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巢穴 他在睡梦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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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庄令瑶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她坐起身想了下，蹬上拖鞋去了衣帽间。
他果然在，旁边的活动地架上搭了好几套衣服。他在冬季厚外套的那个区域看，庄令瑶从身后抱住他：“叔叔，在做什么？”
他在给她搭配衣服，这很容易看出来，但太多了，都有六七套了，她就有点不明白了。
管家提前一个月去法国购置日用品和衣物，今日出发，她什么都不用带，所以不需要收拾，最多搭一下出门穿的那一套。
在她不解的目光中，男人精挑细选，选好了几件外套，牵着她到地架前：”选一选。”
他们俩，不知道谁影响了谁的审美。总之，他挑的每一套庄令瑶都很喜欢，这么多，只能选一套。
男人的眼底泛着淡青色，神情倦恹，大概很早就醒来了，或者根本是一夜没睡。
他是什么时候来到衣帽间，又在这里待了多久，在想些什么……
从傅津墨的眼睛里，她感受到淡而无声的名为离别的忧伤。
“叔叔，你帮我选吧。”
他应下，却看得很慢，似乎每看一眼都在想她穿起来是什么样子。
最后，庄令瑶换上了他挑的，上身米白色羊毛高领衫，下半身A字伞裙，驼色短靴。
一家人吃过早餐，哄好有情绪的星星就到了该出发的时间。
宾利添越驶出庄园，一路上星星赖在她身上不愿离开，而星星的爸爸占据了她一只手，一直握着没有放开。
海城机场迎来送往，他们成了其中一员。
许满希兴奋得一晚上没怎么睡，早早到了机场。法国的第一学期在下半年，她决定先跟着去适应半年，到时庄令瑶在法国申请研究生的话，她就一起。当然更重要的是她实在是工作烦了，爹娘正值大好年华，她该多多享受年轻时光啊！
她是高兴得没边了，但不高兴的也大有人在。
星星就不说了，正哇哇大哭着呢。傅津墨呢，许满希快速看了一眼，默默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心里微爽。同样的地点，之前半路杀出来把瑶瑶逮回去了，现在得亲自送走瑶瑶。许满希尽力让自己不表现出“幸灾乐祸”。
星星在爸爸的怀里抽噎着，等她真正不哭了，两人已经没有了作别时间。
傅津墨把女儿给佣人抱着，庄令瑶踮脚去抱他，几乎是同时，他俯下身。
“叔叔，我走啦。”
她要走了。
结实有力的双臂拦住她，低低应：“嗯。”
“你和星星都要好好的好吗？”
“好。”
“我会想你的，每天都会跟你视频打电话……”
“知道了。”
最终，他放开双臂，妻子美好干净的脸变成背影渐行渐远。
她回头看他，傅津墨酝酿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
透明的玻璃天窗轰隆掠去一架飞机，他知道妻子就在里面，她会越飞越高……
星星又哭了，他抱回自己的臂弯轻声哄：“宝宝怎么又哭了。”
星星连声喊着：“妈咪妈咪……”
他无比笃定：“妈咪会回来的。”
*
到达巴黎是下午五点，随行特助早就安排好司机接机，送两人到达学校附近的联排别墅只用了半小时。
托庄令瑶的福，许满希也是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段住上了别墅。
三层楼的别墅，她们俩住一起都绰绰有余，但在某人的小心思下，联排别墅，在一起，居住和生活区域却完全分开。
她和瑶瑶一人独占一座别墅。
要倒时差，两人一起进入了其中一座别墅。管家在此等候；“傅太太、许小姐，晚餐已经在准备了，在此之前由我先为你们介绍一下布局。”
许满希闻到食物的香气，不得不感叹傅津墨的细心。随着管家的介绍加上亲眼所见，哪怕是对傅津墨颇为微词的她也不禁承认，不会有人比他做得更好了。
黄金地段的联排别墅和无微不至的服务团队可以说是“金钱的魅力”，但复刻庄园的花房、小型的观星室和满屋子瑶瑶风格的衣物首饰展现出的就是深爱与在意。
庄令瑶也有些意外，无意对上许满希的眼神，她在笑，是因为感受到她的幸福。
别墅不比庄园，十分钟后差不多就介绍清楚了。晚餐后，许满希撑不住了决定去小睡一小时再起来，两座别墅的格局一样，只不过瑶瑶那边的花房和观星室对应成她这里的会客厅和音乐室，她找到卧室倒头就睡了。
特助已经在返程路上，管家和佣人也不是住家的，他们收拾好餐具就离开了。
巴黎七点，国内是凌晨两点。
庄令瑶没有犹豫直接打了视频电话过去，她知道，他会一直等。
果然，傅津墨秒接。
屏幕里出现男人英俊的脸，他穿的居家服，显得斯文温和，只是那双眼视线灼灼，隔着屏幕，庄令瑶都感受到了滚烫的温度。
背景是书房。
她问；“叔叔怎么在书房？”
她仍穿着早晨他亲自挑选的米白羊毛衫，乌黑柔顺的长发随意披散着，温软亲和。
“睡不着，就来处理一点工作。”
“瑶瑶，累不累？”
庄令瑶应景地打了个哈欠，眼里泛起泪花。
“困了就睡一会儿，我叫醒你。”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根本不打算睡觉了，庄令瑶怎会答应。
“我再坚持两三个小时就差不多了。倒是你叔叔，国内已经很晚了该睡觉了。”
她故作一副严肃的表情，担心挂断电话后男人会睁眼到天明，于是立即“苦口婆心”地劝傅津墨现在回卧室休息。
视频能给到的视角是有限的，他看见她生动的表情，起伏鲜活的声音，给他近在眼前触手可及的错觉……
指尖点在屏幕，却只剩冰冷。
这一刻，无缘由的，平稳的心湖波荡了。
他莫名开始焦躁。
收音不足以让庄令瑶注意到他骤然沉重的呼吸，她一心催着人去休息。
“我看着你睡觉，等你睡着我也差不多倒好时差啦。”
分开的第一晚，陪着他，她也能放心。
一番撒娇卖乖的招数下，傅津墨答应了，拿起手机回到卧室，期间还告诉她“星星在十点左右就睡了”。
庄令瑶更加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了。
见他只是坐在床边不躺下她催促。
傅津墨默了一会儿，照做。
他躺下，仍举着手机看她。
他看过别墅的布局图，此刻她应该是坐在落地窗前的软垫上，巴黎的天已经黑了，暖黄的光源出自一旁的落地灯，每一根发丝都浸润其中，衬得她莹润的脸透亮白皙。
她无奈地笑；“叔叔你一直拿着手机怎么睡呀。”
“我还想看你。”
直白的言语总是最具杀伤力。而当说出这句话的人拥有一张冷淡俊美的脸，杀伤力更是成倍剧增。
但傅津墨总归是不一样的。他说话不只是简单的感情流露，同时也是心理状态的侧面反映。
该含蓄的时候很直白，该直接的时候又特别隐晦。这就是他啊。
庄令瑶没再要求他放下，很是纵容他；“那你看吧。”
“瑶瑶，别墅住的习惯吗？”
一晚都还没住呢，哪里谈得上习惯不习惯。
她明白，这是想听她的声音啦。
温柔俏皮的嗓音徐徐流淌，先是回答他的问题，又讲到今晚的饭菜，说起法国的食材和国内不一样，又说到明天打算做的事情。
不知不觉，巴黎八点，国内已经是凌晨三点。
屏幕里的男人似乎仍是没什么睡意，庄令瑶隐隐有点担忧，但没有表现出来。
她仍是顺着他的问话或是主动找着话题说着话。
又过了十分钟，她以为他是换一下拿手机的手……可视角变了，屏幕黑下。
“瑶瑶，我睡了。”
他终于肯放下手机。
“好，睡吧叔叔，我陪着你……”她的声音很轻，与给女儿唱摇篮曲时一样。
她犹不放心，问:“叔叔闭上眼睛了吗？”
“嗯。”傅津墨不会骗她，答应后就关了灯，闭上双眼。
庄令瑶不说话了，听了会儿他的呼吸声，等呼吸声平缓平稳，又过去一个小时。
一颗心落地，不过没挂断，她拿着手机点了静音，去洗漱洗澡换衣。
视频前她就给许满希发了消息，但一直没得到回复，大概率是睡过了。
躺在床上，一日的奔波和高强度的聊天让她已经累到极致。睡前确认了电话那头没有异状，她才挂断睡下，几乎是秒入睡。
她的夜晚很短，他的夜晚很漫长。
海城，几乎是视频挂断的同时，傅津墨惊醒了。多次尝试入睡失败后，他突然特别特别想看庄令瑶一眼。
他在自控，但自控力轰然倒塌。
倒扣的手机还是被拿起来，傅津墨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祈祷着翻过手机就能看到妻子的脸……
他是迟钝又不清醒的，不然应该在拿起黑屏手机的那一刻就该知道看不到了。
他举起来，黑暗对黑暗，两眼空洞洞。
摁亮屏幕，凌晨四点半。
她挂断了。
有什么东西爬满了全身一圈一圈勒着他的皮他的肉，他想打过去。
可并不是打一个电话这么简单。
他坐起身大口呼吸，好一会儿决定去书房继续处理工作。可走到半路，他停下。
疲惫和黑眼圈是藏不住的。
他或许没办法骗过她。
她会担心。
她刚离开，他就让她担心，这不应该。
傅津墨转而去找褪黑素，吃下一粒躺回床上，可是没有作用，或许有，不会在起效前先到来的是一阵幻痛。
幻痛与黑夜一起啃食他，翻来覆去地折磨他，胃部翻滚，距离躺下不到五分钟，他再次开灯冲进卫生间呕吐，褪黑素全部吐了出来。
高大的身躯滑落在地，冰冷的瓷砖贴合着背脊，男人屈起一条腿，一只手抵着发胀刺痛的额头，粗喘着，如同一条濒死的狗……
意志完全消失前，傅津墨想到一个办法，他用过的还算有效的办法，扶着墙壁站起，他摇摇晃晃地向厨房走去。
灯光下，他的影子扭扭曲曲，汇聚到脚下，拖拽着他越走越慢。
厨房那么远，可手机近在咫尺。
他可以骗过瑶瑶的，随便找个理由好了。
脚步瞬间转了方向，疾步走到床前弯腰捡起手机，双眸亮得吓人。
可是，瑶瑶可能睡了。
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他丢下手机再次弯下腰，这一次不是向生，而是用力按压着翻搅的腹部。
去厨房。
他念着，强迫自己想着。
去厨房。
他再度迈开沉重步子。
去厨房。
他用划开皮肉的快感催眠自己。
血液迸开的那一刻，就能得到解脱。
卧室门打开，就要出去，一股幽幽的香气温柔地缠上他。
是花香吗？
不，是妻子的香气。
瑶瑶。
傅津墨停下来，转头看向衣帽间，他不再执着地去厨房。
给她选的那几套衣服还挂在地架上，他取下将脸埋进去。
清甜的香，熟悉的味道。
好像她就在身边。
他用这些筑巢，在巢穴里闭上眼睛睡去。
颓然的身躯蜷缩着，他在睡梦里无意识地流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