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色》桓缈

33、第三十一章 忠心与野心

　　群青在客厅搁置的画架上拾到了沈嵇的画稿。他无意中瞥了一眼，路过的身体又折返回来，站到面前仔细端详。
　　画上写着“真正的还原剂藏在暗格。”纸张的留白已经被铅迹晕染，画面的中心处清清楚楚的画着一条狭长的廊道——在群青看来是这样。没有什么精致的笔触，更像是在无意识间反复的描、搓，却把每一笔都恰到好处的控制在了廊的范围内。
　　沈嵇恰好推门出来。
　　“你有没有去过一个很偏僻的地方。”群青头也没抬地问：“墙都是白色的，很安静。”
　　沈嵇接道：“医院吗？”
　　“医院？”群青想了想。这样说似乎也没错，里面确实都是需要治疗的人，像一间大型的ICU一样，“对。”
　　沈嵇回忆了一下：“应该有吧，小时候经常和云凡去郊外玩儿，附近有这样的房子。”
　　“云凡？”群青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名字。
　　基地里有一群被标记过的用来采集细胞的动物，为了保证其纯真的生物性，并未圈养，放归后可能会与人群产生接触，称为间接标记。部分被间接标记的人群，经过刺激后可能会诱导出同作品一样的能力。
　　基地在秘密追踪这群人，群青也在，他要先基地一步保证这群人不会成为高汶的威胁。
　　“云凡是不是被蛇咬过？”群青确信，蛇的能力发展上限尚不明确，如此好的资源基地自然不会错过，所以他也没有放过，他不过钓鱼执法，倘若云凡被咬的时候沈嵇在场，那沈嵇是不是也有被间接标记的可能？
　　“被咬过。”沈嵇回答。
　　群青故作不经意的问：“什么样的蛇啊？”
　　沈嵇想了想：“藏在树中间的一团黑影吧。”他拿笔点了一下被群青拿着的画纸，“就像这个。”
　　群青的眼神顺着沈嵇的笔尖就移到了他的头发。他果然在旁边，群青想。
　　“你把他画下来了？”
　　“不。”沈嵇否认，“是在我脑子捕捉到他之前，先一步出现在我的笔下。”
　　眼与手的极度同步，甚至快过了意识。那这副画又是怎么回事，沈嵇绝不可能见过，却这么像那条密道。
　　“画画有的时候还靠想象。”沈嵇抽过稿纸，“那条蛇是不是从这个白色房子里来的，或者说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走道是不是白色房子里的，你不是比我更清楚么？”
　　两个人看起来剑拔弩张的对视了几秒，群青先一步挪开视线。他把画纸夺回来，对折，碾平，在规规整整的撕成块儿。
　　“想象？”群青笑了，“那你想象一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沈嵇毫不犹豫：“不知道。你刚才的问句不能给我灵感。”
　　要求倒是不少，就像非要夏日里寻两个春节用的炮仗。
　　门外到真的“嘭”的一声。
　　什么动静？两个人齐耳听。
　　群青回身把沈嵇挡在身后，从袖口里滑出一片羽刃，慢慢的向门边靠过去。
　　从沈嵇的视角里，只看到群青趴在猫眼上看了几秒，回身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示意他闭眼。
　　视野的黑蒙，就会不自觉的放注意力在耳朵上。
　　门把手下压的吱扭声，解锁，风声，紧接着就是细碎衣物摩擦。
　　“你可以睁眼了。”群青说。
　　地上躺了一个人，眉上一条横行疤痕，两拳潮红，脖子被群青的一双手掐住。再顺着向上看去，就看到群青额角不自然的靛蓝色印记。
　　“怎么样？”群青问，“有灵感了吗？”
　　沈嵇歪头仔细辨认。
　　“假设有人送了一份大礼来试探你的忠心，而你恰巧需要它宣示你的野心，你会怎么办？”
　　“找个显眼的地方，悬其头颅，分其血。”
　　群青眼前一亮：“什么好地方？”

　　“这附近的公园旁边有个废旧工厂，平常没什么人，楼有个三四层，空荡荡的......”

　　就像突然变成胸无点墨的穷酸人，拿着笔不断深挖，试图找到一丝能上到纸上的色彩，什么都没有，于是沈嵇打着采风的名号逃向了一个小镇。
　　他漫无目的地游走，听着摊贩的叫卖吆喝，他却如同色盲一样分不清。
　　有个美术生迎面走来，在他身旁的游客面前平地一摔，手上捧的“水”撒了个底朝天，接着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额角而过。
　　“嘶。”他不觉得抽口气，上前两步扶起学生，转身又扶稳摇摇欲坠的高汶，“你没事儿吧？”
　　“没事。”她胳膊离开沈嵇的掌心，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嵇顺手抹了一下额头。
　　擦掉的一点点的渗血，堪比浑然天成的笔法，颜色重新回到了沈嵇的脑海，瓶颈期迎刃而解，他心情愉悦，只想好好庆祝一番。

　　沈嵇接上后半句：“适合摆上一桌好宴席。”
　　闻此，群青开心极了，腾出手来像包装礼物样整理好地上那人的仪表，找了个合适的发力点，将其扛在肩上，可谓是兴高采烈的出门去。
　　门关到一半，又冒出脑袋：“第三日，记得到你定的地点找我，最好你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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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合上的时候，云凡刚刚进入新一轮的测试。
　　耳返这种东西，他熟悉的很，进入基地前，每逢演唱他都将他严谨的扣在耳朵里，去听属于自己的伴奏，去剖析自己声音里，去听朦胧的欢呼与掌声，在落幕中感受自己的心跳。
　　进入基地后，耳返还在，他却只能听见自己如擂战鼓般不断跳动的心脏。他汗如雨下，忍不住弯腰大喘几口，耳返里就传来了冷血的声音。
　　“还没有结束，继续。”
　　于是他的神经就又紧绷起来。
　　四面八方都是空的，圆形测试场里只有他一个人，但他清楚，单向玻璃后面全是审视的眼睛。在记录吧，他强打精神，再记录吧。
　　云凡想结束，或者是一个停止。
　　这种想法越强烈，就像蛇非要吞下超过他身体3倍的食物，他的能量蓄积就会一路走高。
　　外面的研究员意识到不对，云凡便听到一阵骚动。
　　“这个能量够了，让他保持。”
　　“去把那棵树叫来！”
　　………
　　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樕樕探头小声道：“你好厉害啊，他们都石化了哎。”
　　“结束了吗？”
　　“嗯？”
　　“训练结束了吗？”
　　......“结束了。”
　　云凡一个后仰，栽倒在地大口喘气。他愤恨的摘下了自己耳朵上的累赘，摇头看向樕樕：“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把他们都静止了。”
　　云凡猛地弹起身来，单向玻璃映照着他的眼睛，奇诡的宝石色泽，他原本的瞳仁如刀锋般嵌在中央。
　　不对劲，云凡自言自语道，哪里来的碎玻璃？
　　与此同时，无数道闪光灯快门的声音朝他包绕而来，他熟练的面对光与声的方向露出微笑。跟着沈嵇的步伐向前走去。
　　云凡不过是一个排队的功夫，后方便出现了骚动。
　　“这位女士，您不能动。”
　　两人闻声回头看去，一个女生垫着脚尖正妄图拔下那片玻璃。
　　就像米花炸开了一样“嘭”的一声巨响。
　　云凡痛的直接弯下了腰。
　　“你怎么了？”沈嵇三步并作两步上来扶他。
　　他拉过云凡的手腕，原先几乎已经消失殆尽的咬痕，不止为啥又开始逐渐的破溃？泂泂流出血来。
　　得先止血，沈嵇想，他立刻将自己的手压了上去，抬头想想找个人帮忙。可此时的机场已经混乱起来，鲜少有人关注这样一个细小的变动。
　　人群倒也不是完全乱的，有人就镇定自若的穿梭在乱流之中。
　　他们的距离不远，沈嵇忍不住开口：“请等一下。”
　　奇怪的是背后却传来了回应：“我来。”
　　他十分自然的拉住云凡的手臂，出其不意的一针注射剂下去。
　　疼痛倒是不那么明显了，就是眼皮重的厉害。
　　“云凡，云凡，醒醒！”
　　他听到沈嵇喊他。

　　睁眼正躺在卧室里，窗帘微微透过太阳光。
　　沈嵇有些紧张。
　　“三天到了，我们要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