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色》桓缈

28、第二十七章 门

　　“没有门？”樕樕睁眼。
　　这房间四面墙壁严丝合缝，下角插座等分墙壁连接了每一个玻璃舱，光线的来源除了他们打破的洞口，便是这些工作的玻璃舱。
　　直到白臣提醒，樕樕才反应过来这里的灯光微弱，泛着荧光蓝调，就像深海里的几只水母。
　　那这些人是如何进来的？
　　这里就好像一个群葬墓，玻璃舱就像一个一个棺椁，先运进墓穴，再封死，至于他们仿佛就是两个盗墓贼。
　　樕樕盯着洞口出神。
　　如果说有什么像墓穴的话，樕樕第一个想到就是布防，依靠玻璃舱维持灰色作品的肌肉、神经活性，并将基础的神经反射连接做成机关，但这些东西都仅仅存在于她的理论知识里。
　　假设这里真是布防，以北部作为实例类比的话，攻击他们的蜘蛛就是那截长矛，剩余的玻璃舱就是大型的联动装置。可这里有太多的不合理——蜘蛛是在玻璃舱内的，它也是联动的一环，可它确确实实又是一个独立的武器，这是悖论；最离谱的是工作着的玻璃舱里面全是活物。
　　自然光自洞口扩散，照在她的脸上。这不仅仅是一个“盗洞”，还是一个天然的手电筒，暗室行走的必然光源。
　　“暗格？”樕樕和白臣异口同声。
　　“这不会就是那个什么暗格吧？”白臣道。这是他们从群青口中得知的一个新的名词，顾名思义联想到这里。
　　“有可能。”樕樕环顾四周，“先找找看有没有抑制剂。”
　　她盯上身旁的玻璃舱，这间实验室除了它们没有可以存放东西的容器。
　　她蹲下来平视操作版面，手在主页上面随意的滑动的，脑子里却努力寻找着可能和暗格相关的蛛丝马迹。
　　玻璃舱舱体下还有两层，下层分为供电系统通路以及废液处理两部分，除了与上中二层相接的电路口，其余部分全部被焊死，大多依靠维修部远程监测检修，中层则是治疗或维持该物种生命的全部用药。由于相同物种作品批量制作，除了特定玻璃舱外，绝大多数的普通玻璃舱已经改成了自动模式，每个玻璃舱在生产时就设定好了物种，投入使用时它会自主评判舱体内身体状况，选择合适的用药，启动或结束。
　　每一层都可以用来藏匿抑制剂。
　　麻烦就麻烦在全自动上，工作中的玻璃舱想要从外部打开，就只能强行停止。处在治疗中的中断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尚未苏醒的，哪怕只是暂停一两秒，都会死亡。
　　樕樕犹豫着仰头又看了一圈，墙壁砌的光滑平整，看不到一丝多余的东西，所以也没有监控。
　　没有监控看不到外来人的入侵，同时也检测不到这些人的生死。
　　实验室的监控最初是为了监测作品生命而存在，玻璃舱监控与外置操控端相连，方便实验人员密切监测作品状态，这些均是为了万分之一的玻璃舱故障而设，实验人员所能使用的功能按照级别依次增加，以群青的三点紫色权限怕是可以直接停止整个基地的所有玻璃舱，
　　他们有高级权限，却没有操控端。
　　准确的说，是这些玻璃舱没有。
　　意识到这一点儿的樕樕摸索着查看玻璃舱下角的插座，电路与其他通路被封死在同一根胶管里汇总入墙，她试着拔了一下，这东西安装的着实牢固。
　　“啧。”樕樕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抬头招手：“白臣你来。”
　　白臣窜过来，按着樕樕说得也试了几次，那接口纹丝不动，连玻璃舱内的灯光都没闪烁一下。
　　樕樕有些烦躁的四处张望，要是有把刀就好了。
　　她灵机一动，从肩膀上揪了片叶子夹在两只之间，抵着就要把胶管划开。
　　“姐，你等一下。”白臣反应过来伸手拦了一下，“这个是玻璃舱的电源吧？这个断了的话，里面的人就得死。”
　　“我知道，这间屋子里能藏抑制剂的就只有玻璃舱了。”樕樕回答，“所以要把他切断，一个一个还是整个都切了？”
　　“那我们先去看看那个吧。”白臣指着蜘蛛的方向，“它的不是自己打开过了么？”
　　樕樕听话的放手，跟着白臣走过去：“你把玻璃舱盖严了，它会开始下一轮的识别，你看，亮的灯都比别的灰一截，想要再打开还是要切断电源。”
　　她停在两步以外，一矮身，飞速的摸到了墙角的电源。
　　“等待会儿这灰色灯灭的时候，你再靠近，先把里面的蜘蛛弄走。”樕樕说着，夹着叶片刺入胶管。
　　阻力，落空。
　　樕樕的脑回路也随着手部传来的感觉变化跳跃了一下。
　　“我刚才是不是说了灰色？”樕樕问道。
　　白臣答：“对。”
　　灰色，灰色，如果切断电源，玻璃舱内的生物都会变成灰色，那这里就可以是布防。
　　北部基地的小屋子，一样的灰色一样的排布，唯一的区别就是两扇门形成的通路，可北部也只有他们走的那一间门是开着的。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樕樕说，“这里不是没有门，而是门关死了，我们在内部看不见门呢？”
　　白臣没跟上：“昂？”
　　“北部。”樕樕先说了两个字。
　　“北部的那个圆形楼里面，你的意思是，关死的门才是常态。”白臣恍然大悟，跃跃欲试“那这里不是暗格岂不就是一个布防雏形哎，我们验证一下吧？”
　　“怎么验证？”
　　“我们把他们都变成灰色的。”白臣沿着墙角的踢脚线敲敲，随手卸下一块儿来，里面露出了一个崭新的胶管“直接拆这个总路线。”
　　“可以啊。”樕樕点头，“但我有个问题，切断了之后，怎么连起来？”
　　白臣被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问的一愣：“好问题。”
　　他随手把玩着插下来的踢脚线，无意中摸到内侧面深浅不一的划痕，连忙用手扒拉两下，借着光仔细辨认。
　　“独——木？”他念出声来，“怎么又是独木？姐，我读书少，独木是什么意思？”
　　樕樕瞎猜：“单独的木头？”
　　“什么叫单独的木头？”白臣反问，一打眼看见樕樕肩膀上的小枝桠，灵光一闪，“你就是那个独木！”
　　他伸手就扯下了樕樕肩头两片树叶，放在手掌心里呈给樕樕：“用这个连，只要它们是活的就能导电。”
　　樕樕将信将疑。
　　白臣拉着樕樕的手腕，手起叶落，麻利的将电路拦腰截断：“不成功就顺道找找玻璃舱里面，反正你也是这么打算的。”
　　樕樕无语，给了白臣后脑勺一个响亮的巴掌。
　　周围的灯光一盏一盏缓缓熄灭，就好像里面的人的呼吸一样。
　　一秒、两秒......
　　白臣将他摘下来的两片树叶裹在了横断面，树叶开始有些枯黄。
　　樕樕用叶片尖在自己无名指指尖一戳，伤口处涌上血珠来，她揉搓着指腹将血液滴在树叶上。
　　白臣看着血液充盈叶脉：“我也有个大胆的想法。”
　　樕樕：“嗯？”
　　“或许，布防就是暗格。”
　　就像是有人帮他们打开了开关，随着玻璃舱灰色灯光的显现，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打出来的入口像太阳一样升起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门。
　　大型的电梯下降平稳而缓慢，直到它因为停稳而发出了一声不可避免的摩擦。
　　两人站起来走到门前，他们可以清晰看到两扇门板之间的缝隙，透过门缝却看不到什么光线，对面似乎是比现在的环境更灰暗的存在。
　　白臣真诚发问：“对面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樕樕把耳朵贴上去，用手敲了两下。
　　“没有声音。”
　　她其实只能听出空心和实心的区别。但这扇门每敲响一声，就像她不小心踏入了一片冰封多年的海域，回应她的是冰上的裂痕。深渊若隐若现，再敲一下就可倾巢而出。
　　樕樕敲第三下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白臣在旁边冷不丁的冒出了一句：“我又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樕樕站直：“什么？”
　　“我们不一定走这边吧？”
　　樕樕：？
　　白臣煞有介事：“你看啊，原来的屋子没门，是咱们硬闯进来的，他现在给我们送到门前，这门上没锁没把手的，反正也是要自己撬，那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再砸个洞出来，我们没地图没具体位置，本就是忙扫，另辟蹊径也不错嘛。”
　　樕樕：......
　　两秒后她说服了自己。
　　因为群青说最接近的墙面是突破口，所以他们无中生有闯入了这里，这里虽然在实验区内，却完全不是她所熟知的实验室，一样，暗格本身也不存在于她的认知里，他们现在走的路线很难说不是群青安排好的，群青已经切断了联络信号他们也类似于没有监测的这些作品，就像白臣说的那样，为什么不能另辟蹊径呢？
　　白臣在她沉默的这两秒钟里逐渐心虚。
　　“行哎。”樕樕道，她的手划过裤缝，无意中蹭到了别在腿上的卡包，“但你等一下。”
　　她从里面抽出群青身份证，随手往门上一贴。
　　开机的声音吓得两人乱跳着向后退了两步。
　　伴随着机械的声音显现出了一行空格和一个键盘：“身份验证成功，请输入密码。”
　　密码什么密码？
　　白臣看了樕樕一眼，就像是受到什么操控一样，抬起了自己的手臂捂住了樕樕的耳朵。

　　---种在监控台上的树木，叶片上的纹路走成了编码数据以及文字的形态，它分出金色的枝桠刺穿了白臣的手臂。---

　　“BBD8”樕樕道
　　白臣手上没停接着按了四位“B9E9”
　　随着最后一位数字落下，两扇门板轻盈的拉开间距，里面又是一条狭长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