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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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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梦的心莫名的一疼,只因突然想到若是邪祟当真是晋阳公主的话,那么龙德道长要收拾的,岂不就是她了?若是她的话,真的该再死一遍吗?龙德道长会不会有更柔和的方式对待她呢?能不能只是除去她身上的怨念,助她好好的投胎去呢?自己当然不想做她的替身了,可自己也不大想对她做的太绝。她若当真成了冤魂厉鬼,那想来也是很可怜的了。她只是投错了胎,挑错了父母,生错了人家吧?她是值得怜悯,也是值得宽恕的吧?哪怕自己原本也算不得什么大度宽和的人,可是对她,自己就是硬不起心肠,也真是奇怪了!
独孤夫人杨氏的心里也越发的困惑了,梦儿为何会这么在意一个根本毫不相干的亡国公主呢?是不是那个邪祟迷惑了她的心智?自己倒是也有听人说过,冤魂厉鬼在寻找替身的时候,就会先蒙蔽替身的心神,然后再一步步的诱导替身踏进陷阱,丢掉性命,最后原本的冤魂厉鬼便得以解脱,而替身便只能继续等待着下一个替身的到来了!不过若是这样的话,反而还是有好处的了吧?最少按照这个传说,替身是完全失去心智,而后踏入冤魂厉鬼所设的陷阱,直至死去,才会成为真正的替身。只要自己看的严实,确保梦儿在见到龙德道长以前都好好的活着,那么她就不会有事的。
独孤梦与母亲两人,时而暗自思索,时而互相交谈,不知不觉中,出门后的第一夜就这么过去了。在外不比在家,况且自己还会佩戴幂篱,自是一切从简,很快便用过便饭,离开驿站,上去马车,继续上路了。唉,说来这龙德道长也是的,在哪儿清修,不是清修呢?想当初皇伯父可是有意要为他单独修一座皇家道观,让他久留京城的,可他却不愿意,执意要回到深山老林去,这会儿可真是苦了自己了!
独孤夫人杨氏想起昨夜与女儿的交谈,立觉就这么憋在车厢内,又会让女儿胡思乱想了。再一想她昨夜一宿没睡,虽说马车之上多少还是会有些颠簸,着实算不得什么安眠的好地方,可她若能够睡着的话,自然是最好的了。“梦儿,来,把脑袋枕到娘的腿上来。娘给你哼唱小曲儿,你把眼睛闭上歇一歇吧。”
独孤梦原本并无睡意,可是却也不想拂了母亲的好意,又念及昨儿个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眼下已是青天白日里了,邪祟总不至于反而又猖狂起来了吧?躺会儿,便躺会儿吧。万一真能睡着,既能打发车上无趣的光阴,又能养养精神。“我来了!”
独孤夫人杨氏温柔一笑,等到女儿将脑袋枕到了自己的腿上,并乖乖的合上双眼以后,便一边轻轻的抚拍着她,一边为她低声哼唱起了童谣。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哼唱着,直到确认女儿确实睡过去了,才听下哼唱,小心翼翼的去饮茶润喉了。
同一时刻的宇文邕仍在昔日旧宅中徘徊着,也是托了毫无人气的福了。即便已然天亮,此地仍是阴森森、冷飕飕的,实在是自己眼下最好的藏身之地了。而且在这里,自己直觉自己的力量在增强,先前流失的阴气,也渐渐的回来了,似乎还有增长的趋势。自己不该离开这儿了,至少短时间内不该离开这儿,自己要在这儿好好的汲取力量,汲取足够的力量!而且这里,也有很多过去的回忆,或许是值得怀念的,或许是不值得的,但它们都没有因为生死和仇恨,而被自己忘却。
有一夜,正值月中,北周皇帝宇文邕在私宅里命人备了酒菜,而后打发了宫奴,只与妻子阿史那心对坐赏月。小饮了几盏酒以后,便心生一念,笑着望着对面的人儿说道,“今夜月白风高,算得良夜,我们来念诗可好?写月也好,写风也罢,总之围绕风月便是了。”
出身突厥汗国的北周皇后阿史那心听到夫君这么说,立时面露难色,有些不满的说道,“你明知我不是中原人,如今能和你用中原话交谈,已是不易了,你还要让我陪你念诗吗?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北周皇帝宇文邕看着月光下的俏佳人鼓着腮帮子,一副与自己置气的模样,既觉好笑,又觉可爱。自己贵为帝皇之尊,后宫的女子对待自己,无一不是百依百顺的,敢跟自己置气的,还这般光明正大,除了心儿,也再不会有第二人了。这么一想,便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在嫁来中原和亲以前,亦是被父汗和兄长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草原明珠,哪里容许宇文邕这么笑话自己?“你还笑?有什么可笑的?明明就是你在欺负人,你竟还笑得出来!我真是懒得搭理你!反正我是不会念你们中原的诗的,你若是想找人陪你念诗,那就命人去招旁的嫔妃来陪你好了!哼,我这便走了,既不碍你的眼,更不扰你的雅兴!”
北周皇帝宇文邕眼见心儿真的起身要走,立马也跟着起身,拽回了她,而后也只能是无可奈何的轻哄她道,“你确实不知何为风月。但你不知道的,我都可以慢慢的解释给你听。这‘风月’二字,可不仅仅只是清风明月,还有我们之间的情与爱。哪怕你不明白,我也只想说给你听,我会等你明白的。”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登时满脸通红,而后低下了脑袋,小声的说道,“要是这样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学你们中原的诗,毕竟我也是很聪明的嘛!就像你们中原的话,其实我也没有学很久,但也能和你说话了,我还认得你们的字,也会写,就是太深奥的东西,一时间还弄不明白罢了。但我这么聪明,你要是好好的教我的话,我肯定很快就能学会的!不信你现在就教我几句试试。”
北周皇帝宇文邕在心里默默的回答了一句,“便是你不聪明,很久都学不会,也没关系,来日方长,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的教你。”只是这话可不能说给这位骄傲的小公主听,不然她起码三天不会跟自己说一句话了!她初来北周之时,自己原以为是自己在冷待她,可后来才发现,她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冷待,人家可忙着四处观瞧各种新奇的东西呢!“美人迈兮音尘阙,隔千里兮共明月。”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先跟着快速的念了一遍诗,“美人迈兮音尘阙,隔千里兮共明月。”自己确实是一知半解的,可是自己到底也是有半解的!诗里有美人,还有隔千里!自己明明就在他的眼前嘛,那他说的又怎会是他和自己之间的情与爱呢?这根本就是骗人的!一怒之下,狠狠的踩了他一脚,见他吃痛,还觉不够,“你既牵挂着你的千里之外,又何必要骗我来学这破诗?”
北周皇帝宇文邕心呼“冤枉!”这丫头下脚也真是够狠的,自己都快站不住脚了!可是还得先忍痛拉住她,跟她好好的解释才行,自己可不冤枉吗?“我的千里之外,不就是你吗?这诗的意思分明是‘远方的良人啊,音讯隔绝。地虽千里之隔,而明月却可共享。’只是我说的不是现下,而是过去。你仔细的想一想,我还能跟哪个女子远隔千里,又音讯隔绝,却偏偏放之不下呢?倘若真有别的女子,我不会派人去找她吗?可唯独你一个,便是我派人去寻你,也难有音讯。”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一下子就想起往事来了,宇文邕曾经确实多次派人前往突厥汗国求亲,可是父汗却不怎么愿意将自己嫁到北周来当皇后,所以三番两次的悔婚。不过不对啊!他那会儿根本就不认识自己,又何谈什么良人不良人的呢?“你就继续骗我吧!当年你我二人根本素不相识,你想求娶的仅仅只是突厥汗国的公主,可不是我阿史那心!只是刚好我阿史那心便是父汗的女儿,突厥汗国的公主罢了!”
北周皇帝宇文邕承认自己确实是想借助突厥的力量消灭北齐,可是自己也有听说木杆可汗状貌奇异,而皇后到底也是一国之母,自己在正式求亲之前,实则便已然派人去偷瞧绘制过她的画像了,自己见了以后才决定一定要求娶她的。只是后来自己才知道那画像根本不像,她比画像要美多了!“咳,只是你不认识我,我是见过你的画像的。”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满面狐疑的望着宇文邕,他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他怎会见过我的画像?不过,突厥可不是中原,自己也是常常外出策马、打猎的,倒也真是说不准了。“你是何时,又是从哪儿得来的我的画像呢?”
北周皇帝宇文邕尬尴一笑,总不好当着心儿的面儿,直言她的父汗长相奇异吧?“草原上最璀璨的一颗明珠,难道见过的人还少吗?既然不少,那你的画像流传出来,也不足为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