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十年又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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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好冷。”一名身材颀长，面容英气的女子虽身披狐裘大袄，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皇上，方寸山位于极北之地，又高耸入云，想必山顶也是千年冰封，要不要卑职先带几个人上去查看一下？”另一名女子跟在那女子身后提出意见，可她却也早已冻得嘴唇发紫。
英气女子摇了摇头，虽然一直在打寒颤，却满脸期许：“无妨，若是那样，难免不会落得神殿之人口舌。”
“是。”那名女子见皇上都这么说了，也就没有反驳，只是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身后被人抬着的轿子：“皇上，九殿下这样恐怕是上不去的……”
英气女子扭头，微微皱眉看着轿子，沉默了一会，才缓缓说：“我来背他。”
终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行人总算是到达了山巅之上。英气女子将身后的人缓缓调整了一下位置抱在怀里，爱恋的眼神毫无掩饰。纵然她武功盖世，登上这方寸之巅也几乎让她力竭，不过，幸好是上来了……这样，他就有救了……
“你们是什么人，难道不知道擅闯方寸禁地乃是重罪？”一声清灵透骨的质问打断了英气女子的沉思。
有些疑惑的抬起头，便看到不远处，薄雾尽头，那白衣飘飘的少年。
再普通不过的白纱裙，纤细柔弱的立于密林之间，灵动活泼的大眼是那脸上最出彩的，只是稍稍一看，便觉得整个人都陷了进去，黑白分明，清澈通透，一望到底。
不语不动，尽是风情。
怎么会有人生的这么好？
“这位公子，不请自来多有得罪。吾名程翼云，乃萧国兵部侍郎，这位是萧国圣上，我们此次前来，是……”一直跟在英气女子身后的女人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少年打断了。
“既已来了，就不要大呼小叫了。这禁地中并无惊世骇俗之物，你们身份尊贵，前来做甚？”少年微微皱眉，视线在英气女子脸上停顿了一下，便毫无表情的闪开。
只是那一个注视，却让英气女子为之一震：“这位公子，在下萧澈，此次前来，是想向圣女君上求些仙药，以医治在下的未婚夫郎……”
听到未婚夫郎四个字，少年明显有些动容，他淡淡的看了一眼一直昏迷的绝色男子，犹豫了一下，便转身而去，但萧澈知道，他这是在给他们带路。
只是，路的尽头，不知道是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云中殿外，冰封之巅，气温极低，常人早已忍受不了，程翼云有些坚持不住的皱眉。
萧澈见少年只是头也不回的走进大殿之内，只犹豫了一下，便义无反顾的抱着怀里的人冲了进去。
进去之后，身子一下子舒适很多，一点都不再觉得冷，感叹奇妙之于，也看到了大殿尽头，那闲适洒喂着仙鹤的身影。
尽管身为九五之尊，看多了金银玉器，但依然忍不住因云中殿的奢华与富丽堂皇倒吸一口凉气，只是，那个身影，却比周围的一切都要来得吸引人。
白的几乎和冰雪一体的锦袍包裹着修长清瘦的身材，她背对着大门，一头漆黑如墨的长发一丝不苟的用白玉冠在头顶，两条雪色飘带从脑后缓缓垂下，萧澈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两个字——谪仙。
“见到圣女君上，还不行礼？”少年不知何时又走了出来，不悦的看着萧澈。
萧澈自知是该行礼，对于少年的态度倒也不气，赶忙开口：“圣女君上有礼，在下萧澈，乃是萧国当今圣上。”
“君上君下，不过都是些繁文缛节，何必理会。”清冷寒凉的声音入耳，那白色的影子渐渐侧转过身，风华绝世的容颜，让萧澈和程翼云忍不住呆了。
她，让萧澈想起一种冰坚的美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所谓的天上人间，只是隐约能够感觉到与她之间有着浓重的关联。那是一种寄托，可以遗忘和怀念的，想要遗忘和怀念的，可以假设已经失去的又都回来了。
不是感动，是感伤。
她的声音虽冷，给萧澈的感觉更多的却是干燥的，而这种干燥的声音让她的眼湿了。就象她最爱喝的樱籽茶一样，甜的令人着迷，却又略微透着一种不着边际的苦涩。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她醉了。
“澈……？”楚云岫淡淡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复而似乎是思索了一下，又道：“我记着上一次见着的萧国圣上，是名‘琛’的。”
“噗嗤……”一直沉默的站在一旁的玄霄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摇了摇头，无奈的说：“君上，那是前一任了，如今的这位是现任的。”
楚云岫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立在那里，她的目光落在萧澈身上，思绪却飘远了，已经这么久了么？
多久了？楚云岫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食物碎屑，又望了一眼早已长大的丹顶鹤，一转眼，竟然在云中殿守了十年了……
十年啊……
萧澈见楚云岫不说话，自己也不好开口，又怎奈心里焦急，抿了抿唇，还是说了：“君上，朕这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楚云岫回神，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萧澈身后被盖着的人，略微可见是个男子，具体相貌看不清楚：“我久居山中，不知外界年月流逝，只不过凭印象判断罢了，刚才的事，还望圣上莫怪。”虽然是道歉的话，却听不出卑微，反而让你觉得气势上完全被人家给压了下来，这也许就是所谓的气场吧。
萧澈本就不是拘泥小节的人，虽贵为君王，却也潇洒不羁，没有架子。此刻担心那男子的伤势，就更不会因为这些事动气了，她悠然一笑：“君上客气了，倒是朕此次不请自来太过唐突……若不是事情紧急，朕也不会……哎……”
萧澈说了一半就忍不住叹气，秀丽的远山眉毛微微靠拢，俊秀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楚云岫缓缓从高台上走下来，边走边接过玄霄递过来的斯帕，她一边擦手一边思索着萧澈的话，待近了些，干脆直接掠过萧澈，将目光投向她身后的男子。
唔，总算是看清楚了。不过，这还真是不能算的上清楚……楚云岫在心里摇了摇头，怎么会成这样子？除了柔和的轮廓和不错的皮肤，只可以看出个大概漂亮的雏形，此外的一概被那越来越黑的肤色给盖的看不清了。
“还请君上务必助朕一臂之力……无伤他会这样，完全都是因为朕……”萧澈见楚云岫用探究的目光看着昏迷中的秦无伤，赶忙说出自己的请求。
楚云岫没看她，不动声色地问：“……是谁让你上山的？”
萧澈一愣，但立刻恢复平静，似乎早就料到楚云岫会问这个，于是她浅浅一笑，“没有人让朕来这里，只是朕曾听人说一句话，所以，便想前来一试。”
“一句话？”楚云岫这次转过了头，十分平淡的看着萧澈，“什么话？”
萧澈眯起那双漂亮勾人的桃花眼，帝王之气浑然天成，可是，不论她如何试探猜测，都看不出楚云岫在想些什么，她似乎……对什么看的都很淡很淡。不过，她绝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人是真的无欲无求的。
“方寸之巅，云中殿里，圣女君上，起死回生。”萧澈的声音轻巧而利索，带着一股顽皮，那成年贵族女子特有的风华却也丝毫不受楚云岫的绝色掩埋。
玄霄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看着，此时他的视线从楚云岫身上移到了萧澈身上。十年了，他日日夜夜的守着楚云岫，虽然他明知道楚云岫身为圣女是不可能娶夫的，却还是不由自主的爱上了她。
可是，十年太长了，对于一个少年的心思折磨，实在太过难受……十年的孤独，十年的寂寞，如今他总算是见到了除却白笙和楚云岫之外的其他女人，说心里不悸动，那是假的，更何况这个女人的身份又那么的高贵……
只是……玄霄抿唇看向淡然浅笑的楚云岫，他，真的舍得下她吗？
“我不过是个凡人，这话说得未免有点言过其实了。”楚云岫对于萧澈嘴里说出的话并没有太多情绪，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便蹲下了身子。
她纤细修长的手指划开了秦无伤脸上的碎发，虽然经过这样的长途跋涉，秦无伤的身上仍旧十分整洁，身体看起来也并没有恶化的情况，想来这人，对萧澈还真是挺重要的……想到这，楚云岫的嘴角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可惜，没有人看到。
“君上过谦了。”萧澈虽然也并不完全相信那句话，但居然她现在站在了云中殿里，就说明了她这次来必定是势在必得，出于对秦无伤的愧疚和喜爱，更出于一个帝王的自信与狂傲。
无关自大，桀骜使然。
“朕完全相信君上有这个能力。”萧澈说的无比肯定。
楚云岫倒也不隐瞒，毫不在意的点了点头，她站起身，朝着萧澈略一颌首：“我的确能救。”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我有一个条件。”
条件？萧澈万万没想到，圣女君上居然也会和人谈条件。
看着萧澈眼里的难以置信，楚云岫并不解释，只是轻声说着：“救你的情人不难，但是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楚云岫的话不仅惊了萧澈，也惊到了玄霄，他诧异地看着楚云岫十分随意的说完这些话，有些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这十年来，他的心早已经死了，她从不曾回应过他一分一毫，哪怕是一个笑容和一个动作。无论他如何的关心体贴，她总是那么平静。她就好像是一片湖水，可却是结了冰的湖水。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他心里那个早已无欲无求的女人，竟然会跟萧国的皇帝谈条件……
“只要君上可以救醒无伤，朕就答应你。”萧澈沉思片刻，谨慎的点了点头。
楚云岫微微眯了眯眼，美极的星眸中带着点点笑意，忽然，她将目光移到玄霄身上，她的举动让玄霄脸唰的通红，瞧着玄霄那俏丽的脸蛋，楚云岫嘴角微掀，笑意加大。
她所做的这些，无非是为了这个男人罢了。
十年的努力，十年的关心体贴，她不是瞎子，不是无心，怎么会看不到，怎么会感觉不到？
原以为已经心死的自己，却还是抑制不住的对这个柔顺乖巧的少年动了心。虽然，这些心思她从未表现出来，可如今她的机会来了，自然无需再掩饰。
其实，她也并不完全确定自己的心意，只是机会不等人，容不得她多想，只怕这次错过，便又不知是多少年才会有人登上这方寸之巅了。
十年又十年，或许她等得，但是……再一次看了一眼玄霄，楚云岫别开了脸，她不确定，这个每天偷偷流泪的男人，是否等得。
“玄儿，将这位公子带到我房里去。”说完这句话，楚云岫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转过头，她十分认真地看着萧澈：“圣上不介意吧？”
萧澈被她问得一愣，随后想到她是在问将秦无伤带入她的房间是否在意，恍然大悟，她笑着摇了摇头：“那是自然，这世上若是君上都信不过的话，怕是没有人可以相信了。”
这话很明显是恭维，楚云岫自然也不屑，只是她并未表现出来，面上依旧毫无可查，“这位公子是如何伤的？”
萧澈没想到楚云岫会忽然问这些，愣了一下，看着楚云岫犹豫了很久，这样说道：“……是喝了些酒。”
喝了些酒？楚云岫微微挑眉，俊美绝伦的脸上带着一丝丝的轻浮：“哦？”她这个拖长的尾音让萧澈有些微微脸红，至于秦无伤究竟怎么中的毒，还中的如此之深，其实楚云岫心中早就有了定数，这么一问也只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
就在这时，玄霄和陪同帮忙的程翼云也回来了，楚云岫看了两人一眼，复而转过来对萧澈点了点头：“就由玄儿先带两位去方寸之巅客房好好休息休息吧，云中殿并无多余房间，而且方寸之巅还有上神殿弟子驻守，定好好好招待两位。”
萧澈细细思索了一下楚云岫的话，眼珠转了转，又觉出身子早已经超负荷了，便也没有推辞，在玄霄的带领下出了云中殿。
“对了，玄儿，记得给两位贵客吃下玉华丸，方寸山顶千年冰封，以免寒气入骨的好。”
已经走到殿外的玄霄听到楚云岫不紧不慢的叮嘱，面无表情的回应：“是，君上，玄霄省的。”
她还是那么细心，只是，她这是……不放心他吗？怕他怠慢了贵客？玄霄脸上浮现一丝哀伤，原来，尽管已经十年了，她还是不信任他的，还是……得不到她的一点点心思……
萧澈看着玄霄奇怪的样子，心下有了计较，那男儿怀春的模样她一看便知晓了，看来，这小美人儿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啊……
玄霄沉思中忽然觉得有人盯着自己看，猛然抬头，立刻对上了一双多情含笑的桃花眼，他心里一紧，脸一红，咬着下唇瞪了萧澈一眼便急忙转过身加快脚步带路了。
萧澈被那一蹬怔愣许久，自然下垂的双臂尽头的素手微微握上拳头，双眸一眯，嘴角挂起玩味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十年又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