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赠春》鱼也词

10、春华城

　　吃完饭后，方让让几人坐在院中聊天

　　方让让道：“马上到凌风八岁生辰了吧，你们要送他什么贺礼呀？”

　　妄春想了想道：“前些天见他喜欢宠物院的那只兔子，明日我去那买了当作他的生辰礼物”

　　“师兄还是如此心细，霜师兄，你呢你呢？”

　　霜歌道：“我打算用玄晶做枚护身符给他”

　　“哇噻，霜师兄亲手做的护身符，我也想要”

　　霜歌浅笑了一下：“等下次你生辰便送你”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到时候霜师兄可不许耍赖”

　　“一定”

　　妄春问道：“师妹，你要送什么？”

　　方让让笑嘻嘻道：“我自然要送最好的，我打算在醉星楼给凌风摆一桌好吃的”

　　妄春笑了笑：“还是师妹想的周到，凌风最是喜欢醉星楼的吃食，他定然十分欢喜”

　　方让让仰了仰头道：“那当然”

　　霜歌道：“说到生辰，我一直想知道，花师叔今年多少岁了？”

　　方让让拍了下桌子道：“这还用想吗，师尊肯定已经有四十岁了”

　　霜歌不解的问道：“为何？”

　　方让让在空中比划着手道：“霜师兄你没发现吗，师尊总是穿一身紫黑色的衣服，丑死啦，我爹都不穿那个颜色的衣服，还有还有，师尊总是喜怒无常的，你以为他在笑，但是下一秒就会罚你，你以为他在生气，但下一秒他又会给你颗糖吃”

　　妄春开口道：“师尊今年已有二十五了”

　　“什么！才二十五岁！师兄你骗人的吧，二十多岁的人应当像秦宫主那样，无忧无虑，活泼开朗才对好不好，哪里像师尊那样古板”

　　“凌风出生时师尊十七岁，如今凌风已经八岁，师尊自然已有二十五岁”

　　方让让想了想：“好像是这样，那师尊真的才二十五岁啊”她又叹了口气道：“我的师尊还是少年就已经一把年纪了啊”

　　“方姐姐！你们在聊什么呢？”

　　方让让低头看着凌风道：“我们讨论说师尊是怎么做到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的”

　　凌风想了想道：“舅舅以前不是这样的”

　　“哦？”方让让戳了戳凌风的胳膊“仔细讲讲，仔细讲讲”

　　凌风坐在石凳上开始回忆

　　“小时候的事我都记得很清楚，那年我刚三岁半……”

　　天启七年

　　漠城内

　　“花公子，今日多谢你帮我卖糕点了，这些钱你拿去吧”

　　花无情将她的手推了回去道：“彩蝶姑娘这怎么行，我和凌风住在你这都够给你添麻烦了，怎么能要你的钱”

　　可彩蝶铁了心要将钱袋塞进花无情手中

　　“花公子，我们全城的族人都是你救的，公子能住在这里，是我们的荣幸，一点都不麻烦的，这些钱公子拿着吧”

　　花无情攥了攥手中的钱袋道：“那我拿一半吧”

　　他取出了两块银子放入自己的钱袋中，将钱袋装好后递给了彩蝶

　　“对了彩蝶姑娘，凌风呢，睡了吗？”

　　“凌小公子在陈婆婆那里帮忙织布，公子要去看看吗？”

　　“小家伙还会织布，带我去看看”

　　两人来到一个院子里，陈婆婆正坐在院中用一台木制的织布机，一下，一下的搓线，她身旁放着一个小桌子，凌风正坐在那个小桌子前手里拿着一团毛线绕

　　“子期，做什么呢？”

　　凌风抬头看见花无情来了，将手中的毛线放下朝他跑过去，花无情顺手将他抱了起来

　　“舅舅，帮奶奶织布”

　　花无情用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笑着说：“帮奶奶织布，我看你是帮奶奶添乱吧”

　　“花公子，你……”

　　陈婆婆刚要起身行礼，花无情便快步走到她身旁伸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不必行礼了陈婆婆，子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陈婆婆看着花无情怀里的子期笑道：“小公子在很认真的帮我缠线呢”

　　花无情叹了口气将子期放了下来，自己坐在小桌子前将一团乱的毛线重新缠好

　　“您就别帮他打掩护了，他呀，一天不闯几次祸，心里保准不舒服，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了，我阿姐也没……”

　　他缠线的手顿了顿

　　彩蝶有些担忧的看向花无情：“公子……”

　　花无情三两下将线缠好递给陈婆婆，又看着彩蝶道：“我没事，走吧，该回去吃饭了”

　　他牵住子期的手道：“宝贝饿不饿呀？”

　　子期乖乖的点了点头：“舅舅，饿”

　　“宝贝想吃什么？”

　　“牛乳糖，舅舅，吃牛乳糖”

　　“小馋猫，这可没有牛乳糖，等明日我去春华城给你买好不好？”

　　“好！”

　　吃完饭后，花无情将睡着的子期放在床上，走出门外

　　“公子，您当真要出去，牛乳糖我可以去春华城买的”

　　“小家伙的生辰快到了，前几年都没给他好好过，今年我想去春华城给他买些新鲜的东西来”

　　“可是，公子，您出去会被他们发现的”

　　花无情看了看空中明月道：“你不是有一顶白纱斗笠吗，借给我吧，明日我戴着它去，旁人认不出我的，就是又要麻烦你替我照看子期了”

　　彩蝶抿了抿唇道：“不麻烦的公子，只是您务必要小心，今日暗探传信，城内还在通缉公子”

　　花无情淡淡的笑了笑：“好，我一定小心”

　　第二天一早，子期还没醒，花无情便戴着斗笠出发了

　　来到春华城，整条街都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和摊子，街道上更是人挤人，摊贩们的叫卖声也此起彼伏

　　在漠城待了三年了的花无情，已是许久没有见过如此热闹的场景，心里顿时涌出些欢喜之意

　　“看看，看看头饰啊”

　　花无情来到一个卖头饰的摊子前一眼便挑中了一枚蝴蝶步摇

　　彩蝶姑娘好像还没戴过什么首饰，这枚步摇她应当会喜欢

　　“老板，怎么卖的？”

　　“哎呀，这位公子真是好眼光啊，这可是用南山上好的晶石打磨而成的，我这可就这一枚，只要这个数”

　　她伸手五根手指

　　“五个铜板？”

　　“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

　　这对于以前的花无情来讲，便是沧海一粟，但如今的他手里只有十两银子，自然对这个价格震惊了一些

　　他看着手中的步摇，想到彩蝶姑娘帮了自己许多还是咬了咬牙买了下来

　　他将包好的步摇揣进了怀里

　　只剩五两了，小家伙的生辰礼要买少一些了

　　他来到一家糖果铺子前说道：“老板，帮我称些牛乳糖”

　　“好嘞，客官想要哪种的，我们这有玫瑰味的和桂花味的”

　　“两种都来些吧”

　　“好嘞，客官稍等啊”

　　花无情将包好的牛乳糖提在了手中，他还剩四两银子

　　他走到一家铺子前，仔细瞧了瞧，相中了其中的一只白毛长绒垂耳兔

　　小家伙看到这个肯定会很高兴

　　他走进铺子里指着那只兔子问：“老板，这只兔子怎么卖的？”

　　“十两银子”

　　他有些失落的看向小兔子

　　自己只有四两银子，怎么办……

　　他狠了狠心，将自己的贴身玉佩摘了下来：“老板，这只兔子帮我留着，我一会就回来”

　　他拿着玉佩来到了一间当铺，这间当铺的老板是他以前资助过的一位少年，这些年每次他都会让彩蝶带些吃食回去，所以花无情很相信他

　　“祁年！”

　　那名少年抬头看去

　　“你是？”

　　花无情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之后将白沙掀了起来

　　“花公子！”他赶忙向周围看去，又压低声音问道：“花公子，今日你怎么自己出来了”

　　“我来给凌风买些礼物回去，但我的钱有些不够，你看看这枚玉佩可以当多少钱”

　　祁年接过玉佩道：“公子，我拿些钱给你吧，这枚玉佩是你们上清宫的，当掉的话，你……”

　　“不用了，这些年你都帮过我很多忙了，我怎么好意思再要你的钱，你看看这枚玉佩多少钱”

　　祁年见花无情一副认真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下去，只好端详起这枚玉佩

　　“花公子，你的这枚玉佩用的是上好的料子，可以换五十两银”

　　“换吧”

　　“公子，你可想清楚了？”

　　花无情看向他手中的玉佩，那是他十岁生辰时父亲送他的生辰礼

　　他吐了一口气道：“换吧”

　　他拿到钱后立刻跑向了方才卖兔子的铺子，如愿买到兔子后，他还有四十两，于是便帮城里的每个人都带了礼物

　　等他回到漠城，已经是下午了

　　“子期，快来看看这是什么？”

　　凌风听到花无情的声音，立刻就从屋内冲了出来

　　“舅舅，兔兔！”

　　花无情将兔子从笼子里拿出来放在凌风怀里

　　“喜欢吗？”

　　“喜欢！”

　　凌风抱着兔子，用脸蹭了蹭它的头

　　“兔兔，好软！”

　　花无情将牛乳糖拆开，拿出一块玫瑰味的牛乳糖，剥开糖纸放入凌风口中

　　“牛乳糖，舅舅给你买回来了啊”

　　小家伙嘴里含着糖，高兴的对花无情说：“谢谢，舅舅”

　　一说话，口水就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花无情见他这样笑了笑，又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口水：“宝贝吃糖的时候不要说话”

　　凌风乖乖的点了点头

　　“公子，你回来了”

　　花无情微微点头，拿出包好的步摇递给彩蝶：“我看这个好看就给你买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彩蝶将包装打开后，拿出里面的步摇，露出一抹惊讶之色：“公子，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公子”

　　花无情用手蹭了两下鼻子说：“没事，谢谢你帮我照看子期，奥对了”他转身将地上的包裹递给彩蝶：“这些是我给大家买的，你拿去给她们吧”

　　彩蝶接过包裹有些惊讶道：“公子，你的玉佩……”

　　“本就是身外之物，如今能有用处便好，不必在意，快去吧”

　　彩蝶抿了抿唇：“是，公子”

　　彩蝶走后，花无情便用手撑着头看子期抱着兔子玩

　　“哎呦”

　　子期摔倒了，霎时间便趴在地上大哭起来

　　花无情走上前将他抱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宝贝乖，不哭了”

　　他用手帕擦去子期的眼泪，看着小家伙哭的鼻尖红红的他，安慰道：“我们小宝贝，是不是男子汉呀？”

　　子期抽噎着回答：“是，舅舅，我是男子汉”

　　“那男子汉遇到事情应该怎么办呀？”

　　他伸出小手抹了一把眼泪说：“要坚强”

　　“那宝贝还哭不哭了？”

　　“不哭了，舅舅，我是男子汉”

　　花无情笑着摸了摸他的脸：“真棒，我们小宝贝怎么这么棒呀”

　　“公子”彩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走上前递给花无情“是祁年写的信”

　　花无情接过信打开看着，信上说，祁年明天过生辰，想邀请花无情前去，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两个人，花无情的身份决不会暴露，地点就在那家当铺

　　他收起信对着彩蝶道：“明日可能又要麻烦你替我照看子期了，祁年邀请我去给他过生辰，可能要晚些回来了”

　　“没事的公子，放心去吧，凌小公子有我看着”

　　“谢谢你啦彩蝶姑娘”

　　“从那天过后，我有七个月没见到舅舅，等舅舅再次回来的时候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变得沉默寡言的，我都好久没见他笑了”

　　方让让起身来回踱步：“所以，小风风你也不知道师尊为什么变成这样的？”

　　凌风点了点头道：“舅舅回来后就带我回了上清宫，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秦哥哥，之后我问过舅舅的，我问他那七个月去哪了，他只说有事耽搁了，其他的什么都不说”

　　“看来让师尊变成小老头的原因就在那个名唤祁年的人身上，哎师兄，你入宫比我早，知不知道什么内幕啊？”

　　妄春摇了摇头：“师尊从不喜与人多说话，唯有秦宫主在才会多说两句”

　　“对了！”方让让看着凌风道：“我来上清宫这么多年了，一直不知道我们这位秦师叔是什么来头，仙门百家中并没有姓秦的家族，年纪轻轻便是化神期，而且还与师尊交好，小风风，他不会是神仙吧？”

　　“啊”凌风眨巴着眼睛看向方让让

　　方让让笑嘻嘻的在空中摆了两下手道：“开个玩笑嘛，不要在意，秦师叔如果真的是神仙，我们上清宫可早就要一家独大了”

　　妄春看着石桌发起呆来

　　方才师妹说的并不是不无道理，我之前曾听到过有关师尊的传闻

　　纨绔子弟，古月第一剑，闯祸精，丧门星……

　　不过自从我拜入师尊门下后，便很少听到有人用这些词来形容师尊了

　　现今更多的是……冷面君子花无情

　　那七个月里师尊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转变如此之大，若是能使用魂梦之术我定能找到缘由，但可惜……我现在修为不够

　　若我去问师尊……

　　好吧，多半会罚我去木岭砍柴

　　应当还有其他办法知道师尊以前的事……

　　就在妄春仔细回想时，一阵琴音打破了他的思路

　　方让让转身坐在石凳上，右手撑着脸道：“师尊又开始弹琴了，每个月都要弹一次，师尊也不嫌累啊”

　　空灵的琴音响起，清如天籁，又旷如远山，此曲一出，整个上清宫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结界笼罩了起来，所有的事物都显得荧荧焕发

　　妄春听着琴音起身朝雪魂瑶台的方向走去

　　“师兄，你去哪啊！”

　　“我去找师尊”

　　等妄春走远后，方让让将凌风和霜歌拉近，小声说：“你们有没有发现，从万剑大会开始前，师兄就变得非常奇怪”

　　凌风疑惑的看向方让让道：“奇怪？春哥哥不是一直这样吗？”

　　“不不不”

　　方让让用笃定的眼神看向凌风：“师兄之前的确唯师尊马首是瞻，但现在，他已经不是听话的事了，他整日从睁眼开始嘴里说十句话，有八句就是关于师尊的，只要离开师尊身旁一个时辰，必定满宫寻找师尊，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霜歌道：“师弟他一向如此，只不过，最近表现的尤为突出，方师妹不必担心”

　　方让让直起身双手环胸道：“好吧，我都要怀疑师兄被人给夺舍了，既然你们俩都这么说，倒显得是我疑神疑鬼了，走吧走吧，去练功”

　　妄春来到雪魂瑶台门口，探头看去

　　只见花无情一身墨紫色长衫，正静坐在桃树下，修长的手指搭在琴身上，每拨动一下都宛如一幅绝美的画面

　　妄春上辈子曾在墙头偷看过花无情弹琴，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现在的花无情脸上多了一丝愉悦

　　妄春觉得重生后，他的师尊变了太多

　　全然没有以前生人勿近的气场，更多的是……温柔？

　　不止温柔，他的脸上会时不时挂着一抹浅笑

　　不过这样也好，师尊开心他也跟着开心

　　正当他听得入迷时，琴声戛然而止

　　“来了怎么不进来，站在门口做甚？”

　　妄春回过神，走进门去，跪在地上低声道：“弟子不该偷看师尊弹琴，请师尊责罚”

　　“偷看？你不是光明正大的站在那看吗？”

　　妄春愣了一下又道：“是弟子的错，弟子不该看师尊弹琴”

　　花无情看着妄春跪在地上不敢看他的模样就觉得有些好笑，抬手用袖口掩住半张脸，微微侧头看向秦亦

　　两人的眼神对在一起后，秦亦走上前道：“你怎么回事啊，每天除了认错就是认错，我都听烦了”

　　妄春依旧低着头道：“是我做错了事，该罚的”

　　秦亦有些无奈的看向花无情，眼神里似乎在说：哥，他是不是有毛病

　　花无情轻咳了两声缓声开口：“起来吧，以后不必如此”

　　妄春像只小狗一样抬头看着花无情：“师尊，这是什么意思？”

　　秦亦接道：“自然是让你以后不要经常认错的意思，大大方方的，还不快起来”

　　妄春听后乖巧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伸手拍了拍腿间的尘土

　　“你不需要怕我，我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我只是你的师尊”

　　“是！师尊，弟子记住了”

　　花无情微微点了下头，手从琴身上取下，自然的搭在腿间问道：“找我何事？”

　　“师尊，凌风的生辰快到了，师妹想在醉星楼给凌风庆生”

　　花无情浅浅应了一声：“你们去办就好”

　　妄春想了一会道：“师尊，你去吗？”

　　“我就不……”

　　花无情忽的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他，微微侧眼看去，秦亦正在疯狂的眨巴着眼睛：去嘛，去嘛，去嘛

　　花无情无奈的扶了下额，轻咳两声道：“会去”

　　妄春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他向花无情行礼后道：“那弟子就不打扰师尊练琴了”

　　妄春临走前瞟了一眼琴身，转身离去，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妄春坐在窗边望着院中的银杏树

　　奇怪，我记得师尊的琴身上，那朵桃花应当有五瓣，为何变成四瓣了……

　　……应当是师尊改了吧

　　不想了不想了，该去练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