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文被反派抓住了！》一只桔稣

43、曾经 孤单又喧闹

　　阮离看着突然靠近的alpha，一愣。
　　谈章是算准了这一点，他当然不可能忍心让他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忍心让他一个人孤单地练箭，都决定了要感化他，当然会进行到底。
　　只是……
　　他有些狐疑地看着面前的靶子：“你确定这是你的真实水平？”

　　他记得自己当初给谈章的设定，虽然需要找更厉害的人教学，但是至少是八、九、十环交替出现的人，断然不会像现在这样，额……只有四五环的样子。
　　没想到谈章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面不红心不跳：“是啊，我很菜的，所以才要拜托你来帮忙。”
　　说罢，好像要验证自己所说的真实性一样，又对着靶子射了几箭，阮离顺着箭的动向看过去，这群箭离靶心越来越远了，更有甚者，侃侃挂在靶子上，再偏一点就要直接脱靶。

　　阮离揉着眉心：“请问你的箭还要回家吃饭么？”
　　谈章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乖巧地朝他笑了声：“你别嫌弃我呗。”
　　阮离算是服了他了。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真想一巴掌扇过去。但是转念想到那个岌岌可危，马上就要突破的反派数值，阮离深吸了一口气。
　　忍。

　　他转眼便看见谈章及其不标准的准备姿势。
　　就算没有给自己设计射箭的天赋，他也知道这个动作是极其不标准的，一眼便能看穿。
　　傻子才会信他这么拙劣的演技。

　　谈章感觉到身旁的omega迟迟没有动静，扭头问道：“阮离老师，是这样么？”
　　阮离：……

　　算了，万一他是真的不会呢？阮离心想，或许是自己天赋变高有了些不知道的蝴蝶效应，让谈章的射箭技术极速退化。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确实有些不太对得起他。
　　omega做了个深呼吸，耐下心来。

　　阮离走上前，指腹抵在谈章的侧脸：“脸摆正。”
　　说罢，又捏了下他的虎口：“手不要外翻。”
　　最后，双手轻轻拍了下谈章的肩膀：“这里放松。”

　　调整完姿势，omega背着手退了回去：“好了，你再试试。”
　　这句话落下，谈章松手，箭“嗖——”得一声飞出去，无视已经存在于靶子上的重重阻碍，直接往正中心的红色靶心冲去。
　　“铮！”箭拖着尾羽订住，完全没有刚刚歪歪扭扭立在靶子上的影子，仿佛射箭的不是一个人。

　　谈章收了弓，笑着来讨赏：“好像还不错的样子。谢谢阮离老师的指导。”
　　阮离腹诽，只是调整了一个姿势而已，真要是这么有用，世界上个个都是射箭天才了。

　　但是谈章等着被夸的眼神实在有些太过热烈，让人无法忽视，也实在不忍心泼冷水。
　　阮离收了刚刚的想法，拍了拍手：“哇，好厉害。”

　　许是察觉到omega的敷衍，谈章有些得寸进尺。
　　他上前一步，颇为随意地将下巴磕在阮离的肩膀上：“老师，你好像一点都不真心，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让你满意吗？”
　　他的气息扫在阮离的颈窝，一声“老师”叫得他整个人似乎情不自禁地软了下来。

　　阮离没忍住蜷了下手指，整个人僵在原地，只能利用大脑本能来回复：“那……你想怎么样？”
　　“我请你吃饭吧，”谈章笑着看他，“赏个脸，和我共进晚餐行么，老师？”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一个因为教他练箭而产生的称呼，但是就是被他说出了一股禁忌的味道。
　　阮离闭了闭眼睛。

　　啊，可恶，感觉以后完全无法直视别人叫他老师了，特别是谈章。
　　干嘛要把这个称呼给他叫得这么暧昧啊！

　　不过始作俑者好像并没有感觉他这样说到底有什么问题的意思，继续道：“好不好嘛，老师。”
　　“停。”阮离红着脸，将谈章枕在他身上的脑袋拖起来，“走吧。”
　　omega转头，看见谈章得逞的微笑。

　　他长叹了一口气。
　　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谈章订的餐厅离这个地方并不远，是地标建筑的顶楼，天台面朝大海，另一面则可以将繁华夜色尽收眼底。
　　阮离转头，眸子里透着的是闪闪金光。

　　他第一次以这个视角来俯视整座城市的全景。
　　似乎以他所在的这个位置为分界线，大海的辽阔和城市的繁华各占一边。

　　这里是他笔下的城市，是他曾经创造，如今阴差阳错身处的城市。
　　阮离看着天台外面的景象，思绪顺着大海飘到了某个深夜。

　　关于，他为什么会写下这个故事，又为什么会创造出这个城市。

　　这里算是他虚构的地方，和现实生活中的任何一座城市都不同。
　　它繁华，像是世界上的所有喧嚣和热闹都聚集在这一处。
　　但它依旧孤独，更像是茫茫大海中孤立的一座小岛，不与连片的大陆相连，如果出了这片岛屿，外面便除了海还是海。

　　就和当时的阮离一样。

　　他是个家长老师和同学眼中公认的好学生。
　　不管是学习和生活，都能将自己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来不会让人担心。
　　他脾气也很好，不管是谁有难处来找他，能帮的都会帮一把，他总会心软，也因此结交到许多称得上朋友的朋友。

　　这样的阮离，好像能和所有人都相处得很好，身旁总是会被热闹包裹。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其实是孤独的。

　　这种感觉在某一个深夜达到了顶峰。
　　那是他第一次对生活感受到厌倦。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一盏台灯将光线毫无保留地落在桌面叠成“高楼”的试卷上。
　　因为那些东西实在太多，甚至已经快要分不清哪些是已经写完的，哪些是还没有动过的。

　　面对面前写不完的习题，以及自己似乎永远不会出错的答案，忽然出现了一丝动摇。
　　好无聊啊，所有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这真的是他想要的生活吗？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也是渴望离经叛道的，只不过生活中所有人都在裹挟着他，都在告诉他，只有在既定轨道里面行走，才能算是一个“正常人”，才能受到所有人的欢迎，才配得上周遭带给他的喧嚣和热闹。

　　否则，他就是一个令人失望的学生，一个怪异的同学，一个，令人失望的孩子。
　　但是，难道循规蹈矩就是他希望的自己吗？

　　等阮离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打开了自己已经落了灰的电脑，打开文档。

　　他花了几天时间构建完大纲和人设，随便找了个网站更新。
　　在偏离既定轨道的那一刻，阮离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活过来了。

　　但是好景不长，他更新的事情很快就被发现。
　　自习课下课，阮离将完成作业后写的一部分手稿收进书包，拿着水杯去接水。

　　他分明记得自己是将手稿仔细压进书包的，但是回来的时候，那个本子却摊开着放在桌面上。
　　而他的桌子面前，乌泱泱围着一群人。

　　阮离端着杯子的手骤然一缩。
　　他感觉整个人都在发抖，水杯里面的水差点因此泼了出去。

　　阮离强装着镇定走过去，带着笑意开口：“你们围在这里干什么？”
　　一位他曾经帮助过的所谓“朋友”转头，手里拿着他那本手稿，得意地晃了晃：“阮离，我好几天上自习课的时候都看见你在写这些东西了，还以为是什么新的习题你没有给我们分享呢，所以下课特地来看看。”
　　他大笑着：“没想到不是习题，而是你写的小说呢。”

　　阮离不知道这位“朋友”当时是怎么认为他那副笑脸的，反正阮离回忆起来的时候，总觉得是带着恶意的，故意的，想要看着他出丑的，笑脸。

　　围在他桌子旁边的同学们，都是他曾经帮助过的，认为是朋友的人。
　　他们眼神有些怪异的盯着他，仿佛曾经受过他的帮助，扬言要和他当一辈子好朋友这种话都是假的一样。
　　就像是，这是一个混在正常人之中的异类。

　　“你在写耽美小说啊。”其中一个人说道。
　　“你是怎么想到写两个男人谈恋爱的？你是不是gay啊？”另一人捂着自己的胳膊，“还abo什么的，你写的时候不觉得恶心吗？”
　　“咦，你之前帮我，是不是因为喜欢我啊，我可不是gay。”

　　阮离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阵耳鸣。

　　期间有人帮他说过话，但是因为声量太小，被怼了回去，之后便怯怯地不敢开口。

　　拿着他手稿的那位“朋友”煞有介事地翻了翻：“原来写的是恋爱文啊，我还以为以阮离同学你的智商，应该写一些权谋文才对，是不是有点太浪费才华了啊。”
　　他说完，带着周围的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阮离都忘了自己当时是怎么铁着脸将手稿抢回来，为了保持体面，他竟然也没有撕破脸，只是扯出一个微笑：“随便写写，这种垃圾被你们看到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说罢，又看着那位同学，自嘲道：“可能我还是认知不够吧，写不来权谋文，就喜欢写一些毫无逻辑的无脑文，让你失望了。”

　　那位同学愣了一下。
　　本来是想让阮离出丑的，但是他好像总是能处理这种事情，竟然连一句“你这人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的话也没给他机会说出口，于是只能悻悻离开。

　　阮离坐在位置上，出神地盯着自己手上的稿件，兀自笑了声。
　　果然啊，还是不能偏离轨道。
　　你看，报应不就来了么。

　　高中生的生活实在匆忙，这件事只当作一个插曲，很快揭过。
　　但是这本小说，阮离再也没有打开更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