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口出狂言 “你这么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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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稽郡。
群山连绵，林深雾重，其中有几十处大大小小的村落。
一处竹屋前，传来皮鞭抽在人身上的劈啪声，伴随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执鞭的是一个身着短襟的女子，一边抽打一边骂：“贱人！让你照看好少主，你当耳旁风是不是？”
受刑的女子年纪更轻，身形瘦小，身上是同样的装束，却已经皮开肉绽。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你等着……”
“你说什么？”对方没听清，继续骂，“又想狡辩是不是？万一少主有个三长两短，你的贱命也要不保了！”
鞭子终于停下了，行刑的女子冲地上蜷成一团的女奴骂了一声“滚吧”，转身走进了竹屋。
“夫人，我已抽了那贱人五十鞭。”女子冲屋里的人说。
屋里被唤作“夫人”的女子身着黑色的刺绣短襟，项上戴着银饰，正席地而坐，给怀中的婴儿哺乳。她点点头，说：“幸好我儿没被摔伤，那个阿兰真是笨手笨脚，还是让她专门负责粗活吧。阿竹，我再找一个年纪大些的女奴和你一起来照看少主，这样我也放心。”
被唤作阿竹的侍女颔首，问道：“那，奴婢的其他活计就交给阿兰吗？”
“对，交给她。你现在给我盯着孩子，我要补觉。”首领夫人此时已经给她的男宝喂完了奶，她把胸前撩起的衣襟又拉下去，阿竹连忙上前帮忙接过婴儿，放在一旁的软垫上。
首领夫人在竹席上躺下，眼睛仍盯着她的男宝。那可是她为首领生下的长子，也是首领目前唯一的儿子。首领驭女无数，但在她之前，那些女子诞下的都是女婴，所以这个儿子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她才能母凭子贵。
竹屋外，年轻瘦弱的阿兰挣扎着爬起身，跌跌撞撞地沿着石阶而下，这时，迎面而来一个颀长的身影，与她擦肩而过时，瞥了她一眼。
阿兰刚挨了鞭笞，痛得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顾不上看对方是谁，只狼狈地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那个颀长的身影走到竹屋前，正遇上阿竹从屋里出来，看见来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是一个高挑女子，相貌平平，身着朴素短襟，手里拎一个竹篮，应该也是女奴，但她从未见过。
她狐疑地问：“你是谁？脸生得很啊。”
身材颀长的女奴微微颔首，说：“奴婢是阿图的妹妹阿月，兄长阿图今天生病，奴婢来替他当值一天。”
阿竹仍有疑虑：“但我听说他妹妹不是一直病着，足不出户吗？”
自称阿月的高个子女奴道：“这段时间已经在好转了，不巧今天兄长生病，奴婢怕首领责罚，所以顶替他一天。”
说着，她提起手里的竹篮，“首领今天猎到一头野猪，特地差我送一些烤猪肉来给夫人补养。”
阿竹接过来，掀起盖着的布，香味随即钻出来，里面果然是货真价实的烤肉，她把布又盖起来，对阿月说：“夫人刚睡下，我替夫人拿进去。你可以走了。”
阿月顺从地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问阿竹：“对了，那个挨打的女奴是谁啊？”
阿竹说：“你是说阿兰吗？她是个笨手笨脚的女奴，让她给夫人照看少主都看不好，害得少主从背箩里跌出来，差点受伤。”
阿月不再多问，沿原路离开了。
她穿过一片树林，却看到那个挨了打的阿兰倚着一棵矮树坐在山路边。
路很窄，她从阿兰的腿上方迈了过去，继续往前走。
这回阿兰抬头看她了，大概是被她的冷漠震惊了。
走了没多远，阿月回头一看，那阿兰又恢复了原来的姿势，颓然地倚着树坐着。
阿月没好气地折返，走到阿兰跟前，问：“还能喘气吗？”
阿兰再次抬头，生硬地回复：“我还没死呢！”
阿月居高临下看着她，“那你刚才怎么不求救？”
阿兰说：“求救有什么用，就算你这次愿意照顾我，你又不能阻止我挨鞭子。”再说了，我也不是第一次挨打了。”
“以前也挨过鞭子？”阿月在阿兰旁边坐了下来，伸出手去。
阿兰看到面前那只带着厚茧的手里是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她问：“这是什么？”
阿月道：“能让你不那么疼的药。”
阿兰接过来，拔出瓶塞，瓶口向下往自己的掌心倒，倒出一些药粉。
她迟疑着又往自己的创口上撒了一些药粉，这个过程中阿月一直盯着她的脸看。
阿兰看上去顶多十三四岁，她的性格，让阿月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女孩，当时比阿兰现在还小，与那个孩子不同的是，阿兰相貌普通。
阿兰也费劲地强打精神，辨认着这个高个子女子，是她从未见过的面孔，少说也有二十五岁了。
阿月笑起来，问：“怎么只撒这么一些药粉，是在提防我吗？想等要药粉起作用了再用剩下的？”
阿兰语调平平：“以前从来没见过你，防着你不是应该的吗？”
阿月笑得更明显了：“有道理，那我先走了。”说着站起身来。
“等等，”阿兰提高了语调，“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万一你把我毒死了，我好歹知道是谁干的呀。”
阿月听了，笑出声来：“虽然我比你年长，但你叫我阿月就行。”
“我叫阿兰。”阿兰说。
阿月点点头，离开了。
第二天，阿竹在竹屋里醒来，眼底一片乌青。
夫人可真是给了她好差事啊，婴儿半夜不睡觉，死命地啼哭，她虽然不哺乳，但还得负责把婴儿抱到夫人怀里。而夫人说要派来帮她的年长女奴也不见人影。
她阿竹造了什么孽呀？这样看来她的处境也没有比那个被她抽鞭子的阿兰好到哪去。
阿竹正在自怜，夫人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本来昨天我派过来一个年纪大的女奴帮忙照看孩子，谁料那个女奴吃坏肚子了，阿竹你自己去找一个帮手吧。我先补一觉。”
……
一处小溪边，高个子的阿月正在洗衣服，远远看见阿兰走了过来。等她走到跟前，阿月开口问：“怎么？有力气走路了？”
阿兰道：“我欠了你个大人情，你给的那个药太神奇了，昨天晚上就已经不怎么疼了。”
阿月问：“那你打算怎么还这个人情呢？”
阿兰说：“我除了干活什么也不会，我帮你洗三天衣服吧。”
阿月马上停下手：“那你快来替我洗。”
阿兰接过她手里湿漉漉的衣服，开始用力搓洗，但她太瘦了，同一个地方搓了半天。
阿月骂了一句：“你这么瘦，当奴才都当不好。”
阿兰有些生气：“我有什么办法？生下来就是孤儿，吃不上几回肉，难道我不想吃肉吗？”
阿月放缓了语气，问：“那你可知你们这里哪个女子地位最高啊？”
阿兰说：“还能有谁？肯定是现在的夫人，她为首领生下了第一个儿子。”
阿月问，“那你羡慕夫人吗？”
“不。”阿兰飞快地吐出一个字。
“为何？”阿月追问。
阿兰其实不止一次听说首领喜欢变着花样磋磨女子，虽然她不清楚都有哪些花样，但从他的竹屋里每天传出的不同女子的惨叫声来听，不是什么好事。被这种禽兽骑在胯/下，有什么好羡慕的？
当然，想归想，她不敢说出来，只是反问阿月：“难道你羡慕？”
似乎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阿月愣了一下，才恼怒地说：“我羡慕那种废物作甚？除了被男人骑在胯/下以外还有什么用？！”
她声音不高，但阿兰还是惊呆了：“你——你就不怕我去告发你吗？”说着，她四下里转头看了看，好在寂静无人，连鸟雀的声音都没有。
阿月余怒未消，她不再理阿兰，转身走开。
阿兰愣了片刻，继续搓洗起手里的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