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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逢不知 他清楚地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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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寿辰,百官入朝、天下同庆。
今日,贺穗一袭青湛罗裙入宫,发髻虽独插支简单样式的翠玉簪,却与她背后散落的青丝相得益彰,初看便已惊为天人,再观其水波流转的杏眼、玲珑小巧的鼻尖、未点而嫣红的嘴唇……引得各府公子目光频频。
待百官齐跪,万岁方道:“今日是朕的寿辰,众位爱卿不必拘礼,只管与朕同乐、一醉方休!”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入——座——”
席中多是虚与委蛇的人,它们相互说着恭维的客套话,实则暗地里恨不得对方九族尽灭。
贺穗不喜官场这一套,也为躲避那些公子哥儿垂涎的眼神,便独自离席寻了个小亭坐下,外面新鲜的空气令她呼吸顺畅了不少,心情也逐渐明朗起来。
这时,亭后屋中传出一阵隐忍地咳嗽声,贺穗好奇心起便从门缝偷望,只见一男子侧身撑在床沿,胸膛随着急促地呼吸剧烈起伏,紧接着喉头抖动了几下,便“噗”地吐出一口鲜血来。原本乌青的唇上染了一抹嫣红,更衬得他面色苍白如纸,那虚弱的身子摇晃了几下,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从床沿栽至地上。
贺穗破门而入,试探着踢了踢男子的手臂:“喂!醒醒!”可地上之人毫无反应,她嘀咕着:“莫不是死了吧?”蹲下探了探鼻息,活人出气该有的温热极其微弱,这男子只怕是不行了。
贺穗忙出门呼救,但此处偏僻空无一人,便又硬着头皮回到屋中。
经过仔细观察,贺穗发现这人的症状疑似中毒,好在自己身上备了贺家军常用的百解丸,除特配之毒外,此药都能起到急救的效果。
贺穗迅速将百解丸塞进他口中,不出片刻,这男子猛然睁开双眼坐起身来,他似是溺水被救上岸的人一般,大口大口地吸着周遭的空气。
他挣扎着坐上床榻,待呼吸平稳后将目光直直锁定在贺穗的身上,那双眼虽透着贺穗看不懂的神情,但完全不似刚才那个病弱之人。他扫视过四周,像是了然般自嘲一笑,眼底便只剩一片死寂。
贺穗心中咯噔一下,对眼前人忽然有了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感觉像漩涡一般吸住了她,无法自拔。
“出去!”
突然的声音令贺穗一抖:“我、我看你中毒了……”
“我再说一遍,出去!”
贺穗是什么人?贺将军府的千金大小姐!除了薛昭,还从来没谁如此凶过她,脾气瞬间冲了上来:“我救了你!一声感谢没有还这般凶人,简直不可理喻!早知道让你毒死算了!”
贺穗“嘭”地摔上门,气鼓鼓折返时却碰见了寻她而来的青黛。
青黛忙道:“我的祖宗呦,您跑这质子馆做什么!一个病怏怏的质子,再给您沾了病气!这宴席都要结束了,夫人叫奴婢寻您回去呢。”
“质子?”贺穗疑惑问道:“青黛姑姑认识这个人?您又怎知他病了?”
“都是往事了,我自然知晓。”青黛陷入回忆:“早些年南洲与盛京战事不断,是贺家同薛家冲锋阵前,才守住了盛京的一座座城池,自此两国相安无事!但随着贺府遭难,南洲于几年后卷土重来,薛老将军战死沙场,自此薛府也落寞了。”青黛叹了口气:“又说远了……”
她抹了抹眼角:“后来你父母双入军营,他二人不仅打的对方节节败退,还痛失了好几座城池!南洲为了求和,便将年仅五岁的皇长子送来盛京为质,也就是屋中那位。”
贺穗不解道:“嫡长子应是东宫之主,怎会被送来为质呢?”
青黛答道:“本以为是南洲的诚意,后来才知道他们怀的什么心思!这南洲皇后诞下的是双生子,大皇子一出生就体弱多病,老皇帝压根儿没想让他继承大统,便趁着此次机会,将东宫之位名正言顺地传给了二皇子。”
贺穗又问:“盛京来了许多质子,您怎确定这就是南洲的大皇子?”
青黛向上指了指,宠溺一笑:“《南洲质子馆》这么大一块儿牌匾都没看见?只怕是小姐上心到别处了吧!”
贺穗尴尬笑笑:“这个南洲大皇子叫什么呀?”
青黛道:“年镜泽。”
贺穗突然一阵恍惚,这名字熟悉得不似第一次听到,像是早就刻在了心里一般,以至于回到殿上,满脑子仍是“年镜泽”三个字。还有那双眼睛,她明明是第一次见,却为何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想的有些头疼,贺穗浅尝了一口酒,静待这君臣之乐的结束。
回府后大家已各自歇息,只有贺穗翻来覆去地无法入睡……
另一边,年镜泽也是一夜无眠……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抱着何夕的骨灰溺死在了海里,可睁眼却看见个青衣碧裙的古代女子,疑惑刚生,脑中就涌进许多不属于他的记忆,他当时便明白过来,这是魂穿了!原身不仅与他同名,就连身高容貌都丝毫不差。
经此玄幻之事他却激动起来,那何夕呢?是不是也到了这里?一想到这点瞬间有了求生的意志。
年镜泽整合了新的记忆发现,原身命运属实可怜。
作为嫡长子本应是东宫的不二人选,却被太医诊断为母胎先天不足,即便顺利长大也只能靠药吊住性命,更别说继承大统了。只是礼法不得废,老皇帝便借着往盛京送质子的契机,将原身这枚弃子丢了出去。
于是,原身从五岁起便独自求生在敌国的夹缝中,直到半月前事情才出现了转机。
盛京万岁下了圣旨,在他六十整寿这日大赦天下,并挑选一位质子遣送回国,以彰显盛京皇恩。
可帝王之术怎会如此简单?自是要选个对盛京造不成威胁,又能挑起他国内部争端的皇子。所以,他便成了能回国的“天选之子”。
但令年镜泽疑惑的是,原身为质这些年身子虽未好转却不至于毙命!可自从得知他被允回国后,身体状态便每况愈下,最终吐血身亡。一切都不似巧合……
如今他已二十有一,咬牙挺过了屈居人下的十六载,却仍旧孤独地死在了异国他乡。
而这份煎熬于年镜泽这个旁观者看来,也只能叹一句:“最是无情帝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