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十四年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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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下周一余福临早上来到教室，就听到了五花八门的传闻，说的是上周五小剧场二楼的玫瑰花 。
他面无表情的坐到位子的，开始收作业，整理好起身抱去办公室。许思梁说陪他搬作业，没等余福临回答，他直接抱走了剩下的一半。
路上许思梁旁敲侧击问他上周五的事，余福临含糊过去了。许思梁约莫看出来余福临的心情，也没再问了。
中午许思梁、吴今舟、汪荀等六个人一起吃饭，一起听吴今舟‘无病呻吟’。
“哎你说我这情书还送不送啊，当时太紧张都忘记拿出来了……他都不理我！我他妈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啊……要不我给他桌肚里塞点糖？巧克力？草莓蛋糕？卧槽我连他喜欢吃甜的咸的都不知道？哎不是我不想了解他你不知道我观察他一个学期，根本一点机会都不给啊 。”
“每次吃饭不管不顾是什么都小猫扒两口菜，每天两点一线不是在教室写题就是在办公室问问题。”
许思梁苦笑的抚了一下额头，露出悠然的笑容，“哎，你知道他的性取向吗？
对面的两人低头小声笑了起来，而坐最右边的没穿夏季校服，一件干净白t，蓬松卷的黑发微显咖棕色的男孩，刚喝了一口的百岁山就喷了出来。
中间的个头最高的男孩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外套口袋里拿出小包的餐巾纸，打开平整后递给他，然后用最温柔的话讽喻他，“笑点真低。”
沈柯叶擦干脸上脖子和手上的水，抬起清澈水灵的眼眸怒目瞪向祁缊。坐他对面的顾原微微仰头，他觉得这些好哥们的生活都很有趣。恰好一阵风过，少年的碎发随风而动。
“先考进一班再说吧”许思梁吃完了，拿起饭盆正起身要走，想想还是叮嘱了一句，“您别吓着人家，好吧。”
今天不上晚自习，下午最后一节语文课快结束的时候，余福临对雷雨话剧也没兴趣，抓紧写完了英语作文。
夕阳斜影从玻璃窗照进来，澄黄的光线落在他洗得净白的校服外套上，少年的下巴瘦削，眉目低垂。
忧郁的眼睛恍如隔世神迹。
许思梁有些吃惊，余福临竟然在这时候问他吴今舟生日什么时候。
他有点吃惊笑了笑，说1月3。
“哦……他，生日应该会办派对吧。”
“嗯对啊。”许思梁依靠在椅背上，以慵懒的姿态含情的眼眸，抬头看他。
“那他会邀请我吗？”
“呃，那肯定啊！”
“谢谢。”
“你是想回礼吗？”
余福临没再说话，离开了教室。
*
21:38
刚下晚自习，少年淋雨回家的路上，听到了些孱弱的叫声，遇到一只可怜的小猫。他用校服包裹了小猫，把它带回家了。
第二天低烧了，依旧去上学。
放学后跟余知安发了消息。
丿＼礻一丨丶：发烧了>-<
（两个小时后）
安：咋又不带伞！（气）
丿＼礻一丨丶：忘了
安：几度了？吃药了没？
丿＼礻一丨丶：37.8稍微退了一点。吃了。
安：宝啊要照顾好自己知不知道。东篱这几天气温变化大，自己要添衣好吧，多喝点热水。
丿＼礻一丨丶：「表情包-嗯嗯」姐姐，你清明回来吗？
安：回来啊
丿＼礻一丨丶：(>^ω^<)
丿＼礻一丨丶：对了，昨天回家路上遇到了一只小猫，它好像没有妈妈，还很幼小，我就把它带回家了。
安：落难的猫猫有避风港啦。
丿＼礻一丨丶：「视频」
丿＼礻一｜丶：它好可爱，乖乖的。我给他取了个名，叫鱼骨头。
安：鱼骨头鱼骨头你可要好好长身体啊，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丿＼礻一丨丶：^-^
安：早点睡小祖宗。
丿＼礻一丨丶：「表情包-好的」
安：「表情包-晚安」
丿＼礻一｜丶：Zzz～
退出和余知安的聊天框，看到Floe从上周五给他发的12条消息的到今天的46条消息的红点，然后继续选择性不看，关上了手机。
一直熬到周五的中午，吴今舟是在忍不住了。午休的时候，他挺着一张冷峻的帅脸，迈着稳重的步伐，冲到一班教室，然后发现人不在。他又去办公室看了一眼，也没找到。他走出办公室，往对面教学楼一瞧，空旷走廊上正荡着两个少男少女。
他视力挺好的，还看到余福临额头上贴着退烧贴。
吴今舟回味着周五的经历，越想越给自己找心理安慰。他静静驻守在楼梯口，目光投向上来的两人。嘴角带有一丝不测的笑容，进一步断崖退一步深渊。
余福临看到吴今舟时目光没一丝的变化，很快将视线转向别处，但作为语文课代表的林语巍，心思细腻，看出来了两人之间肯定有点事。
“呃谢谢你帮我搬卷子。”她从余福临手里拿过剩下的卷子，被重量一惊险些没拿稳。
“小心。”
“啊不用不用，办公室就在前面。”
林语巍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向余福临笑了笑，笑的时候习惯左眼眨了下，“谢谢你啦，拜拜。”
余福临的睫毛微微动了下。
随后空气中忽然来了一声冷哼与一句调侃，“哎你看到没？”
“什么？”
“她刚刚在对你wink啊。”
“有吗？”
“……你发烧了？”
“嗯。你有事吗？”
吴今舟撇了撇嘴，咬牙说，“你觉得呢？”
余福临轻轻叹了一口气，向右转身，吴今舟拉住了他的手腕，暴力的将他拽走了。
“你放开。”
“不放。你不是说我有病吗。”
“……”
吴今舟将他拉到楼梯间，一步步把他挤到小角落里，双手插兜，歪头看他。
炽热的目光下至他的脸，低磁的声音向他靠近，“可以给我一个回答吗？。”
吴今舟的背后是光源，午间热烈是阳光将他的外轮廓勾勒上一层光环，那与生俱来的的矜贵长相，如获HW的蓝钻。
而他站在阴暗湿冷的背光处。
他缓缓抬起忧郁的眼睛，看了一眼又垂下了头。
“喂，我跟你说话呢？”
“我不知道。”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在给我机会？”
他无法端正他的的内心，对于青春期的表白一事，他从来没做出过回应。
原以为这一次也会像之前的一样无疾而终，却不料自己惹到的是吴今舟这个事多脾气大的少爷。
“我没有。”
“我不知道怎么处理……我要回去上课了。”
吴今舟没有叫住他，反而陷入了一阵思考，然后他听见余福临跟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再抬头时，人已经走了。
我是不是真的吓到他了，我测，看来要细水长流……不是我他妈一天天的……哎呦烦死了！
余福临放学收东西的时候，发现书里夹了东西，是一封白色的情书。
他难得从柜子里翻出了书包。
*
放学的时候去买了奶粉，家里牛奶快要被小猫喝完了。
少年提着两袋婴儿奶粉，领着一袋价格不菲的水果，在暮日灭灯前，回到了冰冷的家。
他喂完小猫，看着小猫懒懒的睡去，才关上了房门。
楼下的烟味很重，三楼的声音此起彼伏，余知安的房间很空荡。
他走进那片阴暗地，感受着栀子香最后一点味道的散去。
孤冷的月光阻隔在淡紫色的窗帘，单薄的脊背靠着床凳，无诉的泪灼烧在他的心梢。
聊天框反反复复、始终发不出去的消息。青春期缺少引领和关注，肆意生长的扭曲人格和卑劣无耻的愿景。
“姐姐，我不知道该怎么在未来留住你……那时候我们都该长大了。我不能再是你眼中的孩子了。”
命运的丝线千丝万缕，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最后落成一场消弭的烟雨。
他无法想象没有余知安的未来。他如今拼命努力的一切，都是为了追上那颗启明星。
少年的我们，想法总是那么天真，那么美好。
闷热的梅雨季，少年如野火燃尽的心事，咸涩的风一吹，埋进了烂树根深处。
可惜再无人翻看过他的心事。
*
晨雾将明未明时，古桥楸树，清河连绵莲叶花。石阶青苔步步抬，碑文深陷的凹痕，香烛燃烧升起，薄纱轻烟雨。
他习惯的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三人依次的祭祖，纸银宝随着火焰的燃烧，留有灰烬余温阵阵。
他总是最后一个祭拜的，陌生且毫无关系的先祖，虔诚的凝视碑文，心底默默祈祷。
“滴答滴答——”
四个人的穿着非黑即白，聚在此处是为先祖，离开时各有所路。
走在最前面的是他们的母亲梅文琴，黑色大衣内衬红裙，挺拔的鼻梁上架着无框椭圆眼镜，挽着低丸子头佩戴金色耳环，成熟知性女性，漆皮黑金低跟步伐紧促的赶往公司开会。
紧随其后的是余朝良，梳着精致侧分头型，灰黑色夹克，男人的胳膊肘夹着牛皮公文包，细长的腿迈着稳健的步伐，右手接着电话，语气讽喻侃侃。
墨色的雨滴打湿黑色的伞，他与她步伐一致，相并肩行，淡淡的栀子香如影随形。他在这片雨中，只情愿为余知安撑伞。
他们来到每年都会来的茶楼——佰忧解。点上惯例的菜品和茶水。
味道和装潢一如从前，只是灯光的亮暗晦涩移动，光影逆顺万千，两人的神态不见佳境。
这时，余知安轻轻抓住了他冰凉的手，略显轻松的说，“不饿吗？”
少年点了点头，想了想后又摇头。
余知安被他逗的一笑，温柔的轻笑一声，“饿了就吃吧，今天没有长辈在。”
余福临这次慢吞吞的动筷。他拿起一个小碗盛了一碗艇仔粥放到了余知安的面前，随后给自己夹了一个虾饺。
和谐的气氛被忽然一道清亮的嗓音打破，“哎哟，还挺巧啊能在这碰到你啊。”
余福临慢下咀嚼的速度，微微放大瞳孔，他迟钝到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余知安闻声抬头，看到一个一身名牌气质出众的公子哥站在余福临旁边，薄唇含笑的与自己相视。
“这位是……”吴今舟稍加思索，扫视了两人的面貌，冷峻的脸上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你女朋友？”
“咳呵——”余福临成功被虾饺的最后一口呛到了。
“呃？”余知安惊异的眨了眨眼，发出疑问后下意识看向低头的少年。
少年直起脊背，回应说，“她是我姐姐。”
“哦原来是姐姐啊”吴今舟微微仰头，恍然大悟，嘴甜的也喊了一声，“姐姐好，我是他同学。”
他微微弯身，伸出握手的手掌，一副绅士家庭的气度，“初次见面，我叫吴今舟。”
余知安起身，优雅的握了半掌，“你好。”
然后，吴今舟自觉的拉开一张椅子坐在了他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像是一个人来的。
之后他们聊了会有的没的，可谓是极其的尴尬。余福临后来都不愿回应了，他拉着余知安向他礼貌道别走了。
吴今舟又喝了会闷茶，才让司机把车开过来接他。
他走出茶楼，阴暗的天又下起淅沥的雨如银针万千，远处有棵苍郁错落的树，灰褐色的枝条在风中飘渺着。
就在刚才，余福临拉着余知安出来，余知安有些不愉，因为她觉得刚刚到聊天有些莫名其妙。当她跟余福临讲时，余福临又低着头不说话。余知安戳了戳他的头，还是没反应。
直到余福临忽然抱住了她。
令人烦闷的雨了无章法的落下，汽鸣声此起彼伏的传来，来往穿行的人间，而他正饶有兴趣的观摩着这对姐弟情。
司机已经悄然站在他身边，将要送出去的黑色雨伞握在手中。但吴今舟并没有接过，而是选择体验这人间悲苦的雨水。
你是所有人中唯一我想要去爱的人。你无法衡量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沙漠中的甘泉，荒原里的花树。我的心没有枯萎，我的灵魂中留存着一个等待神谕的地方，为此我感谢你。
——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
“姐姐，我以后也会有墓碑。你也会有。”少年的头埋在余知安的后脖颈，他已经比余知安高一截了，冰凉的泪滑过他的鼻梁，将他的眼镜弄得模糊泥泞。
“那我们可以当邻居吗？”
“傻瓜，你是我弟弟，当然挨一起啦。”余知安的手慢慢达到他的背，像儿时那样安慰哭泣的他
“刚刚那个同学是有和你产生过什么矛盾吗？咋又哭了呀宝，不哭不哭啊有什么不开心的都说出来。”
然后余福临哭得更厉害了
“呜呜呜——”
“你明天早饭是想喝粥还是吃三明治啊？”
“我给鱼骨头买的猫爬架明天就到了。”
“清明节有什么好看的电影吗？
余福临抽了一下鼻子，哽咽说，“恐怖片。”
余知安被他逗笑了，拉着他的手慢慢迂回走。她仰头望着纷飞的雨线化作密集的雨滴，钴蓝的天空中斑驳的白芒，余光间是渐渐模糊的侧脸。
“下雨天也很舒服。”
“因为有你啊。”
少年取下眼镜，余光间是渐渐模糊的侧脸，他问，“那如果没有我呢？”
耳畔响起雨滴的声响。
“滴答滴答——”
“没有你我就不会淋湿了！”余知安拉起余福临的手腕，带他一路狂奔向避雨的屋檐。
无尽幽木，春雨绿荫天，他们的背影余尽无数遐想地。
忽然降速的奔跑让余福临有些措不及防，明媚的少女拉着他的手在雨中漫步起来，嘴里唱起来一首歌：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院子落叶——跟我的思念厚厚一叠。
几句是非也无法将我的热情冷却。
你出现在我诗的每一页。
余知安说谎了。
没有人会喜欢下雨天。
但有人十四年如一日的爱这下雨天。
这场下了十四年的雨，永远都不会停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十四年的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