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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山岚间 神仙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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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翻滚,座座仙舟遍布其间,如浮空巨鲲掠过。
而有一处,却是人烟罕至,半艘仙舟都不见踪迹,寂静凄清得叫人发慌。
那是一处云海极为浓重之地,近乎伸手不见五指,上界人称“山岚间”,此处高山崎岖,朦胧中似行走尖瘦骷髅,若有大能误入此处,碍眼云雾无法驱散,有撞上山林之险,若长久深入,轻则迷失方向陷于此处几个时辰,重则被这雾气扰乱心智失心成疯。
“山岚间”形成于几千年前,彼时据说此处仅为阵阵石林,那雾气是从何而来的,说法有很多。
比较公认的,是此处地势极阴,又多山林多云雾,湿雾久久不散,形成此景。
可世人更加相信的,却是另一种说法。
“山岚间”群山无数,其中最为宏大,也最为高耸的,名为扶苍。扶苍山下有一巨潭,山脚深埋于潭水中,说是潭,却比人世间的海还要广阔,比荒漠还要人烟稀少。这潭被称为归溟,归溟存在多久,无人知晓,水有多深,亦无人知晓。
传说,妖王应劫,便是镇压在扶苍山下归溟海中。也是传说,应劫被镇压之日,本是清风旭日的山林间,被范围极大的浓雾所笼罩。
浓雾之外,万丈高空之中,一座雕梁画栋、仙音袅袅的仙舟稳稳停留,于那广辽白雾之外,却显得似沧海沙砾。
而那仙舟其上,一天灵山玉所刻之字“楚”于白日光下煌煌如初阳。
两名衣着华贵之人神情凝重,看着面前那无尽浓雾,烟霭分明浓郁至逼人,可却似被一屏障阻拦,仅余淡淡云雾氤来,似那猛兽利爪,随山岚间之风啸来,而后尽数消散。
“三百人,又折了三百人!”
二人之中,那着翠虬绿袍的白须男子面色阴沉,看那浓雾的眼神,近乎怨入骨髓,恨不得将这一片诡异之地连根拔起碾为齑粉。
而另一着白袍的中年男子同样面色不善。
三百人,那可不是寻常的三百人,那是楚家和闻家的精锐!
随便一个,都是能于一小洞天里坐镇一方的能者。
竟然,齐齐于这沉雾中被一瞬抹杀。
究竟是何妖邪,修为竟强大至此?!
二人相视一眼,彼此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答案,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他们便自我安抚。
怎么会是他呢?他已经消失了上千年,怎么会是他呢?
定是其余妖祟罢了,亦或是那处本就地邪,修真界无奇不有,不会是他的,对,不会是他的!
“今日便罢,待你我回去养精蓄锐,连同那二人,管他下头是什么,三百人不够,那就一千人!一千个金丹大能,还降不了这鬼地方?”
绿袍男子语气近乎淬毒,话虽至此,可那语气中,确实掩盖不住的惊恐,全无世家家主应有的冷静沉稳。
华贵仙舟悄然离去,拂起的云痕也渐被风吹散了。
一切都好似未曾发生过。
而在云雾之内,最为浓重之处,一座巨山突兀矗立。那山真大,冲破那些浓郁到万物皆飘渺的浓雾,视线却豁然开朗。那是一恢宏皓白殿宇群,依山而建,自山顶蔓延至山腰,像是一巨瀑飞泻而下;其内庭院数不胜数,满山梅花的香气被白墙禁锢,自然也没能穿透那坚固的浓雾结界,被外界窥探一二。
高墙之内,一片肃穆。
这是一个看似简谱的,甚至可以用寒酸来形容的房间,并无甚装饰,只是凡是布置的,皆为上品,那袅袅而上的焚香,单是燃个片刻功夫,就要上千灵石。
室内因布设简单的缘故而更是显得宽敞。三名着华服、品貌皆为上品之男子恭肃站于主座前,其中一名上前将文书呈上:“家主,这是近日发生之事。”
而主座上之人,面如美玉,目似清泉,唇色淡淡,着黑氅,神情宽和,生了副神仙貌,目中流出的温和中,却是掺着点点疏离。
细看,他坐的并非座椅,而是一精致华贵的轮椅。
他的膝上盖着华贵黑裘,是千金难觅的珍宝,只是分明是和暖的天气,那黑裘还是太过厚重了,又实在宽大,垂至地上,将他的下半身遮挡完全。
即便如此,他的面色仍是近乎冰冷的苍白,他接过文书,素白到无血色的指尖轻轻翻动,而后,在一页停留。
“狐妖?”
他凝眸,又指同页另一处:“化神。”
方才那侍从赶忙上前快言解释:“家主,是太衍剑宗前几日新来的弟子,被定妄收了徒,也不知是否凑巧,定妄那夜竟是突破了化神,咱们这山岚间有屏障挡着,也只当是寻常惊雷,可听闻外头的说,那雷整整有座小山大,半个修真界都照亮了……家主,定妄的眼疾,经那一夜便好了。”
话语间,他的眸光掠过那男子被盖住的膝盖部分,意有所指,又赶忙收回目光。
“赤霄!”三名侍从中,那气质最为稳重的呵斥,“你所报之事皆记于文书,你是担忧家主身体,可也切莫打扰家主审阅!”
家主残疾,素日门客追随者皆避而不谈,赤霄性子太过急率,不知此话会惹了家主不悦么?!
家主性子温和,极少动怒,可谁人敢在他眼前不敬?!
这稳重的侍从看似是在呵斥赤霄,实则是在向家主解释,赤霄只是生性急切,又担忧他身体,这才言语间犯忌讳。
赤霄的这才反应过来,立即跪下:“请家主责罚!”
香雾袅袅,那黑氅男子的目光并未从文书中移开,温言道:“无妨,起来吧。”
赤霄松口气,缓缓起身。
“定妄道心不稳,长久无法破境,眼疾与其互为因果。而我躯体残缺,即便修为再上一层,也于事无补,她治不了我。”
黑氅男子淡淡道,语气宽和,并无喜怒。听了这话,赤霄刚站稳的小腿肚又开始打颤,刚要解释,看到黑氅男子的眸光并未垂于他身上半分,支吾许久还是没能开了口。
他们都是自幼家破人亡的孤儿,是家主收留他们,寻觅良师教授他们法术,于他们有救命养育之恩,此等大恩大德,叫他们如何不对家主披肝沥胆、敬畏俱存呢。
家主生性平和,对待下属也甚少斥责,今日他言语不慎冒犯主上,换做其余森严家族,若是主上多疑些许,或许会废除这一身修为逐出府邸。
思及此,赤霄眼中的忠诚与恭敬更是又增添了几分。
“家主,这狐妖修为低下,被定妄收徒怕也只是因得时运,不过是空有样貌……”三位侍从中,唯一一位至今还未开口的出言道。
黑氅男子眸光仍未移开,凝于文书中,那墨汁绘制的,仅有黑白二色的简图上。画像之上少女姿容如仙不可方物。他勾唇,却似在谈及毫不相干之事:“楚家和谢家的两位公子,也在太衍剑宗吧。”
“家主的意思是……属下听令!”方才出言的侍卫眼眸一亮,行礼道,而后退出房门,那宽和的向赤霄使个眼色,赤霄半知半解,也他一道恭敬退了出去。
清晨的风尚且有些微寒,赤霄叹气,对墨盾感激一笑:“多谢墨盾大哥,唉,我就是嘴快,一心想着她万一能看看家主的……腿疾……啊……”
赤霄慌张又捂住嘴,懊悔不已。
墨盾拍拍他的肩头:“家主仁慈,只是,切莫再提。”
赤霄用力点头,又瞧见紧随其后的男子,疑惑问:“玄锋,今日家主最后说的那是什么意思?楚家谢家那俩小子在太衍剑宗啊,可这又如何?你又听令什么?”
玄锋瞥他眼,从他身旁略过,没搭理。
“哎你……”赤霄冲着玄锋背影就要指责,又唯恐打扰了房内家主清静,才噤了声,看着身旁的墨盾追问:“墨盾,你说是什么意思?”
墨盾无奈解释:“世家残暴,将上界资源尽数揽为己有,底层修士无法自立,这些你都知晓。”
“对啊对啊,我当然知道,家主不就是看不下去这种局面,才想对世家出手、还修真界一个太平的吗?”赤霄急着插嘴道。
墨盾点头:“当今世家子弟多出纨绔,楚家嫡子行事暴虐,谢氏嫡子又只知花天酒地。你说,若是有一个姑娘,同时得了楚家和谢家青睐,那会发生什么?”
“那不好吗,她日后不就直入青云……不对!”赤霄瞪大眼。
世家从不齐心,明争暗斗数不胜数。
他们或许尚会考虑大局,明面上并不会搞太难看,可楚谢那两位不着调的贵公子哥可不会。
谢家谢江远,天资极佳,却生性顽劣,终日只知饮酒作乐,楚家那楚衡更是个不知是非的放浪子,身上人命都背了几条。
若这二人同时被一貌美姑娘迷住,按两家对嫡子的放纵程度,那简直……
毕竟在本就明争暗斗的世家眼中,这姑娘如何并不重要,能够在各种方面压上其他家族一头,那才是目的所在。
“是啊。”墨盾往外处浓厚雾气看去,声音似乎也被那浓雾混得飘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