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给你讲一段故事》马猴驾到

2、02 “我一直在

　　周六，不能睡懒觉，但是可以好好吃个早饭。纪洁烤了一个奶酪贝果，煎了一个鸡蛋和一片培根，再冲上一杯咖啡，感觉满血复活了！吃完饭再快速拿出冰箱里的肉馅和白菜，细细切点姜蓉，加上盐、生抽、白胡椒、生粉、鸡蛋，搅打上劲，挤成丸子下锅，再放上几片白菜心。炖汤时间来不及了，只能抓紧给妈妈做个丸子汤。
　　拎上午饭，开车去医院借上病理切片，刚好在午饭前赶到。妈妈吃上午饭，姐姐就催着她赶快走。昨天姐姐就听说附近有个大型批发市场，她就心痒痒要去买衣服。尽管她家里的衣服堆成山，很多标签都没有拆。做人嘛，最重要的是开心，怎么才能开心呢——shopping。
　　“快走快走，在这儿晃得我头疼！给你妹也挑两件好看的，天天都黑白灰的。比我老太太还老太太。”
　　“遵命，母后！”
　　“有好看的，给我也捎一件！”
　　“你穿了也没人看。”
　　“老娘自己看！”
　　“那你赞助我点！”
　　“我赞助你两巴掌！”
　　姐姐挎着纪洁的胳膊，两姐妹笑着出门了，引得医生护士都看着她俩。这地方就不是一个适合欢声笑语的场所。但是，管他呢！话说，很久没有笑得这样很无理了。

　　周日早上，陈明晔开车回来父母家。她爸爸妈妈住的离他不远，开车大概半小时。他已经两周没回来了，今天也没有提前打电话。他父母都是机械研究所的退休高工，退休前一直很忙，从小他就习惯吃食堂了。提前通知的话，妈妈会一大早就忙着弄午饭，但是他们自己平时吃的很简单、清淡。陈明晔不想让他俩忙活不擅长的领域，一般就回来待一会就走。
　　下午两点他回到医院，明天有三台手术，还需要跟老师确认一下方案，跟家属进行术前谈话。

　　护士让纪洁去术前谈话办公室，姐姐也跟着去了。手术计划在明天，所以她一直没离开，等到这会天已全黑。
　　陈明晔一贯的沉稳，示意她俩坐下。姐姐顺手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自己站在她身后。陈明晔开门见山:“我是明天负责你母亲手术的医生。刘主任会亲自主刀，我辅助刘主任。”
　　他转身指了指电脑屏幕：“这是你母亲刚做的的CT，看见这个白色的点了吗？这个就是转移的肿瘤。还有边上这根比较暗的粗线，这是进入肝脏的动脉血管，这边是流出的静脉血管。这个转移瘤刚好位于这个三角区。”
　　他停了一下，接着说;”这个位置非常的危险，用不了多长时间它一定会侵犯到血管，一旦出现大出血，人就没了。现在还没有到这个程度。但是，因为距离太近，剥离肿瘤的时候，我们不提伤到血管——这个基本我们医院不会出现这个问题。只要术中出现轻微的擦伤，瞬间的出血量可以到几百甚至上千毫升，输血也来不及，人可能就没了。这是这个手术最大的风险。”
　　纪洁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任何动作，但是她知道自己哭了。她不是今天才知道这个情况，但是眼泪不由自主的就顺着流下来了。
　　陈明晔也停了下来，这样的谈话他每周都在进行，他知道这个时候需要给大家一点时间去消化，哪怕就两分钟。他已经戒掉了情绪，共情是医生的大忌，他们的职业要求他们提供快速、高效、精准的治疗。但是看见对面那张脸上无声的流下眼泪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一瞬间扭了一下。
　　姐姐握了握纪洁的肩膀，示意医生：“您接着说。”
　　“我刚才说的是最极端的情况，他有发生的概率，但是根据我们的经验，这样的手术我们还是非常有信心和把握的。你们不用太担心。”
　　他继续把麻醉风险、术后风险告知完，递上了手术同意书和笔。纪洁一直没有说话。看到那只递到自己面前的笔，她抬眼看了一眼陈明晔，接过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手术一切顺利，术后刘主任也跟家属简单做了沟通。纪洁一直待到傍晚，姐姐也催着她回去休息，明天再来。纪洁才拖着疲惫的脚步离开医院。
　　晚高峰还没有结束，这时候的医院门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路边叫车基本没戏，打车软件显示她前面还有12个人在排队。她正在盯着手机，没有注意到一辆黑色SUV一脚刹车停在她面前，滴了一声喇叭。
　　“你去哪儿？”
　　纪洁看着陈明晔有点懵，愣了两秒，她反问：“陈医生，您去哪儿？”
　　“我回学校。”
　　“那能麻烦您把我捎到您学校对面的地铁站吗？”
　　陈明晔微一摆头，纪洁迅速开门上车。后面的司机已经准备用喇叭问候她了。
　　陈明晔专心的开着车，准备并入主路。
　　“陈医生，谢谢您，刘主任说今天手术很成功。”
　　陈明晔笑了一下：“老师亲自主刀，没什么担心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纪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感觉陈明晔也很疲惫，并不想说话，也就顺势安静的闭上了嘴。
　　当车驶入二环，陈明晔转头看了副驾一眼，发现纪洁已经闭上了眼睛——睡得可是够快的，比他这个外科医生还缺觉。他调起车窗，打开空调，尽量开的平稳一些。
　　纪洁突然一下醒来了，窗外已经黑下来了，远处还有一抹橘红的晚霞，印的天空都很温柔。她把脸埋在手心里两秒，让自己清醒过来。看见自己在车里，车停在路边，车边是地铁口，陈明晔安静的坐在旁边。
　　“醒了？”
　　“嗯”
　　……
　　“我耽误您时间了吧，我先走了，非常谢谢您。”
　　陈明晔摇了摇头：“没事，不用放心上。”
　　纪洁下了车，走进地铁口前回头，车还在那里。她看不清他的脸，就对着那个影子挥了挥手。

　　周二上午，一上午的面试，然后11点和Shirly、其他两个leader回顾了上周的数据。
　　RM项目的负责人Michael来问责，说上周按计划需要4个offer，但是只有2个。纪洁不紧不慢拿出数据，摆出了团队面试通过率、offer的接受率。她一直不赞成项目经理自己去谈offer,这是个很需要经验把握的事。交给项目的5个offer无一例外全都拒了，这个责任她们部门不能承担。如果有异议，可以一起去找岳老大聊聊。Michael忿忿的走了。
　　回到工位，她看见Jason给她的微信留言，说帮她定了午饭，已经放在前台了，让她有时间去取。
　　纪洁去取了午餐，送到了Jason的工位。
　　“刚去前台取快递，看到你的午饭，就顺便帮你带上来了。”
　　“你呢？”
　　“Tina约了我一起吃。”
　　纪洁觉得不喜欢就别耽误别人，现在没有那个时间和兴致。她现在能明白为啥学姐都劝她们在学校先解决个人问题。工作后这个问题变得太复杂、太难。单亲家庭长大的她，不相信爱情，更不相信婚姻，也不觉得那是每个人的标配。按照老家的标准，她已经是个老姑娘，但是这个繁华都市里，谁也没心思注意你是不是结婚、是不是有孩子。这也是大城市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一个原因吧。
　　记得大学时她的老师跟她谈心，她很好奇老师这么成熟睿智的女性是如何看待爱情、婚姻、事业的。她到现在都记得非常清楚，关于爱情，老师是这么说的：爱情，是不是存在的？是的，不但存在，还是永恒的。放到一个大时间尺度上，他是一条直线，生生不息。但是你把她放大，就会发现其实是由一段一段或长或短、或粗或细的线段组成的。那每一段都是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像杨过和小龙女、梁山伯和祝英台。但是会有一段落到你的头上吗？是这个时代每个人都能分到一段吗？那未必。所以遇到不要拒绝、没有不要强求。
　　不拒绝、不强求！

　　按时下班后，纪洁就火急火燎的赶到医院。妈妈今天状态很好，中午的时候就能下床了，她还安慰纪洁，说手术做得很好，她不感觉怎么疼。医生说她恢复的特别好。
　　这是最近几个月她最开心的一天。护工扶着妈妈在走廊慢慢散步。她就着姐姐剩下的外卖吃着晚饭。
　　这家医院每个病人都配一个护工，护士一般把医嘱下给护工，所以家属基本就是陪着。姐姐闲着一天可能也是无聊了，开启她的八卦属性。
　　“你知道昨天隔壁床来了一个老太太，对不，也是刘主任的病人。她女儿陪她来的，听说她女儿刚订婚，未婚夫也一起来了。”
　　“她未婚夫很帅？小心我告诉姐夫哈！”
　　“屁，才不是。别打岔。上午查房是刘主任和一堆医生来的，下午陈医生又来了一趟，她女儿看着陈医生的眼睛都快直了。”
　　“然后就老跑医生办公室。你看这会护工带老太太去做CT去了，她不跟着，自己又跑医生办公室了。”
　　“她不是都有未婚夫了嘛？”
　　“下午老妈跟那老太太聊了一会天，她那个未婚夫是个干装修的，我估计她是看上了陈医生。好家伙，她那未婚夫能跟陈医生比吗？”
　　“陈医生看着三十好几，能没结婚吗？孩子估计都能打酱油了。”
　　“听护工说，他离了。老婆和孩子去美国了。”
　　“你今天还真的是很闲啊！”
　　“你说，自己心里没数么？就陈医生这条件，啥样美女没见过，能看上她吗？你没见她跟陈医生说话，那个嗲啊。我去，我一女的都起鸡皮疙瘩！”
　　“我觉得国安应该把你招去，你不去干情报工作真是浪费人才！”
　　“我也这么觉得。”

　　周四，可以出院了。伤口还没完全复原，妈妈和姐姐在家里再休整一段时间，再计划回老家。
　　生活暂时可以又回到正轨了。

　　周五下班，纪洁没有选择回家，她来了肿瘤医院住院部。
　　就在一楼大厅外的门柱边安静的站着，她在等什么，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陈明晔看看手机，七点四十，今天下班还算早的。他脱下白大褂，穿上外套，拿上自己的包准备回家。
　　刚走出住院部大厅。
　　“陈医生！”
　　他回头看见纪洁，一身明黄色的长裙，外面套了一件白色针织衫外套，像一枝修长的鸢尾花，在春天的傍晚安静的随风摆动。
　　陈明晔没有说话，纪洁也没有说话。
　　然后，陈明晔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径直走向停车场，上车，熟练的开出医院。没有开上以前那条回家的路，反方向向城外开去。
　　纪洁没有问他要去哪里，好像她知道去哪里，或者去哪里并不重要。
　　陈明晔找了一个辅路停车熄火，解开安全带，侧身俯了过去，一只手扶住副驾座椅，一只手搂住纪洁的后颈，坚定又温柔的吻住纪洁的双唇。这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决心，不接受任何异议和反抗，但是又很轻柔，彷佛怕怀里的小小黄雀受惊就会飞走了。纪洁全身都被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他的味道笼罩着。她不是20岁的小姑娘了，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接吻，但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脑子一片空白，像浆糊一样，什么也反应不过来。直到她本能的抬起胳膊，环住陈明晔温暖结实的脖子，陈明晔的呼吸忽然变得粗重起来，他得到了回应和鼓励，深入了攻势，用力的啃咬着她的下唇。在纪洁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后，他放弃了这个阵地，然后继续跟小小的舌尖纠缠在一起。
　　在纪洁快要缺氧时，他终于放开了，但是没有离开，他把头埋在纪洁的颈窝里。
　　“我一直在等你，17床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