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落何为》颜伊忆

26、第 26 章

　　纽约顶级豪宅的顶层公寓，360度俯瞰观景，何晋为住的地方。
　　他早上刚起床，端了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他看了下腕表，到了去公司的时间了，电梯直达车库，他一身黑色正装，愈来愈清冷疏离，俊朗的脸上表情冷淡，眼中光芒锐利。
　　秘书递来文件，他坐上车翻看手里的文件，这时手机响了，他眉头锁起，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是父亲何誉中，和父亲关系一直处于僵持状态，但哥哥去世前的心愿他铭记于心，集团要转型有外援会顺利得多，父亲在电话中说，“晚上有个酒宴，你同我一起去。”
　　“是李叔叔还是您安排的？”
　　“欣璐那孩子是还错，不过李家还不能够得上我们家。”
　　何晋为嘴角露出冷冷一个弧度，心想又换人了，看来父亲势必让他结缘一个层次相等的千金。
　　他不屑，“我不用联姻照样可以把集团做壮大。”
　　“我已和庄总联络好，晚上你得去一趟。”何誉中不可置否何晋为的能力，态度柔和些说道。
　　庄中泰是华人优秀企业家，资产在全美也是遥遥领先，他曾进富豪榜，后来也遇到了瓶颈期，近年来稳定在华人圈的顶级富豪里。
　　庄中泰三个女儿中只有小女儿庄心怡未婚，比何晋为小三岁，何晋为在美国上学时，她那时还和他上了同一所大学，她是学业优秀，知性貌美的大家闺秀，在华人圈是很受欢迎的名媛，当然骨子里的优越感使她始终高高在上。
　　晚上来参加晚宴的都是何誉中的几个挚友，他们早前一起在美国打拼，都是成功的商业人士，何晋为和父亲入座时只看见庄总，并没有看见庄心怡的到来。
　　何晋为心想这位了不起的千金也许也不愿，不屑于联姻，一面都不用见挺好。殊不知，庄心怡上学时就认识何晋为，她在大学里见过何晋为演讲就对他颇有好感，只是何晋为毕业没多久就回国经营产业了。
　　庄心怡得知联姻对象是何晋为，正中心怀，她盛装打扮了，故意姗姗来迟来引起何晋为的注意。
　　庄心怡一袭黑色长裙，浓密微卷的头发撩在一侧的肩头，眼睛又圆又大，嘴唇饱满，肤白貌美，是个浓颜系大美女的长相。
　　庄总起身向在场的众人介绍，“小女，心怡。”
　　“不好意思，各位叔伯，我来晚了。”她眼睛视线扫了一圈，是在何晋为那里落下几秒又快速收回。
　　何晋为坐在座位上先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后又将一只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撑扶着，松松懒懒微眯着眼，脸上表情极淡。
　　一场晚宴下来，都是在聊些生意商场上的事情，餐宴结束，各位长辈移坐到茶点区继续聊着。
　　何晋为始终都没正眼看下庄心怡，庄小姐卸下傲气，终是先开口找何晋为说话了，她笑容高雅，“第一次见面，何家哥哥，你可能不知道你是我的学长吧？”
　　“我听过你做的演讲，还有你的乐队表演，非常棒。”何晋为看着她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没吭声。
　　但那笑容对庄心怡来说足以让人心动，她眼神在他脸上凝住，眼前这个男人靠近看更是叹为观止的帅，他正过头，轻轻叹了口气，也不说话，还一副没耐心的疏离样。
　　“挺没劲的。”他深深叹了口气，注意力涣散地说。
　　“啊？”庄心怡不知他为何突然这么说，怔了一下问。
　　他睨了她一眼，脸上又挂着散漫的笑，“我是说这样挺没劲的，你不觉得吗？”
　　“但你来了，不就是答应了何叔叔了吗？”庄心怡很聪明，他那戏谑的意思，她立刻反应过来收敛笑容，露出高贵模样，反问他。
　　何晋为长腿交叠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冷酷，不疾不徐答,“我来了不代表我答应了什么，如果有让你误解，抱歉。”
　　何晋为认为来参加晚宴无非是顾忌各位长辈的脸面，他没想到庄心仪还真有和他联姻的想法，他怎么会知道第一次见面庄心怡就表现出对他满意的样子，他以为高贵的大小姐也许会不屑于联姻，或者就算听从家族长辈安排也不会像今天那么主动，那么乐意。他快刀斩乱麻，一下子让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在雀跃中给她一盆冷水。
　　何晋为也不是忽然觉得这样没意思的，他一直无心在这上面，坚守对哥哥的承诺，但也绝不会一昧妥协，谁终究不想为自己而活。
　　从小养尊处优，从没有为自己想得到的烦恼过，这让庄心怡有了前所未有的尴尬更加让庄心怡燃起一定要在何晋为那里得到点什么的斗志。
　　庄心怡真的想不通那年所见的阳光帅气的大哥哥怎么会对她如此冷漠。
　　晚宴后何晋为被父亲留下来，说是有话对他说。
　　何晋为说挺晚了，让父亲也早点回去休息，父亲便说，“那你坐的我车，我们车上说。”
　　灯光闪烁的夜晚，黑色宾利车内，父子俩坦诚布公，想像达成协议一样把话说开。
　　“你还在想着国内那个姑娘。”何誉中冷哼了一声说道。
　　何晋为沉默代表默认。
　　“我调查过她，是在江市上学那段认识的吧？”
　　“从小给别人寄养，自己立志上了国内名牌大学，当了教师，现在独自一人生活在申市，像她那样的姑娘到处都有，你身边哪个不比她好。”
　　何晋为不愿听下去，头微垂向一边，“她是我自己的事，除了这个，其他事我都可以听从您，怎么样您才能放弃让我联姻的想法？”何晋为认为没有必要谈论下去，直接谈出条件。
　　“我要把所有项目转到国内去，目前国内的发展前景非常好，之前在国内我已经开始了几个新项目，这些新项目你也看到了已步入正轨。”说着他语气软了下来，“大哥，他也赞成我的想法，他一直也想把事业都转到国内。”
　　何誉中深深叹了气说，“我老了，集团的事情之前都是由你哥哥来管，他走得太早了。”他们为提到哥哥何弘铭心痛。
　　“一年内，你能把集团正式转型成功，婚姻的事由你自己。”这就达成了，何晋为心中暗下决心就算拼命也要做到。
　　对于何誉中而言，知子莫如父，他很清楚自己的儿子真正想要什么，他已经失去一个儿子，眼下他不必对这二儿子逼太紧，能缓则缓吧。
　　过了没几天，庄中泰就联络了何誉中，意思很明确，他那边希望早点促成两家的联姻。

　　国内的网站上出现了小道新闻，说是GY集团总裁将在美国与华人优秀企业家庄中泰的小女儿联姻，还有各自的照片在新闻里，这些新闻一下反而在网络上传开。

　　林婉樱当然也看到了，是在周末时唐雨萌来她租住的公寓里跟她说的，唐雨萌看着林婉樱从离开何晋为哪天起就过分冷静，冷静的可怕，越是这样她越放心不下，她一直默默关心着林婉樱。
　　林婉樱自己觉得能怎么样呢，她决定把一切交给现实交给命运的时候，她就告诉自己不要一层层剥落他们的感情，他们都需要好好向前生活，她感伤什么呢？
　　忙忙碌碌的九月终于要结束了，办公室里同事们讨论着国庆期间去哪旅游，讨论得热火朝天。
　　她没那个心思，老师最最大的烦恼就是恨铁不成钢，她在班上起码说了几百遍不要用手机搜答案，不要抄袭，但是每次改作业都有不少学生抄答案的，还有学生为了不让老师怀疑，本来准备抄正确答案的，又心想如果全都写对的话，老师会怀疑的，就故意写错一两道题，老师只好苦口婆心在群里叮嘱好好监管手机，家长每次嘴上说的好听，学生依然能随时使用手机。这些学生往往看似小聪明，实则是学习成绩最难提高的。
　　林婉樱哀叹，家长敷衍，学生把老师当弱智，她有时想，要不是职业在这里，真想飙脏话了，再劝自己佛系一点吧，什么时候才能参透佛渡有缘人，放下助人之心。教着教着也有自我怀疑的时候，但一转身又总是给自己继续打气，不急不躁，慢慢来吧。
　　心里乱极了，她埋头在批改作业中再劝慰自己，下节课还有课，千万不能带情绪进课堂呐。

　　这时王文倩喊林婉樱,”林老师，下节有课吗？”
　　“有。”林婉樱抬头回答她。
　　”一起去洗手间？”
　　“好。”
　　去了洗手间，王老师在隔间里对林婉樱说，“哎呀，我那个来了，林老师你能帮我拿一下卫生棉吗？”
　　林婉樱在洗手池边洗手边应，“哦，那你稍微等会，我马上就给你拿来。”
　　当她到达办公室来到王文倩的座位边，在左手边最下边的抽屉里找到了卫生棉，她心里倏地咯噔一下。
　　林婉樱惶然如梦初醒，眼睛盯着手里拿到的卫生棉，她骇然发现她例假过了一个月了。
　　她忙晕了，她最近一直早起晚归，事情太多，平时上课，放学后还要在学校的英文话剧社里排练动画配音，周末有课题要搞，累得她压根忘记了。
　　她手里紧握这小小一片，头脑空白一片，她一边返回洗手间一边后背汗毛竖起打起冷颤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东西递给王文倩，也不记得她和王文倩是怎么回到办公室的座位的，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下面那节课上完的，她仿佛抽了灵魂一样浑浑噩噩中熬到放学。
　　放学后，她一个人走在路上，路过药房，她知道应该买个东西回去测一下，她站立在药房门口垂下头，忽又抬起头来径直往前继续走着，她不想那么早回去，她走了一会来到一个路口转向另一条路，不是平时回公寓的路，慢慢地无神地走着，她看见一个婚纱店，橱窗里模特身上的洁白婚纱让她停下了脚步，伫立在橱窗外，视线穿过玻璃呆呆地望了很久。
　　一股力量突然让她的身体回暖，她转身迈着大步走回刚刚路过的药房。
　　林婉樱进去拿了几个不同牌子的早孕试纸，付款时她看了眼营业员，营业员面无表情地一一扫价格，再语气平淡地说一共多少钱，营业员再平常不过的给买东西的人结账。
　　林婉樱拿着这几个东西却觉得过分沉重，连同自己的心都被这过分沉重的东西压了又压。
　　她回到公寓，她没有那么迫不及待去揭晓答案，因为她心里已有确定的答案了。
　　她从包里掏出东西，盯着这几个试纸发呆，僵直的身体现在有了疲惫感，她拿着这几个东西在双人沙发上坐下来。
　　她叹了一口气，太突然了，想到何晋为在这方面是很谨慎的，所以冷静回想了一下，每次都会有措施。
　　是那个时候，在夏威夷，那晚他们交颈缠绵，她向来害羞，何晋为一直主导，只是那晚她表现少有的主动，让他失控，他们是在凌晨时分那次疯狂过后，睡梦中，身体里情欲还在延续，何晋为就算在这时他还是控制住了清醒地告诉她，“对不起，婉婉，没有东西了。”她却迷迷糊糊攀在他身上，好像说了，没关系的，她会吃药的，但何晋为不舍得她吃药，说了句，“乖宝，我们不吃药。”所以应该是没做了，但还是意外怀孕了。这样低的机率居然发生在他们身上了。她从夏威夷回来时那情绪低迷得完全像行尸走肉一般，回来那阵她就一直让自己忙，真的忙晕了，就压根想不起来这事了。
　　林婉樱还是拿着试纸去卫生间，她仔细看了使用说明书，同时用了两个，洗手台上铺了纸巾，她测了后放好在洗手台纸巾上，冲了马桶，洗好了手就朝洗手台旁边看了，眼睁睁盯着这两个试纸先是一条红线慢慢地出现了第二条红线，越来越红，直到深红。
　　她又拿起说明书反复看了几遍，再去客厅拿了手机在网上搜了早孕试纸的使用和结果说明。
　　果然如她所料。
　　现在是什么状况？她无所适从。
　　她没有吃晚餐，因为没有胃口，洗漱完就躺床上了。
　　身体感到冷了，她蜷缩起来。然后她轻轻扯了被子给自己盖上。
　　一直睁着眼，毫无睡意，头脑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在想。
　　夜深人静了，她看了下手机，快十二点了，准备定下闹铃明天还要上班。
　　定好闹钟后，她没有放下手机，手指停在手机相册那，从哪天他们分别，她就一直没有打开相册看过。
　　今晚，她打开了相册，一个只有他们相片的相册，滚热的眼泪一下流了出来。
　　这些照片拍的时候有多么甜蜜，现在当回忆来看就有多蚀骨心痛。
　　太想他了，想到喘不过气来。
　　如果此时他就在她身边，他们会怎么样，他定是开心极了，尽管是始料未及降临的小天使。对他们来说都是惊喜吧。
　　而现在她却害怕甚至恐惧，茫然无措。
　　终究太累了，迷迷糊糊浅寐了几小时，再睁眼时天才微微泛出鱼肚白，手机闹钟还没响，她按亮手机才五点，她把闹铃关了。
　　现在她头脑非常清醒，她正面了一个事实：她怀孕了，她当妈妈了。
　　她和何晋为的孩子，她没有丝毫挣扎，她要好好的，她一个人也可以做好的。
　　突然想到她得做点什么，没有经验没关系，网上有大量信息可以学习。
　　她在网上看了下新妈妈该做的事情，原来有那么多app可以下载，在上面看妈妈们写的真情实感的帖子。
　　也有可以追踪各个阶段时的反应，该做的检查和该补充的营养等等，网络让她此刻终于觉得不那么无力无助了。

　　在此同时，美国这边的何晋为忙飞了，集团重点往人工智能和新能源工程上转型，他需要不断考察和谈合作项目。
　　刚结束一个会议又要去参加一个重要应酬，车驰骋在纽约大街上，车里有司机和副驾上坐着的秘书，何晋为坐车后排，头靠座椅背上，闭着眼睛小憩，但也没多休息会又睁开眼，觉得胸口发闷，他叫司机放点音乐，司机放了首节奏感快的说唱英文歌。
　　何晋为说，“换首中文歌。”
　　是特别的人这首歌，音乐一想起，他发闷的胸口更加闷了，闷到有点刺痛。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心想，她让他别联系她了，这个狠心的女孩该不会把他的联系方式删了吧。
　　他点开她的头像，头像是他给她拍的海边的背影照，没删他，他心情好像好了一点，但瞬间又消沉了，他多久没见她了，他都不知道他这段时间是怎么过过来的，总是让自己在忙，每天行程需要争分夺秒，连睡觉的时间都只有四五个小时。
　　他偏了下头，眼朝车外面看了看，车刚好经过布鲁克林大桥，夕阳映照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迷人浪漫的日落时分，晚霞的金辉洒落得过分美丽，对岸也有灯火开始点亮。
　　他把车窗降下，有微凉的风扑面而来，他举起手机随手拍了一张照片。
　　车窗关上，他把她微信框点开，顿了几秒，便顺手把刚刚拍的照片发了过去。
　　还是没忍住发了信息。
　　“婉婉，今天的日落很美，我好想你。”
　　何晋为从不认为他们真正地分开了，他们只是身处异地先把当前的事做好。
　　他却不会知道，遥远地方的她正做着和她母亲以前一样的事。

　　今天是周五，她要把时间安排好，该先去趟医院，她在网上挂了周六早上的号。
　　早上起床后她又恢复满满元气，自己做了早餐吃了，然后正常去上班。
　　何晋为发来的信息的时间是她刚到达学校的时间，在她往办公楼的路上走时她听见手机信息提示声连续响了三下。
　　她解锁打开微信上的消息，她怔然站在校园里的路上，此时是学生们进入校园的高峰期，慌慌张张的学生行色匆匆，一一从她身边穿过。
　　骤然，以为砖头瓦砾垒起的壁墙多坚固却在顷刻间崩塌，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所有人所有物都在眼睛里的水雾里打转。
　　她咬住嘴唇，睫毛闪动几下，眨出了泪水，她镇定地用指腹抹干，脚步匆匆上楼去，该去办公室准备上课了。

　　何晋为让司机把音乐关了，他用英文问秘书，“Jason，十月份有哪些行程？”
　　秘书打开笔电，把一整个月的行程安排汇报了一遍，每一天都把时间磨碎了用，满得恨不得用分身术。
　　何晋为又问，“其他考察安排在什么时候？”
　　“十一月月初会去日本和新加坡考察。”
　　“申市的项目呢？跟进结果稍后给我看一下。”
　　“老板，申市的项目我才看过，都是之前您亲自展开的项目，进展得很好。国内负责人适时都会汇报。”
　　“去日本和新加坡的行程安排几天的？”
　　“来回总共四天。”
　　“把十一初的几个可调整的行程安排到这个月月底来，然后去日本和新加坡的行程调整为六天，多出的时间，我回去一趟申市。”
　　“可是，老板，这样您的身体可以吃得消吗？最近您的工作一直是超负荷的状态了。”
　　“没关系，就这样安排吧。新项目的标书让负责人尽快交上来。”
　　“我知道了，老板。”
　　就算不确定他的女孩会不会一定在原地等他，何晋为知道她的女孩是多么倔强，她是不会忘了他的，那他更加舍不得让她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