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时横波目》细雨沐山衣

1、白鸽 私生子展亦

　　第一章白鸽
　　展亦是在青楼里长大的，14岁以前他始终不知道自己生父的身份。直到母亲病逝的几天后，一个陌生的男人找到了他，要接他回展家。展亦默然，跟着那人坐上了驶向展家大宅的马车。展江板着脸，对他提出了要求：“你既然回了展家，就必须恪守礼法，不可玷污展家的声誉。从明日起，你需与其他子弟一同前往书斋念书。” “是，父亲。” 展亦轻声应下，他在青楼里摸爬滚打多年，比同龄的孩子心思都要细腻一些，懂得如何察言观色，如何讨好他人。一句“父亲”，让展江的脸色稍霁，他挥手示意下人引领展亦前往为他分配的院落。? 展亦离开后不久，一个高大的身影推开了展江书房的门，走了进来。展江放下手头的毛笔，道：“你来了？来的路上可有见过你弟弟？” 来人答道：“没见到。” “无妨，明日会见到的。来来来，看看你伯父给我送的新字画。” 展家的宅子很大，园林里雕梁画栋，山明水秀的，一园便藏尽了万种风情与画意。明明处于北方的京城，却偏生有种江南的秀丽。他的母亲白雨就来自江南，她不止一次地向展亦说起那个美丽的地方。假山堆叠，泉水缥碧，花一簇簇地开，风也慢下来，生怕惊扰了时间。这园子总让展亦想起白雨，想起她困顿于青楼的一生。展家的几个孩子站在院里打量着他，展亦继承了白雨的美貌，骨子里透出水乡的柔，又没有居高临下的倨傲，腌臜的勾栏院也没有玷污他的洁白。

　　领路的人走过去一个个问好，展亦就在他身后跟着鞠躬，一个个认过去。他觉得那些公子小姐就像宫墙上飞过的白鸽，高傲又矜持，想来是看不起自己的。

　　那些少爷小姐的看着他只觉得新奇，衣服破旧，却整整齐齐的，长得也是一等一的好看。但毕竟不是大户人家里长大的，一直低着头，十分卑微。

　　他们并不担心展亦回来会对自己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一个私生子，父亲能把他接回来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或许展亦还能为他们平淡的生活带来一些乐子。

　　在园子里拐了几个弯后，展亦看到了他要住的地方——一个偏僻至极的院子，看起来是很多年没人住过了，匾额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了，他没有说话，心里了然这以前估计是个堆杂物的院子，知道他要回来才匆忙清理出来。

　　展亦谢过带路的家仆，转身进了院子。

　　不管怎样，要先把屋子收拾干净才行。

　　他忙碌了许久，忽然听到院门口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公子”，他回头一看，一个小丫鬟站在院门外，捏着衣角怯怯地看着他。

　　这便是展江派给他的仆从了。

　　展亦站起身，拍拍衣服上沾到的灰尘，走到院门口，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小姑娘答道：“我叫云夕，今年14岁。”

　　展亦一笑，心中暗自思量，这是给自己派了个和他一般大的，没什么经验的，展江真是生怕自己过得舒服了。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温和地说：“嗯，知道了，先进来吧。”

　　云夕被他的笑晃得失神。来之前听宅子里的老嬷嬷说，这私生子在外头长大，性格难测，如今进了展家，怕是要百般折腾，跟着他大抵是要是吃透苦头。但现在看来，展亦不仅长得好看，待人也温温柔柔的，丝毫没有想象中那般难相处。

　　她看向展亦快要收拾完的杂物，心中一惊，这位小公子竟如此能干！

　　云夕忙跟着展亦向院中走去，又说：“公子，我来帮你吧，您快歇着去。”

　　展亦摇摇头，道：“一起吧，这样更快些。”

　　“是。”

　　两人又一同忙碌起来，直到夜幕降临。

　　晚上睡下前，展亦靠在床头，对着烛火看书。这本书对比起云夕下午拿回来的第二天上私塾要用的书，实在是粗制滥造了一些。这书是他母亲的遗物，以前母亲空闲时总要拿出来看一看，算是无聊的生活中唯一的慰藉。而现在她走了，这便成了他睹物思人的唯一寄托。

　　昏暗的灯光下，展亦的脸显得苍白而忧郁。十四岁本该是最天真烂漫的年纪，他却已然心事重重。今日几乎认遍了展家的少爷小姐们，二少爷三少爷展云展语是一对双胞胎，四小姐展梦和六公子展衡是他伯父展柯家的孩子，五小姐展嫣，然后是他。但唯独众人口中的大公子展夜未曾谋面，不知明日去书斋时会不会碰到。他不禁为自己为自己未来的生活感到担忧，毕竟今天那些公子小姐们看自己的眼神让他明白，以后的日子要更小心才是。

　　大宅里灯火几乎都熄了，只有星星点点的光散在园子里。天黑得透不过气来了，连蜿蜒曲折的小径也看不清通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