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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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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只觉身边的人来了又去,每天都有人给她喂药,好像还有人用针扎她的手背。耳边有很多人说话,他们或哭或笑,说着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她听得懵懵懂懂,头也晕沉沉的。
这一日像往常一样,那个尖细的嗓门又在滔滔不绝地长篇大论,声音刺得她的头一跳跳的,但是却不那么头晕了,话也听得清楚了。只听尖嗓门说:“玲子妈啊,我昨听你家老刘说,你家玲子今年考上了F大,王大夫说F大是可是重点大学里的重点大学,你家玲子真了不起啊,哪像小明从来不知道用功读书,明年能不能考上高中都是个问题。”
“妈,没事说我干嘛”一个男孩的声音有些不耐。
“唉——”另一个女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们正为这事发愁呢,过几天就开学了,她第一年的学费还没有凑齐,他爸承包的鸡这次都给震没了,还欠着银行一大笔钱,现在利息都还不起,如今家家都遭了灾,就是借钱都没处去。我对不起这孩子。”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哽咽。
“妈,你别这么说。这次全家人都平平安安的,我就知足了,上不上得成都没关系,正好我还可以留在家里帮着干干活。”一个细细声音的女孩说。
“哎,你们还没听说吗,政府下了政策,不让一个灾区的孩子失学。就是上大学,只要有了正规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就可以去申请助学贷款。而且咱们的房子,政府也要出资盖新的,二层的小楼哦……”尖嗓门继续说。
“真的吗?”不待说完那个被叫做玲子妈的就惊喜地打断她“真的可以贷款啊,不需要抵押担保吗?我和老刘这两天没有出去,还没有听说,你快跟我说说,这是哪听说的,可不可靠,去哪办贷款啊?”
“妈,注意伤口,你快躺下。”细细声女孩玲子急急地说。
“这是我们家小军听镇长说的,绝对可靠,虽说小军只是镇长的司机,但镇长很器重他,啥事都不瞒他,镇里的事他都清楚!”尖嗓门小军妈不无得意的说“知道你家玲子考上了名牌大学,我昨天特地给你问了问这事,小军说只要拿着户口本和录取通知书到当地的大学直接办理就行,各省都建了什么助学绿色通道,到了大学直接就给你办了。”。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玲子有救了。玲子,你听见你婶说的了吗?你能上学了!”玲子妈声音有些哽咽。
“嗯,我听见了。妈——我能上学了”。说完呜呜的哭了起来。
“呵呵,娘俩哭啥呀,这不是好事吗?等过几天玲子拆线了,正好可以去F大了。”小军妈笑着说。
“嗯,对对,玲子咱不哭了,等会儿你爸和你弟来了,知道这事,准得高兴的不得了,那天你同学李小艳过来不是说她考到S市的C专吗?看看你们能不能一起走。S市是大城市,咱在那也没人熟人,你们将来去了也能互相帮衬帮衬。”玲子妈说。
“说到上大学,玲子妈,你知道不,3床那个方雨晨也考上了F大。”小军妈压低声音悄悄说。
“是吗?这我到不知道,那正好可以和玲子一起走”玲子妈说,“可是,都这么多天了,王大夫不是说她营养不良引起的休克输几天液就好了,怎么这孩子还没有醒,她家里也没个人来,不知道是不是……”
“她父母都死了,亲戚们不会有人来看她的。”小军妈不屑地说。
“她父母都在这个地震中没了吗?亲戚为啥不来看她?”玲子妈有些吃惊。
“不是,她父母早就死了,说起来这也是十几年前的老黄历了,你们那时候还没有搬过来,自然不知道了。这个方雨晨是原来镇上方建国的大闺女,从她出生的那个早上就开始下雨一直下了一个多月,地都涝了,后来来了个算命的,说方雨晨天生命硬,克父母兄弟儿女,想带走那孩子。她父母当时没同意。”小军妈说。
“哎呀,我们老家也发生过这种事,其实那算命就是人口贩子,专门去那些生女娃的人家去骗,男娃家里大多不舍得,就专说那家女娃多么命硬多么不好,让人家把孩子给他,有那些信了的,就把孩子给他了,他转手就给卖了。去我们村的那个骗子后来卖孩子的时候被公安局发现给抓了。”玲子妈插口说。
“也合该是这孩子倒霉,没几个月她爸在外打工把胳膊给绞没了,只能回家干些简单的工作,日子越过越穷,两口子经常拿她打骂撒气,后来又有了她弟弟,就更不给她好脸子了。又过了几年,有一天她爸妈和她弟弟吃了变质的猪肉都食物中毒死了,她妈没给她吃,所以她家只有她一人活了下来,那些亲戚嫌她命硬谁也不肯要她,最后是山上那个尼姑庵的慧明把她带走了。”小军妈接着说。
“赵婶,我怎么没在学校里听说过方雨晨啊?按说是一届的,镇上就这么一个中学,没见过怎么也该听说过啊。”小玲问道。
“我知道,”小明接插口道:“因为好多人都打她,把她打跑了。”
“她呀,没有上过中学,刚上小学没多久她父母就死了,镇上风言风语的说她克死了父母兄弟,好多人见她走近还拿石头打她,后来慧明就没让她再上过学,方雨晨也没再下过山。她念的书都是慧明自己教的。”小军妈喝了口水说。
“慧明师傅挺厉害的嘛。”玲子赞道。
小军妈有些讽刺地哼了一下道:“那是,想当年她可是我们镇上远近闻名的大才女,不但人长得漂亮,还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考到了F大,那时镇上的小伙子哪个不惦记她,可惜她眼高谁也没瞧上,却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大了肚子,让学校给开除了,她回家死也不说孩子父亲是谁,她爹妈气得打了她一顿,孩子就掉了,后来就把她赶出来,没多久就在山上出家了。”
“我还以为山上的尼姑庵里没人呢,远远望去那个庵堂很荒凉,也没见人去那上过香,我就没上去看过。后来上香都是去隔壁镇上的庙里。”玲子妈说。
“镇上的媳妇们都不让自家男人去,她们自己也不去,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提这茬了。我也是慧明去年去世了,听我们小军说了一句才想起这么回事。”小军妈回答说。
“啊?那方雨晨怎么办?一个人住在山上啊?”小玲问。
“嗯,前两年慧明病重的时候就拜托老镇长给方雨晨上上学籍,方雨晨这才能有资格参加的高考,估计是慧明想等她死了方雨晨也有个去处,总不能也去当了姑子吧。”
“不对啊,既然大家这么久都没有见过方雨晨,她又一直晕迷不醒,妈,他们是怎么把方雨晨认出来的呢。”很久没有出声的小明问。
“傻儿子,她床边那个麻布包里,有她的身份证户口本还有录取通知书,送她来的解放军都看过了,知会了救援队,大家才知道的。”小军妈揉了揉儿子的头。
“她真可怜,一个亲人也没有了,妈,回头让她跟我一道去上学吧。”玲子有些撒娇的说。转头对上了一对漆黑深遂的杏眼,晕暗的帐蓬里只见那的峡长发亮眼眸有如一潭秋水将人深深地吸引了进去,玲子觉得任何词语都不足以形容这双眼睛的美,美得让她移不开眼。半晌才喃喃道“她醒了!”
明珠清醒了有一会儿了,旁边这些人说话虽是听得不是十分懂,却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她们把当成了那个慧明尼姑养大的女孩方雨晨了,应该就是半路上死的那个女孩,这也是她所希望的。当初她拿了那个麻布包而没有扔掉里面的好像路引一样的证明文件,就是想找个机会先证实一下那是不是路引,再看能不能改扮,那个死了的女孩,脸已经毁了,冒充要相对容易一些。她搞不清楚自己现下是个什么情况,如果她假死了没几年,那么此时仇人遍地,她武功全失不能自保,得需要一个身份掩饰;如果像她担心的那样——她假死了已有上百年,她也需要一个身份去调查证实。不过现在到省了她不少事,这些人直接就把她当成了当地人方雨晨,而且幸运的是这里几乎没有人认识这个小女孩。
她不动声色的睁开了眼静,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盖了一块白色的小薄被,摸了摸身上,还是穿着那套衣服,金帛和玉佩也还在,打量四周屋里除了她还有四个人,他们的呼吸短促而粗重,都不是习武之人,其中两是个四、五十多岁的妇女,另外两个是十几岁的孩子,一男一女,女孩子稍微大一些,大约快二十岁,男孩要小个几岁。听她们话里的意思,那两个中年妇女,躺在中间床上的是玲子妈,她旁边的女孩就是玲子,最外面床上躺的是那个男孩是小明,坐在小明身边就是那个尖嗓门小军妈。她自己则躺在最里面的床上。这个屋子不是用砖瓦或是木料盖的,只是由几根姆指粗细的帐子搭起来的,看起来到像行军用的帐篷。不待再仔细打量,那个叫玲子的丫头就看了过来。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她,直到她猛得闭上眼睛,玲子才回过神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玲子问
“……”她没有回答。
“你还不认识我吧,我叫刘金玲,这是我妈妈,哦对了,我对叫王大夫来看你。”说完不待她回答就跑了出去。
不一会,刘金玲就带着一个穿白色大褂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白大褂女人走来她床边说:“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花明珠摇了摇头,她需要方雨晨这个身份作掩饰,所以配合地摇了摇头应对过去。
这个白色大褂又摸了会她的脉搏道:“心跳正常。我再给你量个血压”
花明珠没有抗拒,静静地看着白大褂挽起她的袖子,掏出一个布条缠在她的手臂上,又捏了几下看似是个小气囊样的东西,然后对她说:“血压也正常,看来没什么事了。再观察一天,有什么不舒服再叫我。”说完站起身来,又问了问玲子妈和小明的情况就走了。
听完医生的嘱咐,知道妈妈也没事,玲子拿了瓶矿泉水走到花明珠床前,友好的说:“你渴不渴,这是供给站发的矿泉水,你几天没喝水了,喝点吧。”说着拧开了盖子,递给花明珠,又扶着花明珠坐了起来。
花明珠接过瓶子半倚在床上,慢慢地喝了几口,她到不是怕这水里有毒,如果这些人有什么坏心,早趁着她昏迷未醒的是时候做了,也不用下毒这么麻烦,只是担心喝得太多太急身体会受不了,她现在的身体还是很虚弱,虽比在山上的时候好了许多,但还是没有什么力气。
大约喝了半瓶就将瓶子还给刘金玲,刘金玲拧上盖子,把瓶子放到她枕边,说:“放这你拿着方便。你饿不饿,我这还有早上发的面包。”又跑去拿了面包,怕方明珠客气,还替她除去了外面的包装袋。
花明珠有些迟疑地接过“面包”,她确实是饿了,这面包看起来应该是直接可以吃的,小小的咬了一口,感觉比馒头松软而且香甜,不知道是不是饿得,花明珠觉得这是自己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但还是控制着只吃了小半个就不吃了。
看着花明珠,刘金玲又有些发愣,眼前的人虽是形色憔悴,但举止优雅从容,从骨子里透出的尊贵气势,让人忍不住有种臣服的感觉,犹其是她对自己笑的时候,她居然还有些种受宠若惊,直到花明珠慢慢地不吃了,刘金玲才回过神来,和花明珠聊起天:“雨晨,你是叫雨晨吧,你床前的名牌上是这么写的,你可以叫我玲子,这是我妈妈,那边是赵婶和周明。”给花明珠指了指屋里几人。
花明珠冲着几人点点头。
“哎,雨晨,我听说你考上F大,原来咱们县考了638分的人就是你啊,我们老师说今年咱们县上了重点线的就两个人,状元考了638分,但没跟我们说名字,没想到就是你,你可真厉害,我没你考得好,在F大就是掉了个车尾,不过我们就要成为校友了,呵呵。还有五天就开学了,到时我们可以一起去报到,路上也能有个伴。”
见花明珠低头不语,以为是担心学费“你不用担心学费,刚才赵婶说我们可以无息贷款……”又将赵婶的话复述了一遍,赵婶也炫耀地添加了些知道细节。
玲子很健谈,大概也是知道自己能上学了,一种失而复得心情刺激得她异常兴奋,也不需要花明珠答话,不仅把她以前了解的F大历年录取分数,学校的环境和学习氛围如数家珍般一一列举,还把S市的风土人情详细介绍了一遍。一直到玲子爸和玲子弟弟刘金龙过来看她妈妈还意犹未尽。
玲子妈妈把玲子能上学的事告诉了父子二人,玲子爸也在外面听说了,才提早回来了,一家四口很是高兴了一番,热烈地展望起了未来。花明珠看着一家人温馨画面,感怀身世,转头望向窗外不由得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