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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狭路相逢 记不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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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赫穆就很少做梦了。
他记得在学校的心理讲座上听到过,“梦境是白日所想的延续”。最开始听到这个理论的时候他很激动,于是便每日躺在床上想东想西,期待着能在梦里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这理论约莫还是有点用的,但他也说不清,是梦中的快乐更重,还是醒来后面对现实的痛苦与失望更重。
再加上现实中学业、家庭、理想等等一日比一日更沉重地压上,久而久之,赫穆神游天外的时间少了,也不常做梦了。
今天是个例外。
“妈妈,这是什么?”
年幼的赫穆趴在地上,有些艰难地捡起一个机械人偶。
他的手还太小,机械人偶比他的手还大出一圈。金属做的东西比想象中要更重,小赫穆已经用上了两只手,可还是不小心将它掉在了地上。
“啪!”
机械人偶分成几块,而木地板上的纹理被金属划过,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擦痕。在旁边擦地的佣人立刻惊呼一声,冲过来试图抚平这道痕迹——日耳曼地下城的木材价格十分昂贵,这样一块地板的价格,大概就是家里佣人一个月的薪水。
赫穆年龄还小,不明白世界上的大部分东西都以金钱价值来衡量。可看到佣人的动作,他也隐约明白,自己做错了事。
“对不起,”他有些忐忑,两只手攥着衣角,“我……我可以用零花钱来赔吗?”
佣人没有说话,只一味地用布子沾水,一遍又一遍的擦拭。
一双修长的手从身后伸出来,覆上赫穆的双手,将他挤在一起的手指分开。
那双手总是很凉,指腹与手心都带着薄茧,粗糙的茧擦过孩子柔嫩的皮肤,小孩皮肤细腻,对温度与粗糙程度格外敏感,过凉的温度冰得赫穆轻轻一抖。
可赫穆不在乎这些,他只觉得这双手让他无比安心……大抵是一种来自妈妈的安心感。
“没关系,”他的母亲挽着一头黑发,将他轻轻搂在怀里,“妈妈会处理的。”
擦地板的佣人面无表情地看过来。女人微微欠身,对佣人作出承诺:“请放心,我会用自己的积蓄约人来修理。”
佣人没有说话,只是停下手里动作,又重新站在了母子俩的身后。他安安静静,眼神却始终黏在背后,像是黏糊糊的蛞蝓。
赫穆尚且不懂人类社会的社交礼仪,也不明白作为佣人,给主人家脸色这种事情其实够让人大吃一惊。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的母亲却早已习惯这些视线,继续用温柔的声音回答了孩子第一个问题:“还有,这个叫仿真模型。”
她松开孩子的手,将模型的碎片从地上拿起来,重新放在赫穆手中。
“想玩一玩吗?”她说,“你可以再把它拼起来——要不要试试看?”
闹铃刚响了一声,就被赫穆直接按下。
他还没有完全从梦里醒来,大脑在过去与现实的交界处晕晕乎乎地转了两圈,才在其主人阴郁暴躁的情绪里归位。
凌晨5点10分,星期日。
今天没有课,一年级的学生也大都没开始开展社团活动和各种比赛。外面静悄悄的,启晨星显然还在梦里。
赫穆轻手轻脚爬起床,以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在制服里面换上一件黑色的轻薄运动衫。他离开房间前稍作犹豫,最后还是将终端与铭牌一起留在了书桌上。
他轻轻扣上房门,溜出了宿舍。
今天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也是各个社团、班级、实验室一般召开月末总结会的时候。
“学生会”姑且也算是众多社团之一。
从几天前误闯库房开始,赫穆的心思就再没落在过作业上。
作为没带好新生的赔罪,金在勇已经亲自给他带出来了析出钢套管,还顺便帮他改了些参数,剩下的工作需要一两个小时就可以结束。
在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赫穆去做。
凌晨5点42分。
赫穆来到草地的边缘,轻车熟路地一路穿行,越过人工草坪与树林,来到了机械实验楼的左侧。
一排排窗户在黑暗里肃立,此时还不到日出的时间,东亚地下城的日光模拟灯尚未打开,肃静的走廊里,只有应急灯幽幽的绿光。
赫穆弯着腰,顺着墙角一路摸索过去。他的手始终停留在窗户边缘,终于,在靠近走廊拐角的窗户前,赫穆摸到了自己留下的标记。
早在前几天做实验上课的时候,赫穆就借着由头,来此踩过点。
实验楼的窗户常年封锁,但简单的窗户锁难不住擅长精密操作的赫穆。这个窗口是两台监控之间的死角,他早在前天晚上就已经偷偷把锁打开,只需轻轻一推,就能从这里溜进库房层。
“吱呀——”
连接窗户的关节在静谧的走廊里发出声响,监控似有所感,缓慢地扭动着角度看过来。
尽管知道是死角,赫穆还是浑身都随着监控的扭动而绷紧。
一不做,二不休,他毫不犹豫从制服内兜掏出一个小型运动圆盘,朝远处扔了过去!
圆盘的机制与他做的那个家务机器人类似,会自动躲避障碍快速运动,是赫穆在设计里最常用的小程序。监控的自动捕捉功能没有辜负赫穆的期待,很快,两个摄像头的角度便一起随着圆盘扭转,转到了走廊的另一个方向。
就是现在!
赫穆一个贴着窗户边缘,以后背为轴心,整个人直接滑了进去。他膝盖着地,肾上腺素飙升,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快速跳动,催促他立刻奔向他的目标。
他感觉自己从没有跑这么快过。
他脑中清明一片,被激素刺激的□□每个部位感觉都格外清晰,耳朵甚至能捕捉到摄像头缓慢扭动的机械旋转声响。
赫穆打开库房的大门,来不及等气喘匀,也来不及适应黑暗,就直接朝记忆里的方位走去。
走出两步以后,他忽然意识到了违和之处。
是声音。
在他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以外,还有一股轻浅的呼吸声在房间里。
方位是……他的身后!
凌厉的拳风破空而来,赫穆只来得及微微侧身,让那一拳擦过他的耳廓。
借着侧身的力道,赫穆俯下身,一只腿迅猛地向后横扫。然而身后的人攻击同时不忘防守,及时抬腿,挡住了赫穆直奔他腰侧的这一踢。
对手的下盘很稳,赫穆的攻击没有让他动作有丝毫慌乱,黑暗中,趁赫穆的眼睛还没适应漆黑,对面直接一个下勾拳,精准命中了赫穆的胃部。
剧痛伴随着铺天蹈海的恶心感直奔喉管,但此时不是休整的时候,赫穆忍着痛后撤,对方的攻势顺势压上,把赫穆逼得连连后退。
唯一的好消息是,在这个过程里,他离相片越来越近了。
库房的轮廓在眼里逐渐清晰,可光线实在太暗,赫穆依然无法看清对手长相,好在躲闪已经不是问题。赫穆动作轻盈迅速,偶尔格挡,而对方的攻势在最初的爆发以后,也不再能维系刚开始的威力。
终于,赫穆贴到了储物柜旁边。
就是现在!
赫穆按下早就攥在手心的盾牌,银白色的金属迅速在空间内展开,赫穆一手持盾,一手扫过储物柜的上方,紧紧抓住了他拿到的那个长方体木制品——是那个相框。
银白色的盾牌汇聚了赫穆大半力量,狠狠向对面打去。任谁都无法想到赫穆身上还带了这种防身物品,就在对手怔愣的瞬息里,盾牌准准打上了他的头。
短短几个回合的交手,已经足够赫穆简单推测出一些细节——对面的格斗技巧和战斗素养都非常优秀,只是,下手太过心软。
如果让赫穆来选,刚才那一下一击必中的拳头命中的一定不是肚子,而是太阳穴……又或者是对面的裆。
正如此刻。
“铛——”
还真别说,这声音清脆响亮,居然挺好听。
对手抱着头后退两步,头部直接受到重击的痛苦没让他立刻倒地,但受伤带来的混沌与失衡难以靠意志力缓解,他摇晃两下,最后还是不甘心地直接栽倒在地上。
赫穆看一眼怀里的相片,收起盾牌,心脏仍然狂跳。可冷静下来以后,他又不得不担心自己是不是力道有点重。
他并不希望把对方打成脑震荡。
相片到手,身体的警钟解除。也是这时候,赫穆才意识到,自己嘴里一直有股腥甜的气息,从依然抽搐的胃里往上涌。
为了抵抗疼痛,赫穆不得不原地蹲下缓缓。
两人一个坐一个蹲,在黑暗的库房里,活像两个蘑菇。
过了一会。
蘑菇1号终于从疑似脑震荡的痛苦里走了出来,他捂着被重击的脑袋,声音嘶哑:“……赫穆?”
赫穆:?
他震惊地发现,自己居然从这嘶哑的声音里精准捕捉到了熟悉的音调。
不是吧?这又是什么运气?
赫穆的声音有点打颤:“启晨星?”
他的大脑直接宕机,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为什么启晨星会在这里。
启晨星安静了几秒:“嘶,好痛……你下手是真狠啊,赫穆。”
赫穆按着自己的胃,果断决定把锅甩回去:“好学生,你也不遑多让。”
他嘴角抽搐,庆幸现在一片黑,要不他的表情一定极为狰狞:“但更重要的是,为什么我们最尊重校规的轮值班长,会出现在这里?”
在黑暗中,赫穆看到启晨星很没底气的缩了缩。他的头发本来就蓬松又长,这么一缩起来,影子比刚才更像个蘑菇了。
赫穆觉得可怜又好笑,却也不急着催启晨星。脑袋挨揍和肚子挨揍的影响不是一个量级,作为启晨星脑震荡风险的负责人,他愿意让启晨星再多挣扎一会。
想到这里,他又罕见地产生些许愧疚和懊恼来。
不对,他有什么可懊恼的,又有什么可愧疚的?先埋伏动手的是启晨星,心慈手软给他机会的也是启晨星,面对这样一个不知底细的对手时,他只是为了本来的目的,做出了合理且合适的举措而已……
是的,就是这样。
可哪怕再怎么用各种道理在心里说服自己安抚自己,赫穆依然无法控制那些软弱的后悔与退缩。
他闭上眼,对自己轻易动摇的内心充满嫌弃。
……如果早知道对面是启晨星,他一定不会下这么重的手。
时间并没有给两人磨蹭的机会。
明明日出时间还没到,可赫穆居然听到了不远处的另一道脚步。
不……不是一道。
凌乱而快速的脚步声踏在地上,迅速朝这里逼近。
启晨星还捂着脑袋缩在地上,而赫穆来不及细想,直接扑上前,一把搂住启晨星的腰,把他半拖半抱、的塞到了旁边的置物架。紧接着,赫穆自己也贴着启晨星滑了进去。
就在赫穆的后背紧紧靠住启晨星的时候,库房的门,再一次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