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仁君》黄姜青蒜

7、执手（一）

　　“玉杯金雪酒，真是好体面的死法。”乔安山在自家小院呷着小酒心想。
　　太史令这个官儿，说大不大，俸禄微博，说小不小，一群管着笔杆子的文臣，是非功过都有一只铁笔来写，是个人再跋扈嚣张，也要想想自己日后盖棺定论之后人家的看法。
　　要论好处，那几点俸禄还不够平时应酬。
　　金萌虽然暴烈，然而并不会识文断字。
　　倒是金萌身边的心腹，从织造司调任来的赵之初，九科均有涉猎，涵养学识不逊于翰林学士，却是个值得提防的。不过话说回来，他能读书，大概也是知法懂礼的人，乔安山不求能取信于他，以后搭班干活，争取对方不给他穿小鞋就好。
　　回到家中，乔安山喝着小米稀饭，嚼着萝卜干，品着前年余下的陈谷子酿出的苦酒。心中感慨，金萌死了，不说是大快人心，至少也能松下半口气。
　　之所以只能松半口气，是因为金萌死的实在蹊跷。给陛下做事，尽心尽力，虽然手段残酷了些，不过共事多年，乔安山也摸清楚了他的脾气。金萌深得陛下恩荣，对他动之以情，只要说明能对陛下有益，他也不会阻拦。乔安山又借着金萌深受陛下宠信这点，反过来利用金萌对陛下施加影响。本来，乔安山估计金萌倒台至少也该是陛下清理完门户之后，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更让乔安山脊背发凉的是，倘若陛下连金萌都能杀得毫不留情，还能对谁留有几分情面。朝堂之上本就波橘云诡，如今金萌倒台更是人人自危。谁都算不明白，自己的脑袋还在不在自己的脖子上。还不如及时行乐去也。不过，以乔安山的条件，他想及时行乐，也乐不到哪儿去。
　　“土陶杯子陈谷酒，我自逍遥啊。”乔安山半是无奈，半是苦笑。
　　乔安山的夫人杜若兰笑吟吟的端着茶碟来到小院子里坐下。“是我技艺不精，倒是前几天听到一个用青梅煮酒的方子，酿出来很是清甜呢。”
　　“哪里，哪里是我不器，才苦了夫人啊！”
　　乔安山看向发妻杜若兰。
　　想到妻子也是出生名门，嫁给他这些年来，虽然不愁吃穿，可家中也没几个下人伺候，纺织做饭还要她自己动手。到底比不上她从前作姑娘的锦衣玉食被爹娘捧在手心里时候的日子。内心一阵愧怍。
　　“子曰：君子不器。我敬夫君是个君子。”
　　见妻子来了，乔安山站起来，斟上一角杯，佐以桂花、蜂蜜递给妻子。
　　杜若兰含笑接过，笑道：“郎君，你平时喝酒都不曾放花，怎么今天我来伴你，你却放了？”
　　“好花陪才子佳人，夫人是佳人，自然要好东西来。我呢，比不得那些世家公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