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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慎元四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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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元四十七年冬。
白雪初融。
东宫灯火莹莹,元宵已过半月余,却一幅喜庆模样。
“太子妃,换个汤婆子吧,捂久了该不热了。”青玉将新热好的汤婆子递上,拿走了殷梨原先手上那个。
殷梨素衣坐在屋中,背后是扇半开的窗,还能看见院内潮湿的雪水和低矮的秃枝桠。
枝桠上有了零星花苞,春意盛世,梨花就开了。
有些晚了,等了宋峥许久也未见他,想必是太忙。殷梨想着,喝完最后一壶茶便睡吧。
青玉走到窗边把窗拉下,“晚上吹风,奴婢怕娘娘冷,先关上了。”
壶中见底,殷梨饮下最后一口,起身就要上床,被从外面来的青云打断。
“太子妃,不好了!”青云一脸慌忙,殷梨不禁皱起眉问,“发生了何事如此慌张?”
青云跪下禀报,“御史台的张大人上折子说相爷与郦国勾结,还呈了带有相爷私印的来往书信,宫里已经派人往相府去了!”
殷梨大惊,有些站不住,青玉忙扶起。
“怎么可能!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必定有人栽赃陷害。备下马车,我要出宫!”殷梨说完便去穿衣,青玉为她披上冬裳,殷梨却又停下脚步,“不,去坤宁宫。”
是她乱了,在这个关头以她的身份,万不能轻易回府。
夜已深了,不知能否见到皇后一面。太子如今也在宫中,也要商量一下。她作为相府女,又是太子妃。若是这般罪名坐了,这太子之位便危险了。
潮路湿滑,殷梨却走得急切。
坐上马车,她虽心急,但不失冷静。
“娘娘不要担心会没事的。”青玉在一旁低声安慰,拢紧了殷梨的披风。
殷梨不自主握住青玉的手,以求得一点安慰。她开始想。
朝局诡谲,但尚受制衡,怎么会突然来这一遭?相爷虽在朝堂树敌众多,但也并非一夕的事。如今 有人打破了这种平衡,定是早有预谋。
给丞相做罪名,害的是太子党。而他张清生,是哪个党派?这棋走得险,若是这顶帽子没扣成功,张清生危险了,他背后的人也危险了。
七个皇子两个公主,主要分为三个党派。二皇子八皇子都是太子的人,七皇子五公主是四皇子的人,九皇子六公主是三皇子的人。
有此等胆量和能力的...莫非是三皇子党?
一路行至坤宁宫前,见里面灯火还亮着。殷梨忙叫宫女通传,皇后允下了。
“梨儿见过皇后娘娘。”殷梨及青玉朝皇后行礼。
皇后摆手示意免礼,却未赐座,“深夜前来,是为了相府勾结一事吧。”
殷梨听皇后说这话,却有些摸不透了。
“娘娘说的不错,梨儿前来,确是心系相府一事。但也是怕这事影响了太子殿下,这才深夜有访。”
“我信相爷不会是会勾结他国之人,望娘娘明察。”
座上的人面色如常,仿佛这件事并不能威胁到太子的地位,“太子自有万全之法,你只需做好你的太子妃。”
殷梨心下一凉,皇后并不打算帮相府,并且有保住太子的把握。
可是为什么?太子的万全之法又是什么?
殷梨心下一沉,看来此路不通。
“是梨儿多心了。今夜叨扰,娘娘早些休息,梨儿也回宫了。”
皇后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殷梨只能作罢。
皇后拂袖,殷梨领青玉退了出去。
青云在马车处等候,见殷梨回来,赶紧说,“太子妃,太子已经回东宫了。”
从皇后这找不到突破口,只能与太子商议了。
“那我们便回去吧。”话落青玉扶殷梨上了车。
一身倦意却满心担忧,殷梨许久没这般劳神了。她知道帝位之争素来如此,可今日一事扯上相府,她如何同之前一样坐等?
下了马车,殷梨加快脚步。
“殿下在哪里?”
“就在书房。”
殷梨往书房赶去,走到不远处却看见书房门开着,宋峥正背对着站在书房内中央。殷梨脚步一顿,心中愈发不安。
她不敢细想,只能走近宋峥。
殷梨刚要开口,宋峥先出了声,”你来了。“
眼前人的背影如常,殷梨却不再靠近。
今夜的他,不太一样了。
他们不曾这样疏远过,但没有理由,二人心照不宣地保持距离。
“殿下知道我在焦急什么?"殷梨问。
“知道。”宋峥转过身来,语气淡然,“相府出了事,你必然是要担心的。”
殷梨心中有疑,“殿下不担心?”
宋峥挑起双眉,盯着殷梨,后者心中的不安变得更为强烈。
“担心什么?”一句轻飘飘的反问。
殷梨佯装冷静,“我是殿下的太子妃,相府出了事,殿下不怕被牵扯?”
“牵扯?相府在孤的身边是什么位置?”宋峥语气放冷。
这句话殷梨没听懂,可她却不知道如何去问。
她怔愣在原地。
“所有人都以为你做了孤的太子妃,相府也是站在孤身后。孤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是错了!”宋峥清俊的脸因为气愤变得有些狰狞,“我知道有很多人不看好我,但是你的好爹,他直接和父皇说老四更适合做太子!甚至暗中帮助过他!”
殷梨被吼住了,面色发白。
“孤是皇后的孩子,孤才是太子!”
“连陛下都动了心思,对老四愈发偏爱。可是坐在太子之位上的是孤!”
她觉得宋峥有些疯了。
一直以来温文儒雅的宋峥,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殿下娶我,是因为珍爱我,还是想要相府做依靠?”殷梨有些痛心。她以为她所嫁良人,六年里相敬如宾,偶尔撒娇耍赖,“殿下要娶的从不是殷梨,而是相府女。”
宋峥恢复冷静,“可殷梨就是相府女。”
她听明白了。她是相府女,所以她是太子妃。说到底,宋峥在意的,只有他的太子之位。
往日千般好,万般宠,不过浮云了了。
殷梨也反应过来,宋峥在恨,而他或许就是陷害她父亲的人。
“所以相府一劫,是你做的?”殷梨声音在颤抖。
“是。”宋峥回答的斩钉截铁。
真情下的伪装,终于被宋峥亲手撕开。
需要相府时,宁愿装着,哄着也要得到。到了如今,也能做到杀之以后快。
殷梨双手去抓宋峥的衣袖,“可你仍然是太子啊......陷害我爹对你现在并没有好处啊。”
宋峥甩开衣袖,又背过身向前走几步。
“好处坏处,今夜一过,对孤都不重要了。”
“什么叫今夜一过......”殷梨有些无力,她静静看着自己空出来的手。
!
殷梨突然抬起头,拔高了声音,“你要做什么!”
宋峥笑了,“你猜到了,是不是?”
他转身面对殷梨,双手扶住殷梨肩膀,柔声像是哄诱,“你是站在孤这边的对不对?你和你爹不一样对不对?”
眼泪不禁流下殷梨面颊,她一个劲地摇头,“你别这么做......你再等等,我们等等好不好?”
“你不陪孤吗?”宋峥说完移开眼睛看了眼窗外,撤下了搭在殷梨肩上的手,“这个时间你爹或许已在狱中了,他是死是活,你可以决定的。”
热泪流出成脸颊的冰,殷梨梳发被她摇得有些散了。
“殿下......”
“孤等很久了,宫外都是孤的人。你不选,那孤替你选了。”宋峥变得温柔,像平常他们相处一样,“作为惩罚,你爹活不了了。但你在这里等孤回来,明天你就做大祁的皇后,好不好?”
殷梨哭得说不出话,只会摇头。
“梨儿,听话,明日天亮孤便来接你。”宋峥轻抚殷梨的头,为她整理一缕乱了的头发。
好似往日般恩爱。
随后,宋峥跨步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殷梨跌坐在地上,泪怎么也止不住。往日少女笑颜,不复存在了。
青玉见动静连忙进来扶殷梨,“太子妃!”
“青玉......”殷梨抱着来扶她的青玉哭。
青玉一阵心疼,轻轻拍着殷梨的背。
哭了一会,殷梨缓过来,“我要去找阿爹,青玉,我要去狱中救阿爹。”
“好好,太子妃,我们去找相爷。”青玉把殷梨扶起来,为她掸了掸灰。
殷梨往外面走,抹了一把面上的泪。
走到东宫门处,却被士兵拦住。
“太子妃,殿下不让您外出。”
殷梨气急,“什么时候本宫还要听你们的了,让开!”
两士兵却架刀一拦,“这是殿下的命令。”
青玉帮着说话,“你们怎么敢的!不过出去一下,何必苦苦阻拦?”
右侧的士兵继续说,语气全是轻慢,“太子妃,你现在出去还能做什么呢?若是想拦殿下,这必不可能。若是想见相爷,相爷根本没挨到入狱,在路上就被太子一剑杀了。”
“阿爹......已经死了?”甚至是在宋峥剑下。
他早就想明白了,早就计划好了。
殷梨眼眶蓄泪,泪水落下,如不断的线。
青玉同样神伤。
殷梨面色一冷,眼疾手快的拔出了其中一个士兵的剑架在自己脖子上。
“太子妃!”青玉焦急呼唤。
被拔剑的士兵一愣,另一个士兵也拔出剑来对着殷梨。
殷梨后退几步,站在门殿中央。
“宋峥!”殷梨用尽所有力气在吼,“我宁死,也绝不助纣为虐!”
“而你,不配为君!”
殷梨闭上流泪的双眼,泪珠却还是从脸颊滑落。
你害我亲人,痛伤我心。
若有来世,我不做你妻。
我要留下我的血,我的泪。
不求一纸荒唐,求你永无安宁!
“太子妃,不要丢下青玉!”青玉跪下,泪早已满面。
血洒石阶,剑落有声。
殷梨不愿再睁眼,看这个无情的地方一眼。此后世间一切伤痛,都与她无关。
只望来世,能见梨花满庭,故人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