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昼极夜》一只槿亭

35、薄荷味

　　下午两点，白昼凡退烧。
　　他其实记不太清楚生病期间的事情，只记得自己将海螺壳送给江夜年，然后……然后对方说等退烧了给他回礼。

　　虽然不知道回礼是以什么样的形式，但是白昼凡的脸莫名其妙有些红了。
　　白昼凡这个人就是这样，喜欢瞎想，尴尬的点很奇怪。

　　彻底清醒过来后，白昼凡如醍醐灌顶般意识到：我昨天……稀里糊涂谈了个恋爱？
　　我居然还能谈上恋爱？

　　江夜年守到他退烧，没等他醒，叮嘱江俞看好他后就出去买菜了。

　　但他回来就发现了不对劲。
　　白昼凡从小就有些性单恋回避型人格，喜欢一样东西会疯狂地向往，用尽一切办法得到它，而且是名正言顺地得到。但真正如愿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它，选择暂时的冷落。

　　是的。这一点江夜年感触很深。

　　他买完菜进屋，白昼凡正盘着腿在阳台上逗咖啡，见他进来，像是被吓到了，反应很大地颤了颤，装作没看见似的继续喂猫条。
　　江夜年：“……”
　　江夜年准备摸咖啡的手默默收了回去。

　　白昼凡进房间，他跟在后面，从后方侧过头亲了亲对方的脸颊。
　　白昼凡下意识躲开，江夜年能够明显感觉到他身子僵住了。
　　江夜年超级委屈。

　　直到做好了饭，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江夜年给白昼凡夹菜，白昼凡筷子在半空中顿了顿，然后用细如蚊呐的声音说了声“谢谢”。
　　江夜年：“……………………”
　　……谢谢？

　　白昼凡是谁？他家凡凡哥哥傲娇得很，他以前从来不说谢谢！从来都理所当然心安理得地接受江夜年所有的示好，生气了骂人的声音能把咖啡吓回沙发底下不敢出来，今天居然主动和他说谢谢！！还这么温柔这么小声！

　　一旁的江俞鼓着个腮帮子惊讶得忘记咀嚼，几秒后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悠悠道：“凡凡，我发现你今天一天都很沉默寡言唉，你是不是发烧有点什么后遗症了啊？”

　　白昼凡：“……没有，谢谢关心。”

　　江俞顿时有些意味深长地挑挑眉，转头幸灾乐祸地调侃江夜年：“哎，你惹你小男友生气了？”

　　江俞也是有醋意的，之前看见两人互叫小名腻歪的时候还一脸绝望地质问自家发小，现在已经称呼对方为“江夜年家的凡凡哥哥”了。
　　唉……嫁出去的发小泼出去的水。

　　白昼凡刚把一片胡萝卜放进嘴里，听见小男友三个字的时候耳朵尖红了，于是有些恼怒地给了江俞两拳。
　　江俞吃痛地揉着肩膀：“看来是真的……还迁怒于我。你不应该找江夜年撒气么你咋这样！”
　　然后他便也邦邦给了江夜年两下：“还你。”

　　江夜年简直莫名其妙：“……你幼不幼稚？”
　　你不应该还他么还我干啥？

　　后半句话没来得及说出口被他自己咽了回去，因为仔细想想这句话更幼稚。

　　吃过饭，白昼凡先把碗筷端进厨房，还顺手关上了厨房的玻璃门。
　　白昼凡的避嫌甚至是连坐制，被冷落了一天的江俞深有体会。

　　江夜年十分辛酸地看着那一道如同楚河汉界的玻璃门，随手从桌上摸了五十块钱，递给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江俞：“去，给你点钱自己出门玩，我有些事需要处理。”

　　江俞耳朵动了动，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片刻后又收住，毫不客气地从江夜年手里抽出钱。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钱，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江夜年，再次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厨房里的自家发小。

　　“处理啥？”他开始演傻子，“不行啊，五十块还没走到楼下奶茶店就花完了，过两分钟我还得回来……”

　　江夜年看着这个傻逼，拳头握紧了又松开：“一小时，多少钱？”

　　江俞脑子里不知道拐到哪条路了，一脸惊讶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才一小时？！”

　　江夜年简直想把这个棒槌一棍子敲晕，捏了捏眉心，怕白昼凡听见还得刻意压低声音：“你特么想哪里去了？谁家好人刚确定关系就干那种事情！而且你发小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问都不问你信不信他直接跳了。”

　　“吓死我了你……”江俞这才重新躺回沙发上，思考了一下回答，“不多不少，我觉得需要两百，毕竟楼下烧烤店最近涨价了。”

　　“转你了，”江夜年面无表情地晃晃手机，“赶紧滚。”
　　“得嘞！我九点回来哈。”江俞乐呵呵地关门下楼了。

　　白昼凡洗着碗，肩窝处忽然抵上了什么东西，弄得他痒痒的，下意识抖了一下。
　　他忍着笑转头，发现是江夜年。对方用力嗅了嗅自己的颈窝，双手环上了他的腰。

　　“你别闹我，我手上都是洗洁精……”白昼凡顿时有些无措，双手端住盘子不敢动弹。

　　“凡凡哥哥，你已经一整天没有理我了，”江夜年装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小声埋怨，“你反悔了么？”

　　江夜年演技逼真，倒是真的像一只被冷落的大狗，白昼凡甚至能想象出他周围有一条耷拉下去的大尾巴。

　　白昼凡见不得他这样：“我没有……”
　　他迅速冲干净手上的泡沫，将手在毛巾上胡乱擦了擦，转头结结实实地也抱住江夜年，在他的嘴唇上轻点了点。

　　“突然被人喜欢，有些不习惯而已。”
　　不习惯。
　　就像是一个即将冻死的人面前出现了一团篝火，他会把它当作此刻自己世界里唯一的光亮，并如同飞蛾扑火般靠近它，恨不得陷进去。
　　这团火已经完全属于我了。

　　当冻僵的肌肉舒展开，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烈火灼烧肌肤的滚烫，甚至疼痛，又惊呼着退远了去，仿佛刚刚深陷进去的不是自己似的。
　　可是那团火也确实给了他温暖，他是喜欢的。

　　面对这种性格的白昼凡，江夜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只能尽他所能重新凑近，却又控制着不伤害到他。
　　既然逃离了火焰，那火焰就要自己挤回对方身边，保持分寸地陪伴他，直到他走出冰天雪地的阴影里。
　　而江夜年恰好擅长这个。

　　“我们慢慢来，好吗？”江夜年把怀里的人搂得紧紧的。
　　“嗯。”白昼凡答。
　　半晌，他又偏过头补充：“我没有不喜欢你，也没有后悔……”
　　我只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怎么表白后反而还生疏了呢？

　　江夜年没有接话，而是把白昼凡带到房间，顺手拍灭了灯。
　　屋里顿时陷入黑暗，白昼凡听见江夜年的呼吸声越发清晰，最后堪堪停在自己耳边，欲言又止。
　　耳朵尖被轻咬了咬，随之而来的还有薄荷的气息：“之前说要给你回礼……”

　　白昼凡后背抵着墙，忽然感到全身都有些酥软，他艰难地抬了抬眼，找到了黑暗中的一抹亮色，也就是江夜年透着光的眼瞳。

　　“我想想……亲你十分钟够么？还是说……帮你按摩一下？”江夜年撩得白昼凡有些站不住脚。
　　但白昼凡只是呼吸急促地挑了挑眉，主动凑得更近：“不可以都要么？那个海螺这么好看，跟我一样。”

　　江夜年确实没料到他居然反撩回来，愣怔了不到一秒，果断托着白昼凡的后颈，吻了上去。
　　“怎么不再深一点？”换气的片刻，白昼凡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你会不会接吻？”
　　……
　　不止十分钟。

　　在这片漆黑的环境中的半小时内，江夜年边深吻，手上还边按揉白昼凡的腰窝，顺着衣服下摆一点点揉上他的脊背。
　　江夜年看着怀里的人不受控制地发抖，明明舒服得不行却还是要极力克制。

　　开灯后，白昼凡理智回魂，红着脸用手背擦擦嘴巴，没敢看江夜年的表情，冲自己的房间落荒而逃。
　　他刚刚跟失了智一样……一旦进入状态不自觉居然主动挑拨。
　　丢死人了。

　　江夜年看着白昼凡的背影，不由得失笑：怎么又开始了？

　　他便又像刚同居那样，敲门往里面传话：“凡凡哥哥……怎么用完我就不要了？”

　　“我没有！”白昼凡闷在被子里答。

　　“那你怎么这样，调戏完就跑？刚刚我把手伸进你衣服里的时候……”
　　“你别说了！”白昼凡拉开门，气鼓鼓地捂上他的嘴。

　　江夜年任由他堵着，吊儿郎当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嘴里还“嗯嗯”应着，忽然用舌尖轻舔了舔白昼凡的手心。

　　白昼凡没见过这么浪的，一脸错愕地收回手：“……你要不要脸？”
　　“不要，送你了，你脸皮薄，刚确认关系就不要我了……”
　　白昼凡：“……我都说了没有。”

　　江夜年入室抢劫一般的适应方式确实让白昼凡不那么回避了。
　　他想，可能只有江夜年才能治好他这种性子。

　　“我没亲够，我现在需要你了。”白昼凡冲着他勾勾手指，后者十分上道地重新覆上去。
　　这次不是深吻，是不带任何情欲的缱绻，只有彼此渗透骨髓的喜欢。

　　“我回来了，”江俞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轻飘飘地瞥了二人一眼，“一小时了还没亲完？”

　　放开白昼凡，江夜年无奈看向江俞：“你回来早了三分钟，退钱。”

　　江俞：“……”
　　“你们能不能为了我暂停一下？就当为了咖啡的心理健康着想，人家蹲沙发上看着呢……”

　　白昼凡翻了个白眼，径直走到沙发上，抱起咖啡，懒得理他们两个。
　　心里依旧痒痒的，像被小狗的爪子挠了挠。
　　这是白昼凡第一次品尝到被人喜欢的味道——薄荷味，来源于他喜欢得不能自已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多多支持我发现偏科和昼夜的收藏都涨了哎！！！好开心的说（）可以多多评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