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清算 你原本的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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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市长途汽车站到了，要坐火车出站后左转，去其他地方的大巴在站内留心多看，记得带好各自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随着票务员的提醒，整车昏昏欲睡的人纷纷情形，各自整理起行囊。
大巴缓缓驶入车站，彻底停稳前，刘红梅终于松开一路紧抱的书包，打开确认一眼。
戈壁市。
以矿山采掘闻名省内，建国初曾为省经济增长带来巨大贡献，重要性一度超过省城，直到矿产产量逐年下降，国企员工都辞退几批，到现在以数量极低的员工数维持着不断下滑的产能。
矿山爆炸案，8死10伤，发生在元宵节当晚。
性质属于重大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应当在警察介入调查清楚事实真相以后，由当地检察院提起公诉。不仅是矿山负责人要惩处，政府领导班子都得问责。
从行程到执法班子已经统统进驻，案件过程正在厘清当中，检察官提起公诉在即，裴宁希望她代理的是18位受害者家属，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帮检察官打辅助搜集经济损失证据之余，尽可能维护受害者家属的集体利益。
裴宁千叮咛万嘱咐。
“其实警察不该推荐刑事律师案源的，需要避嫌，只是这次受害人太多了，算经济账又是你擅长的医学领域，所以推荐给你的，到时候别说是我说的啊。”
“我知道，放心吧裴副。”
“……都说了！工作要称职务，私下叫姐就行！”
“好的裴副，知道了裴副。”
在裴宁咬牙切齿大嚷之前，刘红梅笑嘻嘻地挂了办公室电话，做起出发的准备。
先要计划的是花销：
住宿费、饮食费、办公用品费、车票费。
这是她第一次接触特大公共安全案件，虽然只是给检察官打下手，估计得在戈壁市逗留一个月左右。
房租问题，按照省城房间月租金价格估计，留出十五块应该足够。
饮食费，按照她现在的花销，十块钱足够，着急了还能再省省。
车票费，省城通往隔壁市大巴票需要两块，往返就是四块，考虑到可能多次往返以及市内交通，预算留出八块。
办公用品费……借人家的打印机打印复印，留出六块的空间应该足够了。
……再留出三块钱以防万一。
合计四十二元现金，带在身上。
算完账，红梅打开存折看余额，默默地捂住胸口。
要是这么花，六个月就见底了。
还以为大学毕业进入社会，积蓄会只多不少，没想到还是要像大学那时候，精打细算过日子啊……
住宿费车票费，省不了；办公用品费，由于是要交给法院的，省不了；伙食费，可以啃啃一分钱的馒头把花销让给别的地方。
希望够用。
去年本省城镇职工平均年工资在6000元上下，月收入500元是处级以上才有的水准，如果是医学院刚入职场的大学毕业生，月收入在200元都是同辈之中拔尖的。
可她选择自立门户以后，月收入跟案件挂钩。
一月赚到300，二月到现在直接挂零，平均下来……着实拖了大学毕业生的后腿。
不过，乐观地想，省医院的收入有上限，具体金额就是现任领导层的水平，还不能保证一定能坐在那个位置。
做律师倘若发展足够好，会像石鹏律师那般，全国闻名、省政法学院挂名做导师桃李满天下的时刻，随便一个案子也是万元起步，没有上限吧。
得对未来充满乐观呀，万一她比干满五年就能分到房子的陈晓晓，更快赚到一笔钱把父母接进城了呢！
未来可期。
刘红梅如此鼓舞着自己，毅然合上存折，双眼巡视一圈自己小小的刘红梅律师事务所。
……然后迅速把所有没用过的，交给法院当申请材料应该不会被嫌弃的纸，扫进背包里。
所以临行前给邬勇传呼机留言，报备完出差戈壁市后，刘红梅背包里的东西是：
纸，钢笔圆珠笔铅笔，高中沿用至今的空饭盒和水壶，毛巾牙刷牙膏，足够随时取用的现金，和她大学时自己织的红围巾。
视线停留在不会灼人的红色时，心情难以抑制地飘落。
一份打折红毛线，被她织成三条。
这条围巾的另外两端，本该连着的人，现在都去哪了呢。
人会有转世吗，如果有，还会相遇吗，所有未完待续的感情，全都来得及拥抱吗。
大巴彻底停稳，周围满副包裹的人纷纷排队下车。
山区风大，刘红梅思索片刻，把围巾裹在脖子里，也跟着人群下车，顺着出站口来到站前广场，相邻火车站头顶偌大“戈壁市”三个金字，在正午的太阳下熠熠生光。
无数人流在此交织，步履被目标牵引向前方。
站在原地的红梅，却忽然极轻地笑一下。
人生除了起点与终点，还会有中途无数的分叉，指引人通往新的地图。
双脚踏入新的领地，看到火车站牌的那一瞬间，才恍然惊觉，地理书描绘的世界是那么大。
家乡是她的起点，省城是读书时代暂时的终点。邬勇读书要去的北京，芳芳旅游到过的海南……视线只要离开原地，只要相信自己，只要足够勇敢，天南海北，哪里都可以去。
戈壁市，新的案件，我来了。
斗志昂扬地迈出下一步前，肚子先叽里呱啦地丢盔卸甲。
刘红梅不得不眼睛巡视一圈，才找到一家汤面馆，直冲过去。
招牌汤面一碗一块钱，在车站物价里偏贵，但配菜众多加上占尽地利，以至于食客众多。
刘红梅付过钱，坐在空桌旁等待上菜，转头惦记起案情。
行程规划。
公诉案件，事情经过警察和检察官会固定证据，她需要做的事情是根据即有调查进度，帮受害者家属尽可能讨回经济损失。
第一站，毋庸置疑是经办检察院。
而后，根据证据固定难易程度，第二站，先去殡仪馆，问候拜访已经离世的受害者家属，整理工伤、丧葬、抚养费等相关费用。
第三站，去接收伤者的医院整理以上所有费用。
第四站，才是把所有信息对齐交给检察院，等待公诉结束，提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等判决结果，给大家分钱，还受害者本人公道，安慰受害者家属。
行程非常明确，吃完饭直接行动。
至于住在哪里，厚着脸皮跟本地检察院或者警察开口请教，会不会运气好蹭到公家招待所，省一点钱呢？
……要是能实现就好了。
刘红梅乐观地想。
解下围巾，倒口热水准备暖暖双手，就这样不经意地听到同样刚进门，坐在她旁边空桌，但嗓门响彻整个小饭店的两个穿着军大衣的壮汉对话。
“……听说了吧？元宵节爆炸的那个矿山案子！殡仪馆那头遗体和人头对不上，应该明天就见报啦！”
“啥情况，不是宣传了死8个伤10个，还有没救出来的？”
“不是，清理现场的时候，挖着挖着发现两居白骨，法医说是一男一女，没家属认领，所以全矿山搞那什么DNA比对，高科技，警察局刚搞到的先进技术！就搞的所有人都得去做测试，我这也是刚测完，你也跑不离。”
“……嘶，两个，一男一女，听起来像不像他们矿山几年前，带着公家钱捐款潜逃的那对夫妻？”
“我也是，立刻就想起来这对夫妻。男的是安全检查员，女的是出纳，一个管生产口审核，一个管现金，矿上有一年年前没能发出钱来。老矿长说，他们偷钱跑了，临近年关，大家都指着这笔钱吃饭，把他们连同儿女骂惨了——
“他们跑的时候甚至没管自己儿女，还在念初中，三好学生的两个小娃儿！还是矿长想方设法到市政府借钱发了的。他们儿女也没再读书了，说是进城找爸妈了，也不知道现在到哪儿去了。”
关键词，念初中，一儿一女，进城。
神经泛起奇异的涟漪，刘红梅站起身，给邻桌的两位大哥各倒一杯热水，笑意盈盈地插话：“我也听说了，那对夫妻叫啥来着？”
风尘仆仆的大哥吮一口热水，眉头拧成结许久，才想起来。
“好像姓邬，叫邬忠实来着。”
另外一位也若有所思道：“那个出纳是不是叫张爱莲。”
“对对对……那会儿这两个人可被骂惨了，就算过去几年，也没人不记得吧。”
刘红梅咬紧了后槽牙，笑容才没有立刻消失。
招牌拉面上桌，找到借口坐回原位，红梅机械地往嘴里扒拉汤面，任凭何种配菜入口，都尝不出半点味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
比起愤怒，更先到来的是泪意。
在夜总会衣着光鲜语言讥讽的，扶着墙壁独自呕吐疲惫的，以为能过上新生活干净纯粹的，最终在她的怀抱里一梦不醒的。
无数记忆闪回眼前，她一口一口咽下热汤，压不住眼前的潮湿。
……邬眉。
你原本的未来，到底被什么夺走了。
现在，由我来清算。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清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