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上九霄》千帆与作

7、人各有命 生死富贵，

　　西郊河边。

　　崖与和洛盈一起，将阿牛祖孙安葬在一棵海棠树下。

　　阿牛泪流满面将几张饼和一些果子放在坟前：“麦芽儿，你以前最喜欢吃海棠果，挨着这棵海棠树长眠，你以后就不用担心没有海棠果吃了。”

　　洛盈温柔地搂着阿牛：“阿牛不要太难过，麦芽儿跟婆婆在下面团聚了，再也不用受这人间的苦难。”

　　“他们会去往极乐世界吗？”阿牛泪眼婆娑地看着洛盈。

　　洛盈摸摸阿牛的头：“会的，婆婆和麦芽儿那么好，他们一定能到极乐世界的。”

　　崖与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回城的路上，崖与做了好几次心理准备，都没有勇气跟洛盈道歉。再活一世，他成了统领万妖的王，他本不该，也早就没有了前世的怜悯之心。可是这一次，因为他的一句话断了他人的念想，他居然不由得生出了自责。

　　“巫……巫离……”崖与终于艰难开口，话却哽在喉咙，“我今天真不知道老婆婆她会……我只是……”

　　洛盈白了崖与一眼，愤愤道：“你是不知道老婆婆会一心寻死，你只是看不惯我，想要当众揭发我的身份而已。你当然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呢。你们这样锦衣玉食的贵公子，什么都不缺，不曾挨饿受冻。更不会明白，小老百姓好好活着都是一种奢望。”

　　崖与刚想说出口的话，又被洛盈噎了回去。

　　回到客栈，洛盈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几日都没有出过房门，直到第五日中午。

　　小二将菜摆好，巫咸崖与看心不在焉的，便调侃道：“这几日你心不在焉的，老是盯着人家巫离的房间看干什么，害相思病了？”

　　“害什么相思病。”崖与从巫咸话语中回过神，有些郁郁，“我只是好奇，巫离连着五天把自己关屋里。你说，是不是我做的真的有些过分了。”

　　“哟，我们尊上，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一个才认识的女子了？”巫咸坏笑。

　　崖与叹了叹气：“不是关心哪个女子，是审视自己的行为。一句话，可以把一个人捧上天，也可以要了一条命。”

　　“人各有命，可以反省自己，却不必过分自责。”巫咸简单安慰几句，不想再看什么愁云淡雾，便转移话题问道，“这几日可有些线索？再过两日，我们便要离开扶柳了。”

　　崖与有些失落挖苦道：“连着暗访查探好几日，一无所获。你的消息到底可不可靠，这宝贝真在扶柳城？”

　　巫咸淡淡道：“哎，打住。我可没说一定在啊，我也只是听说而已。”

　　“要不再等等？”崖与建议道。

　　“要等，只能你自己等了，陛下急召，我得尽快进宫面圣。”

　　“你倒是忙得很。”

　　“那是。不断的发现与探索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乐趣。”对于自己喜欢的事物，巫咸一向很痴迷，也很自信。

　　“你除了对成亲生子不感兴趣，什么都能研究彻底。”

　　“成亲生子有什么意思，专注事业，造福百姓，那才振奋人心。”

　　“你真没想过成亲生子？万一以后遇上喜欢的姑娘，你也如此坚定？”崖与故意打趣道。

　　“没想过。况且，自入巫门，便是要断了这凡思俗念，这你是知道的。”巫咸神情泰然，仿佛这一切真的与他无关，真切感受不到一丝他的遗憾和欲望。

　　崖与拱拱手：“佩服，佩服。真乃大师也。”
　　巫咸正色道：“那你呢？可有想起梦中那人是谁？”

　　崖与无奈摇摇头：“想不起来，每次都看不清面容。”

　　“别多想，一切随缘，或许有一天你突然就想起来了。”巫咸也只能安慰崖与。

　　其实对于崖与前世之事，他是知道的。他与崖与相识已有两千年，也听她说过一个叫若离的仙子，只是他不曾见过。五百年前，崖与仙身被斩，被不死药复活后，一切都记得，唯独想不起跟若离的一切。巫咸也曾打听过，若离被贬下界，这五百年来毫无音信。既然上天安排他们分开，又何必让崖与困在过去，他倒是觉得无情无爱，甚好。

　　这时，一个年轻妇人着急忙慌地从门外闯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哭喊：“巫离大师救命！巫离大师救命啊，要出人命了！”

　　妇人进门，看见店小二，急忙抓住询问：“巫离大师在哪里？巫离大师在哪里？”

　　店小二被妇人的摇晃吓了一跳，指着二楼说道：“在……在天字二号房……”

　　妇人立马放开店小二，径直朝楼梯跑去。
　　店小二回过神，跑到妇人前面将妇人拦了下来：“这位大嫂，巫离大师好几日都没出门了，您还是不要叨扰大师了。”

　　妇人焦急万分，乞求道：“小二哥，请你让我见一见巫离大师吧，我当家的中邪了，等着巫离大师救命呢。”

　　“大姐，你有所不知，巫离大师为了给王财主家少爷做法，以后好几年都管不了其他人了。”店小二极力解释。

　　妇人焦急万分，拉着店小二恳求道：“求求你让我见见巫离大师吧，再晚，我当家的就没命了。”

　　“不是我不帮你，这……你不是在为难巫离大师嘛。”店小二也很无奈，洛盈进房前再三交代，不要让任何人打扰。这要是让妇人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去，那他可吃不了兜着走。

　　妇人见这么求店小二都不让她上楼，索性先假装离开。妇人向外走了几步，发现店小二不在守着楼梯，一个箭步冲上楼梯，直接冲到天字二号房门口。

　　妇人焦急地拍着门，没人应答。店小二在后边边追边阻止，妇人情急之下，又连着重重的拍门，片刻之后，门终于打开，门里站着个容颜憔悴的女子，此人正是洛盈。

　　妇人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子就是巫离，一时哑然。店小二在一旁道歉：“不好意思，巫离大师，这位嫂子太快了，小的没拦住。”

　　洛盈看着门口的人，有气无力道：“本巫师今日不见人，请回吧。”说着就要将房门关上。妇人这才相信眼前之人正是巫离，立马按住门，请求道：“巫离大师，求您救救我当家的吧，他撞邪了，我真的没办法了才来找大师您。”

　　洛盈摆摆手：“你去找别人吧，本巫师无能为力。”

　　“我们什么方法都试过了，都不成，这才来找您。求求大师发发慈悲，救救我家当家的。”妇人急得下跪。

　　洛盈伏身将妇人扶起，面露难色道：“不是本巫师不帮你，实在是……”

　　妇人不想在听拒绝的话，借着洛盈靠近自己的机会，一把抓住洛盈的手，拽着洛盈就往外面跑。

　　洛盈几乎是被拖着跑的，踉踉跄跄差点摔倒。
　　巫咸和崖与看到这一幕，也十分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怪事，能让这位妇人不顾一切当众拖人。

　　二人跟随妇人和洛盈来到城北一处农家小院。
　　到了院子里，妇人这才松开拽着洛盈的手。洛盈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什么也顾不上，瘫坐在石凳上大口喘气。

　　院子里是两间用竹子搭的草屋，院子四周围着竹篱笆。院子里散落了一地的草药、农具、柴草，像是有人故意摔打造成的。

　　妇人四下寻找着什么：“当家的……当家的……”突然传来一阵妇人的哭喊声。

　　妇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又拖着洛盈往屋里去。崖与和巫咸四目相对，也跟着进了屋子。
　　只见卧室床边，一个男子面目狰狞的躺在地上。男子全身黑气环绕，上身赤裸，眼睛赤红，脸上和胸口全是血印。

　　妇人则是极力按住狂躁不安的丈夫，口中哭着恳求道：“巫师大人，求你救救他！”

　　洛盈被眼前场景吓得站在原地，不敢靠近男子。

　　还不等众人靠近，倒地男子已经挣脱妇人的束缚，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妇人被强大的力量推了出去，重重撞在桌沿，晕了过去。男子目中无神地朝门外走去，可男子像是灵魂出窍，如同行尸走肉般横冲直撞。

　　男子直直向洛盈的方向走来，洛盈吓得快速躲开。巫咸和崖与见情况不对，拦住了男子的去路。

　　崖与钳制住男子，巫咸以手印试探，脸色阴沉道：“尸山邪气。”

　　“尸山邪气？”崖与也十分疑惑，“一个凡人，怎会沾上这尸山邪气？”

　　巫咸双手结印，三两下便将邪气逼出男子体内。邪气离体的瞬间，男子也昏昏沉沉瘫倒在地。

　　“想跑？”崖与快速离开屋子，瞬间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崖与与黑气在空中翻腾缠斗，只不过几招，崖与便在刀光剑影间将邪气驱散，只剩一小块苍玉。

　　崖与捡起苍玉，走到奄奄一息的男子跟前：“你身上会有苍玉？你去过尸胡山？”

　　洛盈在角落，刚刚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既震惊又兴奋。她虽活了五百年，可除了一副不会老不会死的身躯，那跟凡人没啥区别。听说书的说过妖魔鬼怪，也遇到过些诡异之事，奈何自己没什么能耐，只能靠一些江湖手段保全自己。如今倒是遇到大神了，必得好好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