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色》桓缈

35、第三十三章 对峙

　　还好，沈嵇看见，那个针头没有扎进云凡的脖颈。
　　有几片羽刃逆着发力的方向将恶人的手臂钉在空中，注射器应声而落，高汶从窗口俯冲过来，随着惯性撂倒了袭击者，侧身挡到了沈嵇的面前。与此同时，白臣摆动着尾巴从人群中闪过，蒙住张婷婷的眼睛将她挡在怀里。
　　白臣示意。
　　高汶先瞥了一眼沈嵇：“闭眼。”
　　方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一群宵小。
　　“高...高汶？”领头的人倒是结巴了。
　　高汶不答，仔细的端详了他一阵。
　　“你低头。”她突然命令。
　　见人不动，抬手就分出了几片羽刃，强制把他脑袋压下去。
　　这一俯身的动作逐渐重合在了会议室内，有人趴在群青耳边说了两句，便拿着群青的通行证去了储备室。
　　表面上是群青的下属，却听令于基地派收集着群青叛变的消息，想居功请赏替代“高理事”的位置，难怪群青之前非杀他不可。
　　她撤回了羽刃，反问：“你在实验室工作过？”
　　那人兴奋了起来：“高汶，你认得我。”
　　“我且问你，代号30689的漂白是什么意思？”
　　那人的兴奋僵在了脸颊上：“漂白………”
　　高汶：“我们通过基地的实验室启动了漂白阶段。”
　　“呵。”那人嗤笑一声，装得不屑一顾，“着色计划给予我们如此强大的力量，当你选择背弃它，你就不是那个需要我们尊重的高理事了。”
　　他缓慢握拳，掌指关节生出的骨刺化成锋利的爪，棕毛将余下的手部包裹在内。
　　“你现在不过是被困在陆地上的鹰，你赢不过我的，就算你暂停了整个基地你也赢不过我。”
　　他向前冲锋的脚步，带着巨大的拍击力。
　　即使是隔着一个人，沈嵇也感受到了面颊前呼啸而来的劲风。
　　但确确实实没有落下来，至少没有落在沈嵇的脸上。于是沈嵇便睁开眼睛。
　　高汶的翅膀整个延展开来，形成了一道屏障，羽刃排列在前与整个包围圈的人对峙。她的目光聚焦从领头人的眉心逐渐下移，细看，有树杈擦着那人的下腰侧生长。
　　白臣也把张婷婷安顿到了高汶的翅膀后面。
　　沈嵇不由自主的跟着白臣屏气凝神：一、二……三声未落就见那树杈成合抱之势狠狠锁住其躯干向后扯去，而高汶抵御掌风的羽刃微微撤力惹得他重心不稳，与此同时白臣蓄力一冲，和他扭打在了一起。
　　那人猛地遭此一扑，更加恼怒，干脆双手都成了熊掌，合力向白臣的脑袋上拍去。
　　白臣一个矮身绕头轻巧躲过，向旁边一闪又躲过了他的第二轮冲击，又趁其不备伏击在后背，拽着树枝将人锁了个彻底。高汶的羽刃则密不透风的挡住了每一个妄图偷袭的人。
　　嘈杂之间，樕樕趔趄着从楼梯间拐进来。
　　“你俩，干啥呢？”一手扶着被扯的酸痛的肌肉，另一手掰掉了肩膀上生长的树枝，语气颇为不可思议，“树枝连着呢，就硬扯。”
　　白臣顿时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樕樕：.......
　　没了从根部吸收养分，树枝也会逐渐枯萎，同样的韧性也会转变为脆性。
　　地上的半熊一用力就将捆着他的树枝撑断，三个人闻声同时看过去，他已然张牙舞爪地向樕樕扑过来。
　　樕樕置若罔闻，先一步转回头来，轻柔的飞了一片叶子盖在了张婷婷的眼睛上。
　　白臣立刻发力冲上去拦截，高汶的羽刃也直击那人的手臂。
　　高汶和白臣都是敏捷型的战力，在熊的力量面前，两人合力才堪堪让其在袭到樕樕身上之前停住。可熊掌的指尖依旧划上了樕樕的后领，让她肩颈上的伤疤暴露在空气中。
　　疤痕的正中的皮肉被“破土而出”树桠撑破，与本身覆盖疤痕的树枝纹身呼应，像一幅立体的画。随着阳光的照射，纹身上那片含有群青独特手笔的缝线叶子栩栩如生，拥有了天生的习性，向着四周扩散了一股氧气。
　　趁着熊愣神的功夫，树就迅速地生长，分叉，如手一般箍住了熊化人的脖子。
　　因为缺氧，他很快就失去了超能力，熊化的手臂也恢复到了人形。

　　“漂白计划一旦开始，就不会有暂停的机会。”樕樕看着高汶，树枝轻轻抖了抖，松开了禁锢。“让他们都回基地吧。”
　　高汶没动：“那你先告诉我什么是漂白。”
　　“群青告诉我说，就是把基地变成现在北部基地。”
　　北部基地，听到这个四个字高汶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金色的数字人像，然后想到了它口口声声的时代义。她妄图从咀嚼樕樕的话中寻找时代义和漂白的联系，突然又意识到了一个樕樕强调了的突兀的词“现在”。
　　“现在的”？那他们见过的，去过的北部算什么时候？耳朵里突然闪过群青曾说过数字人像只能使用一次，那“现在的”北部基地里，就不会有数字人像的存在了。
　　高汶张口还想要再问一些细节，却见樕樕的眼神已经从她的身上移动到了角落的云凡。

　　云凡也正在定定地望着樕樕。
　　樕樕只是不自觉的看向云凡，却瞥到了他脖子上锐物划痕。
　　也曾有一次，她刚回到基地实验区的前，却被一辆救护车挡住路，车里忙忙慌慌下来几人，推着伤员直冲抢救室。樕樕看的清楚，本应该是舞台上的云凡，脖颈上正插着一根注射针管，昏迷着被推进了实验室。
　　而现在，她尝试将自己的目光从那到碍眼的伤疤上移开，却眼睁睁的看着那道划痕上渗出了血珠。
　　樕樕紧赶两步过去，伸手就要去检查他的伤口。
　　云凡也抬手去折还拖在她肩上的树枝，手法娴熟得像做过好多次。
　　“我现在没有什么东西能愈合你的伤口。”云凡道。
　　樕樕的手愣在了他脖颈的旁边。
　　“你......怎么知道？”
　　云凡思索了一下：“想起来了。”
　　四个字将樕樕打接近崩溃，她跑得慢了几步，不知道是不是基地带的诱导药物，不知道云凡会不会被蛇化，不知道会不会功亏一篑。
　　樕樕猛得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忍了半晌，在余光忽然瞄到了那半管药物的时候，突然笑出声来。
　　“我改变注意了，姐。”樕樕说，她弯腰拾起那针筒针头，颤抖着将它们对的严丝合缝，“他们一个也别想离开。”
　　“樕樕？”
　　高汶担心她的状态，回头就见她手起刀落，把针狠狠的按进了袭击云凡的人身体。
　　拔针的时候带出的血迹溅了樕樕一手，樕樕拿着叶片轻轻地擦拭干净。
　　“我没事的。你把他们护好。”
　　高汶便不再多言，默默地用对峙的羽刃形成了一个保护屏障，连带着白臣一起笼罩起来。
　　她怎么不会知道樕樕想干什么呢。“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她懂，可以成为动物栖息地的树木，亦可以变成致命的利器。
　　就好比现在，樕樕只是拿起了废萎的枝，就在她血液的濡养下成为了新芽，在阳光下肆意的生长。在森林里迷路的人，或仓惶无助，或四散而逃，但终究被树枝绊住了脚步，锁住了身躯。一眨眼就都成为了荒野上的枯枝败叶。
　　樕樕站在残叶中朝着高汶脱力一笑：“结束了。”

　　高汶撤了羽刃。
　　似乎是感觉静得有些离谱，张婷婷突然发问：“请问，这叶子可以摘下来了吗？”
　　“摘吧摘吧。”樕樕忙过去把树叶拿了回去，“怎么样，没吓到吧？”
　　“说实话，有一点儿。”张婷婷一屁股坐在了桌上，“还好你们回来了。”
　　白臣立刻接上：“那可不，我跟汶姐来的可相当是时候，樕樕，我早跟你说了吧，多练练跑步，不然你都跟不上我。”
　　樕樕一个白眼：“就你厉害。”
　　白臣满意，走到张婷婷的身边，悄悄地掸掉她身侧蹭到的灰：“我有点儿想喝咖啡。”
　　张婷婷毫不犹豫：“喝！”转头又招呼这其余人一起。
　　“好。”高汶答应。
　　沈嵇想问欲言又止。似乎没人去在意群青的下落，就像他从未出现过。
　　但高汶利落的收拾了群青留下来的电脑。
　　“汶姐！”张婷婷突然喊道。
　　樕樕闻声也转过去看。
　　张婷婷不知道从角落哪里找到一片羽毛，举在阳光下，透着蓝调熠熠生辉：“汶姐！这是你的羽毛嘛？”
　　“应该是的。”高汶道，“怎么了？”
　　“我可以拿回去收藏吗？”
　　“当然可以。”

　　要是有阵风来把它吹走就好了，树叶也都吹走。
　　樕樕的脑袋里冒出了莫名奇妙的想法。
　　她有些疲惫，比起咖啡提神，她更希望天降一场大雨，但她又舍不得这片阳光，毕竟现在除了这一抹光线外她似乎也看不清什么东西。
　　她突然很想云凡。
　　“樕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