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拨浪鼓晃啊晃 人群闹 ...

  •   人群闹嚷嚷地围在一起,将昨日还是含苞的菡萏吵得垂下了头,甚至有人将长长的杆子捅入水下,撇开丛丛绿绿的荷叶,直直地往下打探。

      “都围着做什么?”李哀梨匆匆赶来,将围着的学生赶回学舍,“还不回去。”

      少年们推推搡搡,推出了姜隐,姜隐好歹是皇族子弟,在李院长面前,至少不会被骂的很惨。

      姜隐在心里骂,面上做足了恭敬的模样,“院长见谅,我们今日早课收到了一封信,说水下有东西。”

      能有什么东西?

      便叫人将她们送回学舍,等人走完了,李哀梨才从地上捡起来那张被胡乱糟踩的信,上面的只写湖中有东西,写的短,足以勾起这群百无聊赖的学生的好奇。

      信上却没有名字,字也凌乱,故意让人分辨不清。

      李哀梨把信揣起来,转身回去,却看见回廊拐角处的李令应,李令应向他行了礼,“兄长,怎么了?”

      “没什么。”李哀梨问,“你怎么不在学舍?”

      “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已经向夫子告了假。”李令应看着她二哥站在河塘旁,深绿的衣裳,也像一只不伦不类的荷叶杆子。

      “兄长,我昨天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小时候的事情,我小时候不是掉在这荷塘里过。她指了指那荷塘,“是这儿吧,记不太清了,掉进去一次,就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

      等醒过来,就只看见父母站在床帐外吵架,父亲见她醒了,就问:“囡囡可看见了什么?”

      她将脸往被子里埋,摇摇头,又点点头,“我看见了好多人。”

      瞧这孩子,发烧烧傻了。

      母亲笑着上前撩开帐子,“爹爹问你梦见了什么。”

      母亲的身上的熏香兽一样压到她,将她往被子里压死,再压死,压的她说不出话来,和母亲的话一样,颠三倒四。

      “你什么时候掉到过荷塘里?”李哀梨奇怪地摸了摸妹妹的额头,小声道:“并不烫啊。别真是小时候把脑子烧坏了。”

      你那年高烧,我守了你好久,你忘了吗?真寒哥哥的心。

      “一时糊涂了嘛。”推着她二哥往前走,李令应转过头看了一样这个荷塘。

      那荷塘被杆子一捅一搅,搅开了层叠的荷叶,像是将荷塘的肚子剖开来,里面似乎正血淋淋地流淌着东西,袒露着内脏在太阳底下。

      她收回眼神,李哀梨叮嘱完她后,就离开了。

      李令应坐在桌案旁,拉开小柜子,自己磨了墨水,墨水粘稠化开,提着笔就像是粘稠的血,她站起来,向内室走过去,一手托着磨好的墨,一手提着笔,将笔舔了墨水,坐在素面屏风下画。

      她画了无数次,只要她愿意躲懒,只需要随意挥洒,可是李令应每次都想,边想边画,将笔尖咬在嘴里,要把墨吸出来的力道,细细地画,时不时添些东西。

      画着画着,素面屏风上是个黑雾似的人,看不清脸,但是他的脸颊冲着光,一手拉着她奋力游去,将伸着手的黑暗甩在后面。

      那手的冷,李令应早已经刻在骨血里,她小时候告诉自己是假的,长大了告诉自己是真的。

      因为溺水的时候,只有他拽着她出了水。

      她端正地支起身子,端详了一会儿,手指反复摩挲着绢白的脸颊处,李令应从怀里掏出那张信,信上写湖里东西蹊跷新奇。

      她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也不知道送的人是不是也见到了他。李令应拿蜡烛点燃了信,又用点燃的信点燃了笔墨未干的屏风。

      墨水未干,烧起来很慢,慢的她可以清楚看见火焰一点点吞噬掉那个人,就和小时候他也被一点点从她记忆里吞掉一样。

      夜间,李令应快步走过回廊,却发现已经有人提着个亮晃晃的灯笼照着水,走过去,用手捧起水,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浇灭了灯笼。

      那人呜哩哇啦乱叫,她一袖子拍在他的嘴上,“别乱叫,一会儿把人引过来。”

      “李令应。”姜隐捂着嘴小声道,“你怎么在这儿?”

      “你能来,我不能?”李令应将外袍除去了,姜隐右眼皮跳了跳,“你要下去?”

      不然呢?陪你在这里盯着看。

      能看出花来。

      “你……”姜隐噎住了,拉住她的手,“你不要乱搞啊,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李令应甩开他,直接扎进了水里,水如同记忆,湿淋淋的,冰冷冷的扑面而来,她嘴里吐出一连串泡泡,她伸出手,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变作了小时候的小短手,胡乱挥舞着。

      手一甩,手掌碰到了一个冷冰冰的东西,像是人的皮肤,她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喊自己,头顶的光亮越来越大,她和面前一张艳丽的脸颊对上了,那脸颊静静漂浮着,像是孔明灯,她想。

      一只手拉住了她,她一转头,看见宽大看不见边际的黑色袍子,他拖着她往光亮处游。

      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有太多话要问,一张开,水全涌进嘴里来。

      ……

      如同水一般涌过来的是雾气,浓重的雾气,再如何的近的距离都无法看清,那边亮着的光,隔着大半条街,走过去,像是提前走了一遍奈何桥,桥上人只有自己,而那盏灯笼,如何都只是在远方眺望。

      “这里好像没有什么古怪?”沈熙说。

      没有古怪就是最大的古怪。知融毫不犹豫地步入白雾之中,白雾中比房屋要高的是野草,它其实没有这么高,只是借着雾,它也会了狐假虎威。

      “宝宝。”

      知融转过身子,看见知合站在一丛草边,手里拿了个拨浪鼓,那拨浪鼓在他手里晃了晃,发出脆的涩的声音,似乎要从很久之前传过来。

      “我在草丛找到的。”

      知融凑近了看,那鼓面的花纹已经褪色了,就连红色也斑斑驳驳起来,它的色褪下,露出了发霉的内里,一晃,就慢吞吞地吐出一点声音。

      “是好久之前的款式了。”沈熙说,“我在宁中的时候,见过。”

      那时候的宁中,孩子们手里都有这样一个红皮黄木的拨浪鼓,在配上两个小铃铛,满街的响,像是一簇簇笑声,从巷子这头笑到巷子那头。

      再往草丛深处走,就什么也没了,知融捏着那拨浪鼓来回转,“我小时候也有,是师尊给的,我很喜欢,舍不得丢,现在被师兄好好收起来了。”

      所以,她不肯信这样完好的拨浪鼓会是孩子自己丢弃的,若是自己丢弃的拨浪鼓,那拨浪鼓一定是坏的不行。

      那只能是在挣扎中丢掉了自己的拨浪鼓。

      打更人又来了一圈,被知融拦下了,“老人家,我们刚刚捡到了一个拨浪鼓,想着要还回去,这是谁家的呀?”

      打更人的头发和雾一样白,雾蒙蒙的眼睛凑过来仔细看,将枯枝似的手一指,是个落在山脚的小房子。

      指完了,打更人就晃晃悠悠地走了,两条腿参差不齐,一上一下,一深一浅。

      知融她们走到那个小房子前,敲了敲门,来开门的人很快,将门猛地拉开,那男人头上也有些白,霜打过,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

      “我们在草丛中捡到了您孩子的拨浪鼓。”

      那男人沉沉看了她们一眼,接过拨浪鼓,小小的拨浪鼓在他手里不堪一折,他沉声道:“多谢。”

      和村口石磨拉麦子一样的嗓子。

      “我瞧,这村里没有女人也没有孩子。”沈熙说,“是谷种的季节过去了吗?所以让家里人陪着孩子去镇上读书。”

      男人依然看着手里的拨浪鼓,半晌,才说话:“不是,谷种还很早。要秋天。”

      秋天播过第二轮,恰好与明年春天青黄相接,不会使人饿肚子。

      “原来如此。”知合说,“那为何没人?”

      男人抬起头,他面上的表情似乎不太擅长,无法很好的使用脸颊,调出一个笑来,那表情就成了怪模怪样,“去了很远的地方,我们都找不到他们。”

      所以,等种完谷子,我就要翻过山越过水,去上面找我的妻儿。

      等我找到了他们,谷子也熟透了,我们一家就可以一起吃白面馒头。

      知融她们没有再多问,就离开了,三人走在路上,听着打更人的打更声越来越远,最后只有远处山上几声狼叫。

      “我们真要等到种完谷子吗?”沈熙问,那时间太晚,根本来不及找到通玉碎片。

      “他不会等到秋天的。”知融说,“我看见,他已经磨好了他的柴刀,他不会等到秋天的。”

      我在他身上下了追踪的咒,要是有什么大动作,我们会知道的。

      知合说,“现在最主要的,是先回去月河书院,要是暴露了,会不好处理。”

      演一时还好,时间长了,必定会存疑。

      本来还在打算用隐身进入月河书院,没想到月河书院居然没有了往日的吵闹,掠过荷塘旁,知融看见了扶着栏杆吐水的李令应和手足无措的姜隐。

      两人身上都是湿漉漉的,和水里滚了一遭一样。

      想来,是那两份信起了效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拨浪鼓晃啊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金雀台》的未删减可以找主包企鹅,因为一些原因,可能会有一些简单的问题要回答,抱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