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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醉仙堕尘 ...

  •   暖风拂面,又一年梨花暮春,花香四溢,漫天星子四散,民间烟火冉冉,一只细白修长的手抚上红丝带,另一只手轻点在额间,一朵金莲若隐若现,泛了一点浅浅的光,转瞬即逝,丝丝金色流光从额间纹印散落,洒向人间,四散如烟花乍破,漫天星河落,滴入寻常百姓家。

      一个孩子许愿,明日糖罐里能多一块糖,在睡梦里砸吧着嘴甜甜地笑了。

      孩子最大最强烈的愿望,也不过是一块多一块糖。

      云木清冷高洁的面容微冷,但嘴角勾起一丝浅笑,在透露着他心下的安然宁静,普世关怀的佛性。

      莲肖另一边也有模有样地去完成着凡人,花草的愿望,天下万物同等,花草的愿望也不过是明早的露珠更清澈能滋润自己,长得更娇艳美丽,更坚韧顽强,神树守护者心下与万物同喜同悲,以自身仙力给予来自天神的祝福。

      这夜,晚风携暖意,无极莲池旁,一袭蓝衣仙,醉卧树下,听风吹一树梨花簌簌,握半壶桂花酒,闲散微酣。

      白衣男子静靠梨树,手持一翠绿竹笛,神色温柔流连在半醉中仙,星河斗转,白衣男子不知何时跪到躺椅边,颤抖着双唇轻柔地吻上醉中仙,如虔诚礼佛,转瞬间,白衣男子瞳孔骤缩,心下一惊,仿佛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忽然放下紧紧箍着醉仙的手,分开痴缠的唇舌,向后跌去,怀中那人却睁着梦眼,软绵绵地覆上来一只纤细洁白的手,不知哪里来的劲,抓紧,猛然一拽,莲肖又一惊,唇瓣贴着唇瓣,温软湿润,还能咂摸出对方唇上甘美的酒味,莲肖如尝甘霖玉露,对那微微启着的唇,舔了又舔,轻轻地,好像怕惊了身下梦中人。

      怀中人轻启双眸,迷离朦胧,勾着莲肖的心魂,风吹梨花落,梨花簌簌翩翩舞,吻上树下痴缠的人,洁白梨花似雪,点在醉仙身,甚美,圣洁如画中神明。醉仙眼尾泛红,身姿柔软如舞蛇,莲肖自也以身接花,共堕红尘。

      云木耐不住,眼角滴滴泪花溢。醉中仙人身渐红,梨花渐白却不知,香极,艳极,莲肖目中无清明,细细雕琢醉中仙,胸中爱怜渐浅,只欲,将谪仙拉进了尘缘,将醉仙捧上了天际。

      满树梨花颤,露水苞中溢,醉仙堕凡尘。

      风轻日暖,莲肖昨日结束后将云木抱紧浴桶,一边细细清洗,一边悔恨自己欲望烧身,便不知轻重,那人,还醉着呢。

      今日,云木醒来时只觉某处极其疼痛,如以斧劈罢。

      渴,云木就要出声,嗓音却嘶哑得发不出一个音节,昨夜荒唐事尽入脑海,火烧一般的红晕便迅速爬上了脸颊。

      莲肖正端了一碗甜粥来,也微微红着脸,“师父,您...您累了吧...我给您煮了粥,甜的...”,虽然二人已尽知前缘因果,但依然面上维系着师徒关系,见云木不说话,只是红着脸看他,又道,“师父,我尝过了,不烫..”。

      说罢便走过来扶起对方的背,只觉分外烫手,连忙放下粥碗,把嘴唇贴上了他额上,竟是烫如火炉,“糟了,都怪我,昨日师父醉酒,我又.....”

      二人这番情景,云木倒也不躲,只是晕乎乎地看着他,觉得这是最最平常之事。

      但刚刚风尘仆仆进来的阮宁和他旁边站着的庄公却惊呆了,双目圆睁,嘴如双目,张得圆圆的。

      莲肖为何亲吻自己的师父?

      为何,师父不恼?不躲?那眼里分明有一丝撒娇的意味?看错了吗?我不在的这七百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莲肖忧心忡忡,又要把手伸进云木的里衣里,阮宁三步并作两步,匆匆冲过来,抓住他罪恶的手就扔到一边,好像他是个流氓,是个莫名其妙觊觎自己师父的绝世大坏蛋,匆忙间,阮宁也不小心碰到了师父的身体,隔着衣料,那股灼灼的热量都烫手,他大惊,转头愠怒地瞪了莲肖一眼,分明在说,你看看你把师父照顾的,我和师父在一起千年来,从未让他老人家生病,更别说发高热,我就扔下他,让你照顾短短七百年,你就照顾成这样吗?

      莲肖这七百年来,洗衣做饭穿女装,吃穿用度娱乐,全包,一条龙服务,自然尽心竭力,可是今日云木这高烧,确实自己脱不了责任,就默默地低下了头。

      阮宁头也不回地叫庄公:“庄公,过来,看看我师父!”,担心的神色溢出了眼眶,莲肖看了不知为何,心下酸涩。

      庄公看云木红得像火一样的脸,结合刚才的情景,大概懂了。也匆匆走来,开始测温把脉检查,忽然神色一凝,仿佛震惊,他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莲肖,意味不明。莲肖定定地迎着审视又疑惑的目光,不置可否。好像是在承认。倒是个敢作敢当的人。阮宁在一旁莫名其妙,推着庄公催促,“快点,赶紧给我师父看病!”。

      庄公把脉后,配了些草药,拎着阮宁要走。阮宁挣扎叫嚷,“干嘛?我不跟你找你那倒霉师父了,我还有自己的师父要照顾呢!”

      庄公叹气,这小子,真是呆,竟然看不出来,连我这个外人都能看出来这里不需要你,不过也正常,不然不会这么多年都看不出来我对他的心思,我对他,怕是全世界都知道是什么心思了,唯独他不知道。

      他又淡淡叹了口气,说“臭小子,这里怕是用不着你,你呆着多余。”,拎着他便要走,阮宁心中最爱的最敬重的就是云木,哪里会抛下自己的师父出去云游?硬是挣扎了好久,才挣出了庄公的手掌心,像个泥鳅一样刺溜一下滑回了那个小茅屋前,此时天色已晚,夜色倾泻,阮宁回头调皮地喊了一声,“你先别走,我一会给你安排住处,这么晚了,明天走吧!”。

      庄公自知拗不过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踱步离开了。

      莲肖正在用热帕子敷在云木的额头上,满满的担忧,自责。屋里氤氲着药草煎煮时特有的气味,说不上好闻,但也不不难闻,热气冒起来,倒有点像寻常人家,寻常夫妻那般。

      莲肖轻轻地摸了一下帕子,凉了,原是他盯着云木红润的脸发了太久的呆。

      他手忙脚乱赶紧取下来,生怕晚了一分一秒就加重了病中人的高热。他正要撤走已经凉了的帕子起身离开,一只软绵绵的手无力地抬起来握住了他的手腕,莲肖腕下一烫,停滞了一秒钟,回首用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笑意看着,温柔地说,“乖,我去给你换个热帕子来,我马上就回来。”

      手上力道轻得一动就能撒开,莲肖轻轻抓着那手,放进棉被里,起身要走。那手却又攀了上来,比上次力道更重一点,明显是怕再让人轻而易举抓着手填进被窝里。

      “你明明,明明可以不受那些苦....转世轮回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次次吃尽人间苦楚.....我自从上次入幻境回来.....就时常做那些噩梦....恨自己当时为了自己,让你被迫堕入轮回....你明明是最圣洁的一朵莲花....在佛祖面前修成正果..才应该是你的道啊.....”,那人烧糊涂了脑子,断断续续,音调越说越抖,到最后带上了哭腔,滚烫的泪水好几道地往下滑落,洇湿了枕。

      云木渐渐哭了起了,他不说话了,只是哭,嘴里好像喃喃着,“你明明..明明...可以不受那些苦......”,莲肖不忍心,扔下帕子,连忙抱起了汗涔涔,滚烫烫的一个人,他这才发现,这七百年来,自己长大了,肩膀宽厚了,不再是往日17岁年华的懵懂少年,可以一臂揽住这个人,肩膀可以罩住这个人,仿佛这样就能够替他挡下一切灾难痛苦。怀中的人轻轻颤抖,哭泣,时不时咳嗽,他心痛不已,难受得要命,轻轻拍着对方的肩膀,抚摸着对方顺滑的黑发,不停地去拂那滚烫的泪水,他又怕常年练剑的手上厚茧弄痛了云木细嫩的皮肤,改用湿软的舌尖去舔那泪水,舔不完,那人只是哭,莲肖心里在哭,痛得心脏都在抽搐。

      那滚烫的泪水入喉,是咸的,苦的。

      云木哭累了,在莲肖怀里睡着了,听着那首伴随他们千年万年的古老童谣。

      “月儿弯弯,轻轻摇曳~

      莲儿在池,叶片摇摇~

      小儿不睡,娘唱睡曲~

      愿儿平安,顺遂无忧~”

      莲肖沙哑的嗓音在氤氲药草热气的茅屋里轻轻飘摇,变成了孩童的摇篮,哄着云木沉沉睡去。

      莲肖就这么一直抱着他,从天亮抱到天黑,抱到肩膀酸痛,胳膊麻木,也不肯撒手,生怕弄醒了好不容易进入睡眠的人,惊醒了他的美梦。自己竟然也沉沉睡去。

      两人头靠着头,相互依偎,就像万万年前,一同生长在寂寞荒凉的无极峰上时。

      阮宁推门进来时,草药煎干了汤,一屋子热气弥漫,白雾浓的看不见人影,他骂了莲肖一句,心想,这个家没我真是不行,就冲去灭火。

      顺手举起一个大蒲扇,他扇开了白雾,看见的就是自己的师父热乎乎躺在莲肖怀里,紧紧相依,像个娇俏小娘子。

      他擦了擦眼睛,用力闭上又睁开,一看,还是如此一番画面。

      深呼吸一口气淡定地出了门,抬头看了看天空,见夜色浓稠星子亮,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握紧拳头,像下定某种决心一样,猛地推开了门,“吱呀”,一声,莲肖醒了,无语地看着他,眼神充满了警告:让他小点声。

      云木不耐烦地在他怀里拱了拱脑袋。

      阮宁差点不认识自己的师父,一口气差点没出来就栽倒在地,同手同脚地走出去,轻轻关住了门。

      他好像明白庄公为何看他的眼神好像有什么有口难言的事情了。

      他在莲池边找见了庄公,庄公正躺在云木的躺椅里往嘴里扔刚下山买回来的花生米,眼神迷茫,若有所思地看着天空的星星。

      阮宁抿了抿唇,冲过去打破了庄公一个人的静谧夜晚,他没等扯起对方的衣领便喊起来了,“喂——”忽然意识到师父还在睡,就越来越小声,最后用只有耳语才能听清的声音,凶巴巴,恶狠狠地说道,“臭椿树!你给我从我师父的躺椅上起来!这是只有我师父才能睡的!”,庄公意味不明地冲他笑了一下,手扶住他的后脑勺,自己的唇也贴近了白猫的耳朵,热气喷薄,阮宁的人耳朵瞬间消失,“砰”一下,猫耳在上面出现了,庄公便凑到那毛茸茸的猫耳朵上耳语,痒得那只耳朵不断抖动,一折一折的,“小猫咪,你怎么也出来了?”,调笑的意味不言而喻,从音调里漏出来。

      阮宁红着脸,顶着两只可爱的毛茸茸的大耳朵,又道“臭椿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不小心把嘴唇碰到了庄公耳朵上,庄公心里一跳,手上的力气更重,直把阮宁压倒在自己身体上,阮宁半跪着,感受着彼此的心跳撞击在一起,两人呼吸渐渐沉重。

      “起来!放开我!这是师父的躺椅!”,即便已经快要迷失方向,被臭椿树闹得神志不清,他依旧是惦记着这是师父的东西,不能动,自己不能动,旁人更不能!

      庄公轻笑一声,放开了他,继续往嘴里抛花生米,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只有阮宁懊恼地揪着自己的毛茸茸的大耳朵,恨它们为什么收不回去。

      没办法,只好用欺负庄公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上前拉起来庄公,庄公也配合着起来,有意无意往他身上靠,一白一黑两人在躺椅边纠缠,庄公终于是笑了笑,让这个小东西赢了。

      庄公原本只是看这躺椅是个好东西,想躺一会儿,看看星星,享受无极峰清风明月,这地方是天地灵气聚集的所在,是个好地方。

      但阮宁竟然因为这是云木的东西而不让他躺,他就硬是生出了一点争强好胜的心,不知是和阮宁争,还是和云木夺。

      两人沐浴月光,在无极峰上的树林里散步,时常有白色灵鹿泛着浅浅的光一闪而过。庄公还在往嘴里扔花生米,阮宁斜眼看他,“喂,你别扔了。”

      “给你,你是不是也想吃啊。”,庄公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一把花生米,顺便撸了一把猫耳朵,手法娴熟。

      阮宁不着声色地接过来揣进了兜,嘴硬道:“不是,看你幼稚而已。”

      庄公好像撸了一把不过瘾还想再摸,阮宁已经充满警惕地双手捂住了耳朵,跳着跑着拉开了距离,庄公无奈笑一笑,回首继续慢悠悠踢着脚下小石子走路。

      两个人各怀心事,悠闲地漫步。

      忽然阮宁打破寂静,“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说这里不需要我了...”

      庄公轻笑了一声,看了他一眼,回头继续往嘴里扔花生米。

      阮宁站在原地没动,庄公走了几步发现旁边的人没跟上了,正要回头,阮宁已经小跑着过去跳上了他的肩膀,他心里暖意涌流,顺势背起了白猫,阮宁趁机狠狠揉捏起了庄公的耳朵,带着报复的心理,要把他这些年在他耳朵毛发上占的便宜全部都讨回来才好。

      庄公的耳朵不一会儿就红了,不知是羞的,还是捏的。

      阮宁悠闲地趴在他背上,好像在庄公身上,永远能获得安心宁静,庄公是个医者,能医他时常不安跳动心灵,他身上有着让人想要依靠的沉稳的力量。

      他顿时抛洒掉了对刚才师父和师弟抱在一起的荒唐画面在脑子里留下的疑云,没心没肺开开心心地往嘴里扔起了花生米,边扔边伸手到前面去捏了捏庄公的脸,庄公被捏疼了也不叫疼,他享受着任何模样的阮宁,对他做任何事情的阮宁。

      阮宁在一个宽厚沉稳的背上找见了安宁,庄公是除了师父之外第二个给他这种安心的感觉的人,但又好像和师父给的那种安心感不一样,好像多了一点奇怪的情愫,想不通,干脆不想了,他哇哇叫着让庄公跑快点,还问:

      “你怎么只买了花生米?吃花生米不就着点酒吗?”

      “我跟你说,桂花酒是极品,可好喝了,我和师父都喜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醉仙堕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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