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之味》黎燃忆

71、当局者迷 无论再听到

　　粉丝们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兴奋和遗憾。

　　因为关于江云野的更多问题，比如他和“哟梦”到底什么关系、两人之间有什么故事、他为什么特意来送花等等，悠南一律都没回复，只说大家都是因为工作来的京州。

　　小插曲落幕，悠南定了定心神，主动叫上向荣和卫斯理，一起走进了GL的总部大楼。

　　正式见面会开得很顺利。比起海市合作的诸多妥协，这次悠南有了更多的话语权，她的意见和建议也被更多地尊重和采纳，再加上整个合作执行群都知道了卫斯理是悠南粉丝，交流氛围始终轻松愉悦，原定四个小时的会议，只用了一半的时间。

　　散会时，向荣一脸轻松，破天荒提议一起到附近转转，卫斯理也雀跃期待，只等悠南点头答应。

　　悠南盯着江云野发来的【还在开会】犹豫了一阵，决定不扫眼前这两个人的兴。

　　高跟鞋在青石砖上踏出“嗒嗒嗒”的声响，这条特色民俗街不长，游客也不多，三个人逛到一半的时候，悠南推门进了一家咖啡店，坐下就不走了。

　　“再多走一步我脚就废了。”悠南坐在角落，看着自己的高跟鞋龇牙咧嘴。

　　向荣嘴上说着坐下休息，但只歇了一杯咖啡的功夫就坐不住了，他起身招呼卫斯理继续去转转，让悠南在店里等，卫斯理却摆摆手，说留下来陪她。

　　向荣目光在卫斯理脸上晃了晃，像是有话要说，最后却只笑着答应，自己上了街。

　　谈起即将开始的行程，卫斯理难掩期待，他滔滔不绝地展示对目的地的了解，手上的动作比他的嘴还忙。
　　说到激动时，他甚至没察觉到手机上更新的微信消息，也没发现悠南早就瞥见了那个【哟梦铁粉群】。

　　光是看到那个群名，悠南就已经十万分在意了，但出于礼貌和尊重隐私，一开始她没提。
　　可那条窄窄的消息框接二连三地显示有人在发图片，她终于忍不住，按下了卫斯理正飞舞的手指。

　　果真，卫斯理像被人捂住了嘴，一下子没声了。

　　悠南收回自己的手，指了指他的手机：“不好意思，你手机没熄屏……”

　　卫斯理低头的瞬间，目光僵了一下，随即把屏幕按灭了。

　　“卫斯理，我看见那个粉丝群了……”悠南抿嘴一笑，“我有点好奇，是你在群里提前透露了我们行程吗？你是群主对吧？”

　　“啊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看卫斯理有些紧张，悠南忙安慰，“有粉丝特意来看我，我真的很开心！”

　　“啊……哈哈哈！”卫斯理看上去如释重负，突然大笑了几声，“不管怎么样，你喜欢这个惊喜真的太好了！”

　　悠南也跟着笑，但看见卫斯理闪躲的眼神，她想她猜到了。
　　江云野、向荣和卫斯理三个人早上“密谋”的应该就是这件事，虽然还没有得到明确答案，但此刻她很是感动。

　　“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悠南犹豫一瞬，还是追问了卫斯理，也顺势剖白心迹，“说实话，我一直觉得挺神奇的，你这个国外的大博主居然主动要和我合作！更不可思议的是，你竟然是我的粉丝，而且还带了其他的粉丝来支持我，现在想想，就跟做梦一样！”

　　“不，哟梦……”卫斯理的灿烂笑容慢慢变成感慨，“我才是那个要感谢有这个粉丝群的人。你不是在做梦，是……”

　　“是在美梦成真的路上。”向荣笑着打断了卫斯理的话。

　　“向先生，你回来了！也许我们应该告诉她。”卫斯理亮着眼睛给向荣让出位置，双手一摊指向悠南。

　　悠南嘴角慢慢翘起，也似笑非笑地看着向荣。

　　“不是应该，是早晚都会告诉你。”向荣说着，递给悠南和卫斯理一人一个小袋子，“纪念品。走吧，回酒店说。”

　　悠南在后面跟着，偷偷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居然是一个小马形状的镂空书签，上书几个大字：「马不扬鞭自奋蹄。」

　　“……”

　　悠南盯着几步之外，站在大太阳底下叫车的向荣，忽地打了个冷颤。

　　刚喝的咖啡还没代谢下去，三个人又来到了酒店楼下的茶餐厅。

　　向荣转着手里的茶杯，交代事情之前先幽幽感叹了一句：“我早说你家江老师是深藏不露啊！”

　　悠南当即有种预感，刚刚那个冷颤，打轻了。

　　“我是我们三个人里面，最晚进铁粉群的，”向荣说着，看了眼卫斯理，“之前的事，先让你的粉丝跟你说吧！”

　　“哟梦，‘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我很喜欢这句话。所以，是我主动联系的群主江先生。”

　　卫斯理说得轻松，但悠南听到“群主江先生”这几个字，大脑一下子空了。

　　“等等，你说……江老师是群主？”悠南怔怔拦下卫斯理，又转向向荣，“什么时候建的群？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当然是为了支持你工作嘛！”向荣笑道，“知道了还怎么给你惊喜？”

　　如果这样讲，那确实……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脑子里的疑问太多，悠南正试着一点一点捋清楚，就被卫斯理的话打断了思路。

　　“我和江先生私聊过我账号的情况，还说希望有机会和你合作，当时我更多的是想表达对你的喜爱与支持，没想到，后来江先生真的联系我，说有个合作机会，问我愿不愿意试试！”

　　“他具体什么时候联系的你？”悠南皱眉追问。

　　卫斯理想了想：“大概一个半月之前，你和GL合作的第一个香氛助眠视频大受好评的时候。”

　　“一个半月之前……”悠南默默推算着时间，恍然一惊，“那不就是他……”

　　“对，他插画泄露的事出来后不久。我也是因为这件事进的群，当了群管理员。”向荣点头接话，“他私下找我合计，说既然GL总部有意向再找你合作，不如我们尽力促成你和卫斯理的联动。”
　　“因为这件事我们没把握，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你，怕你失望，也怕你多想，觉得是靠了他的关系。”

　　“……”

　　悠南倒吸了口凉气，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扶额看着对面的两个人发愣。

　　卫斯理还要解释，却被向荣拦下了。悠南直着眼睛看两个人安静坐在她对面，没说话。

　　其实她明白，卫斯理的确是非常完美的合作人选——他自己本身就是个很有话题度的国外大博主，同时又是她的粉丝，试想如果换一个人的话，今天的正式见面会未必能这么顺利。

　　只不过，她还是多想了。

　　她想问问为什么。

　　为什么江云野要这么做，他明明知道她有多想跟他合作。

　　就算当时是因为插画泄露的事，导致合作对象换人，但他既然能促成卫斯理和她的合作，那为什么不去主张恢复他自己和她的合作呢？

　　是因为来不及吗？可是以她刚刚推算的时间和他处理插画泄露事件的效率来看，大概率是能赶上的。

　　还是……就像最初他们讨论的那样，他自始至终就是想避免和她一起工作？

　　悠南想立刻找江云野问个明白，但他说过的话又猛地冒了出来：
　　“我不是专业演员，看她在我身边，我演不出来……”
　　“我和悠南之间的关系……不应该被任何不必要的外界因素打扰。”
　　“你值得站在更大的平台，去见更多的人，去体验更有意思的事。”

　　原来他的那些话背后，藏着他为她铺的路……
　　但他什么都没说，也许，不仅是怕她失望多想，还怕她拒绝，更怕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吧……

　　心里对江云野的理解稍稍多了一些，但心情并没有因此变得更轻松。
　　回神时，悠南看见了卫斯理那张由期待逐渐转为拘谨的脸，才发现自己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座小山包。

　　“别紧张卫斯理，我很期待和你合作！”悠南忙笑着为他解心疑，“我只是没想到，大家为了我这么用心。”

　　“你是什么时候进群的？怎么找到的这个群呢？”看卫斯理也恢复了笑容，悠南又追问道。

　　“你情人节那期视频发布后，粉丝们在你的评论区留言、替你说话，还有不少人提议建一个粉丝群。不过这种事你也知道，大家只是随口一说，很少会有人真的去做。”
　　“我因为粉丝等级高，收到了江先生的私信建群邀请，不过我虽然答应了，一开始也是半信半疑，没想到江先生真的做到了！”
　　“后来你在视频中露脸那件事，他还组织成员们做了很多支持你的工作，很了不起！”
　　卫斯理边说边比划，看起来对江云野相当佩服。

　　悠南则是又一次被他的言论震惊到了。
　　原来这个群这么早就有了！还默默做了这么多事！江云野这家伙藏得也太深了！

　　“群里氛围很好，大家平时还会交流治疗失眠症的事，不过江先生几乎不参与讨论，只有在你的评论区需要维护的时候，他才会出来说话。”
　　说到这，卫斯理也摇头笑了笑。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是今天早上在酒店见到他，才知道他就是群主。他给你送花的时候，我也才知道，他就是你视频里的J先生。”

　　“……”

　　听到最后，悠南只剩平静微笑。无论再听到江云野背着她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她大概都不会再吃惊了。

　　“总而言之啊孟悠南，你有江老师这么坚强的后盾，事业飞升指日可待！”向荣做了总结陈词，站起来舒展身体，“加油吧，别辜负了他对你一片良苦用心！”

　　悠南幽幽看着向荣，拿书签上的话揶揄他：“向总还真是旁敲侧击、见缝插针地给我打鸡血啊，我马不扬鞭自奋蹄是吧？”

　　“哈哈哈……”向荣仰头大笑几声，毫不掩饰脸上的得意：“你事业成功，我与有荣焉嘛！”说着他又把菜单往桌子中间一推，说出发前好好请请两个人。

　　卫斯理当然乐得尝鲜，悠南只笑着作陪，她越看向荣那股异常兴奋的劲儿，越觉得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吃过午饭回到房间，本该收拾东西准备去机场的悠南，先在沙发上躺下了。

　　她给江云野发微信，问他会议什么时候结束，江云野回她：最多半个小时。

　　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一点半，她最晚三点动身去机场。

　　迟疑一瞬，她还是只回了“好。”

　　手机刚放下，消息声又响起来了，是向荣发来的语音：
　　“小孟，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劝劝江老师，让他在咱们出发前，把铁粉群和群主的管理权移交给团队。”
　　“一来，他专心创作，少分散精力。二来，团队也需要统一管理核心粉丝渠道。你现在的宣发链条里，只有这个群不在我们手上。”

　　看着向荣后面发的一排“抱拳”表情包，悠南动动手指，依着他的意思又给江云野发了条信息。

　　她也觉得江云野这样太累了，专业的事大可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消息发出去十分钟没回音，悠南一拍沙发，起身开始收拾行李。走到床前看见她和江云野叠放在一起的睡衣，她才蓦地反应过来，那个不对劲的点到底是什么：
　　昨晚江云野明明还跟她说，想让她少出差、多休息、甚至先停下工作治好味觉失灵的事……
　　而且，向荣已经是群管理员了，干嘛非要江云野交出管理权限？还要经由她的口说，而不是他自己去说？

　　所以他们两个之间，很可能有什么事没谈拢！她好像被向荣一味的“鸡血”之词牵着鼻子走了！

　　悠南不知道的是，这一连串给了她诸多自信和鼓励的“惊喜”，已经变成了一场“拉锯战”。

　　拉锯的双方，就是江云野和向荣。

　　她那条消息发出去后，会场那端和酒店走廊里，同时有人放下了手机——一个皱眉，一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