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Marvels

17、十七章 千钧一

　　千钧一发之际，火焰在他眼前升起，形成一面盾，护在他身前。

　　但这攻击并非区区金丹可以抵挡，趁着稍微能抵挡些时间，陈生猛的退后，挥剑狠狠一斩。

　　青色的剑气斩断屏障，紫黑色的毒液掉落在地，地面竟被腐蚀出深坑。

　　难以想象如果这一招真的落在陈生身上，会是怎样的惨剧。

　　钱三肩上扛着长剑，与陈生手中修长轻薄不同，钱三手上那把非常厚重，一旦被砍上一剑，恐无力逃脱。

　　“大师兄，你没事吧。”

　　钱三站到陈生旁边，往常嬉皮笑脸的人，此时却面无表情。

　　女妖不知为何停下了动作，双手垂下，就这么看着他们。

　　“你怎么……”

　　钱三很罕见的打断了陈生的话，“我还没睡下，看见窗外漫天火光，出来走走。”

　　“师兄呢？”

　　这事说来话长，陈生刚想说出他也一样在窗户旁边看见宗门口火光冲天，却蓦然发现，除了这女妖，和倒下的师弟，其实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别的弟子，没有闻讯而来的长老，没有任何人。

　　一瞬间，第六感让他浑身颤了一下，夜风吹过，他竟是瞬间出了一背的冷汗。

　　“我……”

　　手心汗湿的快握不住剑柄，这一瞬的惊悚让他心脏狂跳。

　　“大师兄……”

　　轻飘飘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陈生猛的转过头去，温玉人近在咫尺。

　　陈生却惊的睁大眼睛，眼前人鲜血顺着脖颈慢慢流下，染红裙摆。

　　钱三一愣一愣的转过头，硬挤出一个平常一般的笑容，他伸出手，指了指师妹身后。

　　“师妹，在那呢。”

　　陈生朝着那里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他又无措的看向面前的师妹，却发现眼前空无一物。

　　不，不是空无一物。

　　陈生微微低头，只能看见一片血肉模糊，脖颈处的血肉还在跳动，血顺着白皙的脖颈慢慢流下，少女单薄的身躯慢慢向着身后倒去。

　　倒地的一瞬间，陈生从巨大的惊骇和恶心中挣脱，猛的跪倒在地接住这具身体。

　　“师妹？！”

　　“……”

　　陈生摸着温玉的手，感受她的脉搏体温，却只摸到满手血腥。

　　火不知何时熄了，陈生僵硬着脖子扭过头去，发现女妖不知何时躺倒在地，胸口上插着一把挂着小猫吊坠的巨剑。

　　他颤抖着抬眼，那把剑此时正握在钱三手中，那只憨态可掬的小猫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这是梦吗？”

　　陈生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噩梦，或者说，这肯定就是一场噩梦。

　　这些事情都太离奇了，太恐怖了。

　　他怀里还抱着一具无头尸体，血腥味熏得他恶心反胃，他死死掐着手心，血一滴滴掉落在地上，浸润进土地里。

　　钱三久久不动，看着陈生眼泪混着血肉蔓延在地上，巨大的血腥气快要将他逼疯。

　　钱三不知何时已经放下剑，他走到温玉的残躯旁蹲下，陈生转过头去，却与他怀里的温玉对视。

　　下一秒，钱三的头向旁边歪倒，陈生只觉怀里一重，一颗头就这么滚到他怀里，血泪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嘶哑的声音不断在他耳边萦绕。

　　“大师兄，我好痛啊，为什么不救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陈生再也承受不了，一把推开眼前人，他想跑回峰内，却发现往常觉得近的地方，现在无论怎么样都跑不到。

　　身后是一句句熟悉的呐喊。

　　“大师兄……”

　　“大师兄。”

　　“大师兄！”

　　“大师兄，救救我。”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陈生跑不动了，但眼前的距离丝毫未改。

　　心一寸寸沉入谷底，在他即将彻底绝望之时，一道青色的剑芒划过他眼前的黑暗。

　　他卯足了劲往那处光亮跑去，即将触到的那瞬间，他鬼使神差的回头。

　　原本想着的惊悚场面消失。

　　钱三和温玉已经恢复成了他平常看到的样子，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微笑，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他跑向光明。

　　随后，他们相视一笑，然后一起转身，跟着身后无数黑色的影子一起，堕入无边黑暗。

　　他下意识想伸手过去，整个人已被光芒笼罩。

　　下一瞬，他猛的从床上坐起。

　　原来，真的是梦。

　　陈生捂住胸口，感受着因为惊恐而砰砰直跳的心脏。

　　“还好……”

　　一连几天，陈生都心有余悸，他将院门闭的死死的，钱三偶尔来看他，他便装作不知道。

　　他真的要疯了。

　　近日来无比清晰的噩梦，已经超出他的接受范围，还要时不时的担心那个女妖何时打上来。

　　他几乎是有些暴躁的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这到底是什么，预知梦吗，我倒不知我还有当先知的天赋。”

　　特别是梦中，满身血腥的师弟师妹，光是想起来，就让他溃不成军。

　　陈生猛的往床上一躺，黑沉沉的眸子渐渐覆盖上青色，“我得杀了她……”杀了那个女妖。

　　无论这些梦是真是假，他作为一个修为不俗的修士，频繁梦到也是不正常的。

　　陈生想到那些断断续续的梦，想到他与女妖第一次对决的那座秘境。

　　他现在就像一个无比焦躁的疯病患者，那些梦太过真实，他现在睁开眼睛仿佛还能看见那些红，闻见那些腥气。

　　他最后拿起剑，去往女妖可能在的藏身之所。

　　另一边，钱三正在筹备一件大事。

　　温玉的生辰礼已经送出，但是她的生辰其实是在立春，而立春前夕山下会举办一场花灯会。

　　所以，钱三想假借正式庆生的名义偷偷将温玉约出来，干一件大事。

　　他在脑子里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骨节分明的手下意识抓住腰间的玉佩摩挲两下，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春夜，必定终生难忘。

　　无论是他，还是她。

　　………………

　　街边的糖葫芦散发着甜蜜的气息，钱三抽了一根递给身旁雀跃的少女，温玉接过咬了一口，然后极其自然的递到了钱三嘴边。

　　钱三动作微微一顿，偷偷看了看旁边路过的行人，然后僵硬的低下头，咬下一颗，结果下一秒就被酸的面目狰狞。

　　“哈哈哈哈哈哈哈。”

　　温玉得逞的笑了，她把糖葫芦塞进钱三手心，“怎么样，是不是很甜？”

　　钱三面无表情的咽了下去，酸的他从头到脚一个激灵。

　　“要不别吃了吧。”

　　“好呀，那我不吃了，师兄你吃掉吧。”

　　长痛不如短痛，他悲壮的快速啃掉所有。

　　温玉还没来得及劝阻，钱三手上就只剩一根签了。

　　“……你真吃啊，我开玩笑呢。”

　　“……”

　　钱三生无可恋的召出一团灵力，烧掉手心的木签，酸的都有点口齿不清了，“腻烧关窝。”

　　温玉极其佩服的看着他的嘴，忍不住竖起一个大拇指，“嚎，窝补关腻。”

　　“……”

　　两个人打打闹闹的走到桥上，桥杆上都被系满了红色的丝带或木牌，从上望下去，无数盏花灯沿着水流而下。

　　修真者的眼力极好，能让两人看清灯上属于有情人的爱语。

　　温玉手心放在石面上不自觉的攥紧，他们脚底下这座桥叫做情人桥，而桥下的河，是人界里范围最广的，四通八达连接各地。

　　有传言说，相爱的两个人，在河里放下花灯，两人的爱意便会像这河一样，生生不息。

　　无论脑中设想多么宏大，热烈，钱三此时此刻还是僵硬着。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朵桃花河灯，递给温玉。

　　“许个愿吧……师妹。”

　　少女看着眼前做工有些粗糙的河灯，缓缓接了过去，她心如乱麻，不知道该讲些什么缓和一下此刻尴尬的气氛。

　　钱三看她接过去，又掏出了笔墨，“写吧。”

　　两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对视一下。

　　温玉去抓笔，却不小心抓在了钱三手上，指尖柔软的触感一闪而过，钱三还没来得及怅然若失，却发现温玉又凑上来，握住了他的手。

　　那一瞬间，心跳如擂鼓。

　　他死死忍着手臂的颤抖，慢慢的将五指插进温玉的指缝，十指紧扣。

　　温玉用灵力托着花灯，面上波澜不惊的写着愿望，随后灵力托着花灯缓缓飘进河里，渐渐消失在两人眼前。

　　钱三欲言又止的看着花灯游走的方向，好想抓回来看看师妹许的什么愿望。

　　温玉低着头，大拇指指腹摩挲了一下钱三的手背，才像终于汲取到什么力量似的，抬头微微一笑。

　　“你不问我许了什么愿吗？”

　　钱三看着少女明媚中带着些许羞涩的笑容，一时间忘了心底那些表白的话。

　　脑子里只能思考温玉的话了，他声音有些迟缓。

　　“什么愿望？”

　　“一个跟你有关的愿望。”

　　“是什么？”

　　温玉定定的看着眼前少年，俊朗高大，羞赧青涩。

　　她以前从未想过这一生，会对任何人说出这种话，但她想，说一次，也挺不错的。

　　“我心悦你。”

　　“你可愿与我结为道侣。”

　　虽然人已经傻了，但钱三还是没忘记一早做好的准备。

　　他另一只手按下早已藏在掌心的灵器，一瞬间，夜空被无数烟火笼罩，一旁路人皆驻足惊叹。

　　那是他特地从婚礼烟火改造的定情烟火，借遍了宗门大大小小的师弟师妹，才凑齐无数种不同颜色的灵力球。

　　温玉惊诧的瞪大眼睛。

　　钱三笑了，却不知为何眼角还泛着泪光。

　　“我也是，心悦你。”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温玉靠在钱三肩头，看着天上绚丽的烟火。

　　而钱三只是微微侧头看着她，一如初见，一如当年。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