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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修罗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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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出名。
确切地说,是他追沈砚知这件事,出名了。
事情的起因是有人在校园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
标题:【卧槽今天沈砚知教授讲座上那个男生你们看到了吗??】
内容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核心就一件事:有个穿白卫衣的男生,在沈教授讲座结束之后,当着全报告厅的面喊了一声"老公"。
帖子发出来不到两个小时,评论就破了两百条。
【我看到了!!!我当时就在现场,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沈教授耳朵直接红了,我没看错绝对红了!!】
【这个男生是中文系的吧,好像叫林野,之前军训站第一排那个,长得确实能打。难怪有底气追沈教授。】
【沈教授那种高岭之花,追他的人能从文科楼排到食堂吧,但没一个成功的。这个学弟怕是不知道沈教授有多难搞。】
【楼上你管人家叫学弟??人家才大二,沈教授是副教授,差着辈分呢。】
【师生恋不合适吧……】
【不合适+1,沈教授那种性格应该不会回应。】
也有人出来帮林野说话的:
【林野我知道,上学期拿了中文系一等奖学金,全院排名第二。不是只会追人的草包。】
这条评论下面跟了一串回复:
【成绩好和追老师是两码事吧。】
【有成绩就能为所欲为吗?】
【你们真觉得沈教授会理他?】
【高岭之花要是能被人喊两句老公就拿下,那还叫高岭之花吗?】
林野把帖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看到最后那条评论的时候笑了一声。
赵衍从对面床上探出头:"你还笑得出来?你看看下面怎么骂你的。"
"没骂啊,"林野划着屏幕,"他们说我是草包,但也有人说我成绩好。客观分析,不叫骂。"
"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
"这不算骂,"林野认真地说,"这是陈述事实。沈砚知确实是天鹅,我确实是癞蛤蟆。但我这只癞蛤蟆会飞。"
赵衍沉默了两秒:"□□不会飞。"
"我会。"
赵衍把枕头扔过来了。
林野把帖子从头到尾看完了,又把沈砚知耳朵红的那段描述看了三遍,心满意足地关了手机睡觉。
他没想到第二天事情就变味了。
有人在论坛上开了新帖,标题更直接:【沈砚知教授被学生当众性骚扰,学校管不管?】
帖子内容把"老公"这个称呼定性为"性骚扰行为",还引经据典地分析了师生权力关系不对等下的言语压迫,最后呼吁学校"严肃处理这种败坏学术风气的不当行为"。
这条帖子下面的风向明显变了。
【仔细想想确实不太合适……当众叫老师老公,这放谁身上都尴尬吧。】
【沈教授平时对谁都冷,但这次是真的被冒犯了吧?】
【那个林野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仗着成绩好就为所欲为?】
【希望沈教授不要被这种人影响。】
林野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正在食堂吃饭,筷子停在半空好几秒没动。
赵衍坐在对面,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说:"你别往心里去……网上的人就爱瞎说。"
林野放下筷子,把手机锁屏了。
"没事,"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他们说得有道理。我当时确实没想过他的处境。"
赵衍愣了一下:"你……你还帮他们说话?"
"我不是帮他们说话,"林野抬眼看他,"我是觉得我可能真的给他添麻烦了。"
那天下午,林野没去送咖啡。
他坐在宿舍里,盯着手机屏幕发呆。论坛上的帖子还在不断更新,有人扒出了他的个人信息,有人开始讨论"这样的学生应该被处分",甚至有人建议沈砚知"直接报警"。
林野把手机扔到一边,抬手捂住了脸。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沈砚知站在讲台上、被灯光照着的侧脸。又想起那天他喊出"老公"两个字的时候,沈砚知耳朵红透的样子。
那时候他觉得好玩。觉得可爱。
但他从来没想过,那个场合对沈砚知来说意味着什么。一个副教授,一个站在讲台上的人,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学生当众喊了那么一句,下面一百多双眼睛看着。
沈砚知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走了。
他当时在想什么?
林野不知道。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
下午四点,手机响了。
林野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沈教授。
他整个人弹了起来,接电话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喂?"
"林野。"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冷的,比平时更沉,"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
"现在。"
电话挂了。
林野看着黑掉的屏幕,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来穿鞋。
赵衍在身后喊:"你去哪?"
"去挨骂。"
"……你保重。"
文科楼四楼,走廊尽头。
林野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笑着敲门。他只是抬手,很轻地敲了两下。
"进来。"
他推门进去。
沈砚知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看文献,没有开电脑。他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冷、更锋利。但林野注意到他的眼睛下面有一点青黑,昨晚大概没睡好。
"关门。"沈砚知说。
林野把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沈砚知看着他,目光没有任何温度。
"论坛上的帖子,"沈砚知开口,声音不高,"你看了?"
"看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
林野站在办公桌前,张了张嘴。他想说"对不起",又觉得这三个字太轻了。他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又觉得解释在事实面前很苍白。
最终他只是说:"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沈砚知站了起来。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林野面前,距离很近,近到林野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
"没想到?"沈砚知的声音冷得像刀刃,"你当着上百人的面叫我'老公'的时候,没想到这个?你每天来送咖啡的时候,没想到这个?"
"我——"
"你觉得我是什么?"沈砚知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带着刺,"学术圈的高岭之花?值得你征服的勋章?追到了就可以跟别人炫耀'看,我把沈砚知拿下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林野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某种近乎愤怒的情绪。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对我、对你自己,有什么影响?"
林野沉默了。
他看着沈砚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疲惫,有无奈。但在那些东西的最深处,林野看到了一点点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像是恐惧。
"沈教授,"林野的声音很轻,"你怕什么?"
沈砚知的表情微微一怔。
"你是怕别人说闲话?"林野问,"还是怕……我真的追到你了?"
"我没有——"
"你刚才说,'我是什么值得你征服的勋章'。"
林野往前走了半步,距离更近了。
"但在我眼里,你不是勋章,"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是沈砚知。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头衔,不是你的位置,不是追到你能证明什么。"
他看着沈砚知的眼睛,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嬉皮笑脸的人。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一个人很喜欢你。你不相信也没关系,我可以慢慢让你相信。"
沈砚知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沈砚知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那层冷硬的外壳上,似乎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你知道论坛上那些人怎么说你的吗?"
"知道。"
"你知道他们怎么说我的吗?"
林野愣了一下:"怎么说你?"
沈砚知没有回答。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林野看。
屏幕上是一条评论:【沈教授这么多年没谈恋爱,该不会真被男的叫两句老公就叫心动了吧?笑死,高岭之花也不过如此。】
林野看着那行字,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们不只是在说你,"沈砚知把手机收回去,声音淡淡的,"他们也在说我。"
林野攥紧了拳头。
他忽然意识到,沈砚知承受的压力不只是来自他,还来自那些围观的人、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那些用"高岭之花也不过如此"来消解一切认真感情的人。
"沈教授,"林野的声音哑了一些,"我——"
"你不用道歉,"沈砚知打断了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我叫你来不是听你道歉的。"
"那是什么?"
沈砚知抬眼看着他。
"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林野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咖啡不用送了,"沈砚知说,"课你想来上就来,但不能坐在第二排了。你做到后排去。"
"——你让我离你远一点?"
"对。"
林野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冷得像冰,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林野注意到了一件事。
沈砚知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左手放在桌面上,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那杯咖啡今天还没喝,就放在桌角。
那是他紧张的时候才会做的小动作。
"你在赶我走,"林野说,"但你紧张了。"
沈砚知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没有。"
"你的手在摸杯子。"
沈砚知猛地收回手,放到桌面以下。
林野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不像平时那样张扬,而是一种很轻、很暖的笑,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沈砚知,"他说,"如果你真的想让我走,你不会跟我说这么多话。"
沈砚知抬眼看他。
"你会直接不理我。你会换掉办公室的门锁。你会让保安把我拦在楼下。"林野一字一顿,"但你叫我来,你让我关门,你跟我说了这么一大堆。"
他看着沈砚知的眼睛:"你是想让我留下。"
沈砚知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没有——"
"你有。"
林野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办公桌旁边。沈砚知坐着,他站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沈砚知仰头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瞬,又抿紧了。
"明天我还来,"林野说,声音不大但笃定,"咖啡我还会送。你要是觉得困扰,可以不理我,可以不喝。"
他顿了一下,然后伸出手。
指尖落在了沈砚知的手腕上。
很轻的触碰,温热的手指贴着那一小片冰凉的皮肤。沈砚知整个人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明天见。"林野说。
他松开手,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应答:
"……嗯。"
林野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自己回头就会被沈砚知看到自己笑得有多蠢。
他只是伸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抬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发抖。
他在笑。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办公室里,沈砚知坐在桌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一小片皮肤上还残留着林野指尖的温度。他伸手碰了一下那里,然后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他端起桌角的咖啡喝了一口。
凉了。
苦得发涩。
但他没有放下,而是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拉开抽屉,最下面那层,里面躺着一张叠好的纸条。
【想我了吗?】
他没有回答过这个问题。
但刚才他说的那个"嗯"——
他垂下眼,把抽屉合上了。
窗外四月的天暗下来了,办公室里只剩电脑屏幕的光和窗台上那两个并排晾着的空杯子。
沈砚知看着那两只杯子,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着它们。
他只知道,明天那两只杯子旁边,大概会多一只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