令：“全体撤退，到小镇汇合。全体撤退，小镇汇合......”
　　樕樕翻了个白眼，伸手按住通讯按钮，凑到一个士兵嘴边。
　　那士兵呜咽了几声，一声“快跑”就从嘴里爆发出来。
　　另外一边有个坚韧又聪明的士兵用着胸口碎了一半的勋章割断了藤蔓，正要拿枪反击，樕樕反手一抽，顺道把枪卷到自己手里，扔到远处。
　　最初拿在手里的叶子都被揉的面目全非，樕樕在手里转了转就成了利刃，她一用力把对讲机刺了个对穿，爬墙虎收到感应纷纷效仿，一箭穿心。
　　樕樕随手就把它扔了，手上还留着几片残骸，她也不甚在意，转过身就往基地里走去，边走边掰断了脖颈上长出的树枝插在地上：“不看也罢。”

　　房屋的门摇摇晃晃的合上，那棵被无心插到地里的树枝已长成了大树。

　　基地内部的陈设透露着古怪，与在门外用鹰眼看到的有天壤之别。向前走了不过几米空间骤然变窄，空气中尽是发霉的味道，像是刚发掘出来的甬道。用鹰眼看，楼梯的扶栏上盘了一圈雕花，不是常见的纹路，雕刻的是蛇。这花纹一直盘旋到二楼的墙上，那里有两个对称的蛇头。
　　唯一的照明手电筒给了樕樕，高汶虚扶着白臣的肩膀在黑暗里摸索，她的手堪堪摸上蛇头的牙齿，白臣猛然停住了脚步。
　　高汶瞬间劈出两片羽刃在手里：“怎么了？”
　　白臣犹豫道：“没路了。”
　　“嗯？”高汶讶异，“你能看见什么？”
　　白臣皱着鼻子，眼睛乌黑发亮与眼白的交界处有一圈淡蓝色的光：“前面的墙上有光透过，后面应该别有天地，有风声，但没有什么生物活动的声音，姐，你要不点个火？”
　　高汶握回两片羽刃往旁边一划，刮出一串火蛇。
　　“呦！姐，你这点火的功夫见长啊！”白臣特别没有眼色的感慨，“这已经精进到了烧墙的.....”
　　高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墙上的火苗成线装窜到死角，骤然炸开。正前方的墙像是被高温融化了一样，渐渐剥脱出了一片玻璃。有月光顺着玻璃透过来，他俩抬头看过去，那轮满月正慢慢消失在地平线下，东方有一束更炽热的光照射进来。他们不由自主的凑过去看，玻璃后面有花有树，有沙漠森林、平原高地，有干裂的土地，也有蜿蜒的河流。
　　这是一个微型的世界，高汶打了个冷战，她感觉自己站在一个不属于她的视角去俯视自我。
　　“你听，神在告诫我们呢？”
　　高汶打了个冷战，下意识的就屏住了呼吸，猛地回头。
　　来路空空，没有一个人。
　　“姐，他们、竟然造了个、生物圈？”
　　沙漠里起了一阵风，在它的地界内刮了个尘土飞扬，太阳不知不觉接近了正中，玻璃后面静谧的不合常理。
　　“一个、没有、”白臣一词一顿难得的斟酌了半天措辞，“消费者的生物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