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想睡觉》醒归春

14、借住 还挺了解我

　　下午一点半，双休熬大夜的学生们终于苏醒，绿野网吧也渐渐人多起来，每一排都是学生专座，估计来这里转一圈都能集齐附近几个中学召唤神龙。
　　众人一进门就去了老地方，挺靠里的位置，往前一看纵览网吧全局，视野好还清净。

　　江易秉持着人是自己同意带过来的，不能让人家有什么闪失，不论是身体还是幼小心灵。他怕网吧破铜烂铁似的脏话沾染好学生，所以特地坐了季词旁边。

　　但就凭季词那熟练戴耳机，调试电脑的专业劲，江易觉得是自己瞎操心。
　　保不齐人家几年前是叛逆少年头号混混呢，如今从良做了好学生罢了。

　　“来过网吧？”
　　江易趁着身旁几人闲聊的功夫往一边偏头，问了一嘴，问完才察觉季词戴着耳机估计听不清，索性正回身，也没在意他回不回应。

　　“确实来过。”
　　季词上手握了握鼠标，盯着屏幕游戏登入界面，在思索什么。

　　果然，好学生固然稀有，但从良的好学生更是稀世珍宝，不知道徐冉看到她班年级第一的好学生跟着他们混网吧，会作何感想。

　　江易漫不经心笑笑。

　　江易登上游戏后，在调整游戏操作的间隙分给季词一个眼神，发现旁边人还在登入界面卡着，若有所思。
　　他觉得季词应该没有游戏账号，刚想把自己小号给季词。

　　“你——”
　　江易张开嘴还没吐出一句话，下一刻就看到一言不发的那人敲了几下键盘，麻溜地输入了两串数字。

　　接着点击登入，顺利进了游戏。

　　嗯？江易饶有兴致。

　　他以为好学生最多就是打过几局匹配娱乐娱乐，着实没想到季词能有游戏账号，当然并不是歧视好学生十指不沾电脑游戏。
　　江易只是好奇季词这种从头到脚被学校乃至家庭全身包装的大学霸，做题专用的那双手，打起游戏是什么样子。

　　“怎么了？”季词输入房间号进了联合比赛场，反问江易先前没说完的话。
　　“没什么。”江易戴上耳机，并不打算继续聊。

　　“快快，江哥跟课代表进来了，我靠！课代表登的是谁号啊，怎么连这个皮肤都有，我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几年前的绝版皮肤吧？”
　　夏淮安见准备界面蹦出一个绝版皮肤，又见皮肤来源于一言不发的季词时，眼睛都直了，都没顾上赛前跟对面放狠话。

　　“呦，还真是，当时这个皮肤可贵可抢手了，要不然说绝版皮肤保值呢。”苗雨婷照例与敌方进行赛前不友好交流，抽出空夸了几句。

　　孟青选好英雄，抬头一看：“我记得江哥也有这个皮肤，八成是课代表登的江哥小号吧。课代表别换啊，就用这个闪瞎对面孙子狗眼！”

　　江易占了打野位，随口一应：“嗯，是我号。”

　　季词侧目瞧他神色，未作解释，算是默认了此答复。

　　准备倒计时，游戏开始。
　　众人不再贫嘴，纷纷进入状态。

　　他们的游戏节奏根据不同对局变化，比如匹配娱乐会相对松散，大失误没有，小失误不断，赛后跪下求队友爸爸都是常态。

　　可一旦对上二部那群勾八，几人立刻切换快刀斩乱麻形态，绝不给对面发育机会，能杀就杀，极限一换一也得带走。

　　键盘声逐渐此起彼伏。

　　起初，江易担心季词打中单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快节奏对局，特地时不时过去溜达几圈，视野偶尔也切过去看几眼，以保证就算季词给对面送人头，他也可以稳住整盘。

　　在江易溜达来中路的第二圈，他眼尖地发现，季词补兵迂回的战术与对面不相上下，经济没高太多，但绝不比对方低。
　　哪怕技能时机、走位操作还不够熟练，也不难看出季词之前肯定打过一段时间，估计不算短，不然不可能次次草丛一探一个准。

　　对面中单眼看经济僵持不下，不惜越塔锁头连忙输出一套。
　　季词被锁没慌，待到对方接近至身位足够时，一个解控转身回归塔下，不忘送给对方一个禁锢。
　　与此同时，江易从隐身水道草丛一跃而出，一套连招给对面中单带走，配合得行云流水。

　　有中路视野都的我方不禁连连称赞：“课代表真是深藏不露啊，配合完美！”

　　亏得中路从未崩盘，一局打起来节奏迅速，下路夏淮安配合苗雨婷把对方一锅端了，上路孟青也趁机收了敌方人头，全灭。

　　赛前嘲讽临时找泥腿子演员的二部老大，也不敢再扬言三中野王，只能一边在全部频道哔哔狗叫，一边在野区被江易K爆，最后众人懒得虐泉，只秀了几个图标结束比赛。

　　毫无疑问，我方赢得胜利。

　　计时两周的免费奶茶到账，几人心满意足退出联合房后，接着伴随着标配泡面桶打了几局匹配，离开机位时已经晚上十一点。

　　无人街道上只有路灯在黑夜中亮着，一场春雨悄悄来临，几人走到网吧门口时，雨势渐大，夏淮安三人家在市区，叫了滴，一起顺道离开。

　　学区房两人则是披上外套，淋着雨一路跑进小区楼道口，江易脸上挂着水珠，一步一步走在昏暗的声控灯楼道，季词跟在他身后。

　　两人全程没有言语交集，到了四楼，江易也没有说再见的打算，径直走去家门口，站在门前掏衣兜。

　　搜寻无果，没有钥匙。

　　一秒后，江易掏兜动作渐缓，突然想起什么，神色复杂地扭头瞥季词一眼。

　　那人正巧迈上最后的台阶，抬头对视，季词仿佛接受到信号，心下了然：“没带钥匙？”

　　江易皱眉：“你怎么知道？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你是不是看到我忘带钥匙，故意没提醒，为了报复我？”

　　季词听了天大玩笑似的，不禁摇头笑出声：“你手机屏幕上输入的难道不是小区物业的开锁电话吗？这个点他们都下班了吧，应该叫不到人。”

　　闻言，江易心道也是，摁灭手机塞进衣兜：“误会你了，不过不用你操心，大不了再去网吧凑合一晚，死不了。”

　　说着就要往楼下走。

　　在他与季词擦肩而过时，胳膊猛地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拽住，声控灯一瞬间全开，徘徊不定的脚步声回荡于楼道。

　　江易踉跄半分撞上那人肩头，看着白皙的手陷入短暂沉思，脑子里一个念头油然而生：这双手打游戏的时候还挺顺眼，握笔写字时也不差。

　　下一刻江易竟被自己荒唐的念头惊了惊，不由分说地后撤半步抽出胳膊，他穿的薄外套，指腹触感温热，摁得有点痒。

　　“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
　　“外边现在雨很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暂住我家一晚。”季词说完又补充，“打雷我有点怕。”

　　安静的半分钟，声控灯全灭，两人距离过近，略带温度的语调从身侧传来，一并入耳的还有身旁人微弱的呼吸声。

　　江易凭感觉侧过身，实在不清楚季词又在打什么算盘。

　　走廊窗外大雨倾盆，葳蕤路灯是狭小楼道口唯一的光，正巧那束光映在季词眼底，夹杂着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新雨泥土味，颇有大尾巴狼装狐狸蛊惑小男孩的意味。

　　可惜江易从不爱看童话故事，语气充斥不耐烦的冷：“好低级的套近乎手段，从网吧出来那会闪过一道响雷，我看你比谁都淡定，现在又装可怜了？这一招欲扬先抑用得太烂吧，好学生。”

　　他说着就往下走。

　　好学生不为所动，等江易走到楼梯拐角处才慢悠悠开口：“江易。”
　　江易耐心耗尽，最后一次停住脚：“有屁快放。”

　　“今天下午你算不算欠我一个人情。”
　　“算。”

　　“之前在学校操场，你算不算欠我一个人情。”
　　“…算。”

　　“好，那现在我要求你，今晚在我家留宿，就当还一个人情，怎么样？”
　　“……”妈的。

　　江易这还是头一回被人追着讨要人情债，不过细细数来，他确实不知不觉欠了季词挺多。
　　一开始他把一切归功于季词自带buff，但时间久了也觉得别扭，干脆不再反驳，不情愿地挪动脚步偿还人情债。

　　四楼上到五楼的楼梯好像格外漫长，江易想了八百遍季词究竟出于什么好心收留他，排除了一系列不切实际的天马行空理由后，江易甚是疑惑。
　　难不成他真的怕打雷怕得要死，不抓住救命稻草不敢睡？

　　最后江易成功说服自己，不就是人家看他可怜借他住一晚吗，好心都能被他当成驴肝肺了。

　　江易冷着脸跟季词上楼，一前一后走进门，换拖鞋的间隙，江易顺便观察了一下整间房屋。

　　虽然初来别人家左顾右盼不太好，但确实是学区房地方有限，睁眼闭眼就是陈设，想不看都难。
　　房屋整体布局和江易的大差不差，唯一有区别的是风格。

　　江易偷渡租的那间房子严格来说没有风格，主人家什么样子现在就什么样子。
　　他没有特地添置过多摆设，甚至专门在客厅靠窗旁边腾出一大块位置，为了放画具，生活气息太过寡淡。

　　与之相对比，季词家中更温馨，显然是有人精心布置过。
　　桌椅摆放很简洁，江易推测是按照季词喜好来的，八成是家里抽不出太多时间照顾学习，这才把家里装饰得更合少年品味，聊表心意。

　　江易想起前几天因为搬家怕惊扰楼下，特地来敲门道歉的女人，联想到母亲这个词汇，他一时不知作何感想。

　　自记事起，他的母亲便只活在稀薄的记忆中，从小到大无数写母亲的作文，江易翻箱倒柜只能无数遍临摹着愈发寡淡的“温柔”。

　　“你妈妈在照顾你？”江易鬼使神差问了一句。

　　季词垂眸看他：“是，但她工作很忙，基本没时间顾及我，这才来了学区房。”

　　江易跟随季词进了客厅，手忙脚乱试图掩饰自己无意过问隐私的尴尬。

　　“哦，原来这样。那天……呃就是你们搬家的那天，她怕隔音不好打扰楼下，还特地说了一声。夏淮安他们说的你别信，我没说过那么难听的话。”

　　季词：“嗯，我知道。毕竟一般难听的话你不会说。”
　　“还挺了解我。”

　　“你会动手。”
　　“……”草，话说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