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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离家寻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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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月想象过很多次,她总有一天会策马奔驰,跨出这府苑,离开这城都,穿过护城河,走进苍苍绿林,消失在林间蜿蜒的小道上。
她说不清楚要去哪里,只知道要到达远方。她想象过很多次,说服父亲,也想象过很多次,独身一人,或者象卓文君一样,一曲凤求凰,一个知音,齐赴天涯。
此时她坐在雕饰精美的铜镜前,任小丫鬟们梳绑她的发髻,若有所思地回想起一直以来的夙愿,却不曾想到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奔赴远方。
“月儿在吗?”
高月隐约听到姐姐高云在门外询问小丫鬟,她犹豫了一下,便示意丫鬟过去拉开房门。
高云带着随身丫鬟佩儿一进房便环视一周,只见房内五六个丫头和一个少年男子,不由地大吃一惊,问道:“你,你是?”
那男子粗布麻衫下,皮肤美若白玉;顾盼之际,星目流波;风韵气度之间,倒象个翩翩款款的贵族美男子。
那男子笑而不语,看着高云。
高云不敢直视,羞低了头。
佩儿扑哧一笑,近前附耳与高云说道:“小姐莫惊,这位公子是二小姐。”
高云这才抬头细看,“月儿——果然是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姐姐,我要远行。”
“别胡闹。我找你有正事。听说安顺回来了,下人说他带回了父亲的音信,父亲真的受重伤了?我现在找不到安顺,下人说他一回来就先找过你了。月儿,这是怎么回事?父亲他真的——?”
看到往日里温婉美丽的姐姐此刻语无伦次的样子,高月突然不忍告诉她真相,但心一横,想着姐姐迟早也得知道,利索地说道:“跟你听到的一样。我现在要和安顺一起去父亲的营地。”
“啊——父亲,”高云顿时面容苍白,花容失色地颤声道: “月儿,果真是这样,这种形势,你一弱女子怕是没到战营就——”
“小姐,你的行囊”高月的近身大丫鬟素儿从里屋出来,递给高月一个包袱,“里面有备用的一套衣物,银两,外伤用的药和七天的干粮。小姐——你就带我去吧,路上好多一个照应。”素儿恳求道,一张带泪的粉脸显得楚楚动人,让人看了心生不忍。小丫头们从小在府苑长大,从未见过这种离别场面,都不由地落下泪来。
“素儿——谢谢你。”高月觉得应该当机立断地转身离开了,因为再这样依依惜别,她也会变得哭哭啼啼的。
“月儿你不能去,父亲,不会允许你去的——”
姐姐惨白的脸和哽咽的声音,又勾起她初听到安顺带回消息时那种难以自持的疼痛。她赶紧按捺下这种情绪,平静地对她的孪生姐姐高云说:“我会把父亲平安地带回来。”说完便步上回廊,穿过后花园往厩槽走去。
高云看着妹妹一身男子装束的背影,深知这个尽管是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性格却截然不同。她自幼特立独行,倔强固执。因为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常年在外征战,姐妹俩极少受到礼教管束,基本都是循性成长。想起妹妹打小就不喜雅乐和女红,小时候父亲请来著名琴师魏伯陵先生授琴,妹妹嫌恶琴音喑哑,了无生趣,便弃而不学。反而对伶人的丝竹之器兴趣甚浓,认为其音质灵动,悠悠袅袅。不喜书画,专好兵法。她就是那样的一个人,走上了一条与大家闺秀越来越远的路。然而父亲对她的种种,皆报以慈爱的微笑。是的,父亲欣赏月儿。即便姐妹俩完全长得一模一样,父亲还是能一眼就认出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她知道她和妹妹唯一的区别在于眼睛里流转的神色,她眸若秋水,而妹妹目如星钻。就象她清冷的行事风格,恍惚中的高云想起妹妹晶亮的眼睛,哆嗦了一下,仿佛从沉睡中惊醒。害怕会失去这个至亲。
“月儿,月儿你回来——你们快去拦住二小姐。”
高月听到身后传来姐姐的呼喊,她听不清楚姐姐高云嘤嘤切切地在后面边追赶边说着什么。高月心里也没有把握,隐约觉得前路黯淡,乱世难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父亲,把他平安带回家。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和姐姐再相见。但是得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
高月来到马厩,看到安顺已收拾停当,牵出两匹良马等候着,马背上还驮着一些行李。
“走吧。”高月跃上其中一匹,扬鞭飞驰而去,离开了将军府。
捻指不觉便过了数日。
这一日,也因前不挨村后不着店,两人竟一口气多跑了很多脚程。
“小姐你等等我,你这样跑马会力衰而死的。”安顺驾马跟在高月身后苦劝道。
“我看它还挺好的,没有疲劳的迹象”,高月说完又扬鞭抽了一下,对马斥道:“快”。那匹精壮的栗马跑了几步后停了下来,任凭高月怎么抽打都只站立不动了。高月无奈,只好下马歇息。
“马是有灵性的,你这样折腾它,它肯定不乐意。”安顺边笑边跳下马,过来抱着马的头颅,对它耳语了几句,然后栗马乖乖的走到河边喝水吃草。
“它听得懂你说的话?”高月面带疑惑。
安顺颇有点腼腆地说:“当然。它是我养大的,它的脾性我最清楚了。”
“我的脾性你清楚吗?”
“当然清楚。不然的话,我怎么会冒着被老爷和我爹的杖罚带你去军营。小姐比老爷和我爹可怕多了。”
高月嗔怒道:“小顺你——你是这样看我的?”
“呵呵。小姐不要生气,安顺只是开个玩笑。我能理解小姐的心情,我爹也在军营里。”说完,安顺略显感伤。
“我们一起把安管家接回来。”高月心又生起凄楚之意。
“不不。小姐不要误会,我不是要我爹离开军营。那是我爹的意愿,将军有恩于他,他说过誓死不离开将军。”
“小顺……”高月看到安顺这张激动惶恐的脸,知道那是因为对高家的深厚情义和忠诚,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感动。
“谢谢你,小顺。”高月话音刚落,便听到有把声音喊道:
“那边有人,快到那边去看看”接着林里传出游蛇般迅猛的窸窸窣窣声,不一会,几个大汉就已经来到他们身边凶神恶煞地立着,吓得他们慌成一团。
安顺先镇定下来,到底年幼时随其父在外面摸爬滚打过来的,也见识过一些顽劣之徒,认出是军营里的逃兵,便对那些亡命之徒说道:
“包里有些财物,你们拿去吧,别伤我们性命,我们只是过路的小民。”说完,安顺解下行囊,给他们扔了过去,一个大汉伸手接住,捏了下,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的也扔过来。”其中一个逃兵挥刀指了指高月。高月何曾见过这等阵势,抖抖索索地解下行囊,怯怯地扔了过去。只见他们解开行囊,迅速地边换上便服,边往腰间揣银两。“你们两个的衣服也解下来,快。”
“小顺……”高月焦急地看着安顺,安顺压低声音说:“马在那边,你赶紧跑过去骑上逃跑。再往西边这个方向跑两天,就到将军营地了。”
“你们罗嗦什么,快脱!”其中一个士兵喝道。
看到他们低语商量,几个逃兵明显紧张起来了,攥紧着刀仿佛随时会劈将过来。
“我脱,我脱。”安顺一边回过头对高月低声道:“小姐快跑呀。”
高月看到安顺一手解衣,一手摸向腰间小刀,知道安顺准备和他们拼命,高月反倒冷静下来正色道:“逃兵依律当斩,你们还有时间换衣服?河边有两匹快马,你们四个人快逃命去吧。”
被说破心机,那几个逃兵明显僵硬了一下。其中一个手攥长刀的逃兵,用肘撞了一下旁边的人,商量道:“怎么样?他说得有道理。追兵还在后头,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
高月见两个逃兵相继点头表示同意后,就疾奔往河边牵马。只有一个尚未点头的逃兵一脸凶狠地盯着高月看,并朝高月走了过来。
“这公子长得真好看,象个白脸面首。你身上肯定还有银两,所以不舍得脱。”说着便动手撕高月的衣服。
“住手,放开我家小姐。”安顺抽出腰间小刀本是朝那侵犯高月的逃兵扑过去,却被另一逃兵挡住,两人扭打起来。
那个一脸凶相的逃兵红着眼扯着高月衣襟说:“原来是女儿身。大爷很久没闻过女儿香了。”说着便把脸凑近高月的脸和发丝间嗅了嗅。高月慌乱之下顺势朝他的脸甩了一巴掌。打得逃兵愣了一下,旋即暴怒起来,回抽了高月一巴掌,高月打了个踉跄后摔倒在地,脸上火辣辣的刺痛,梳绑好的发髻也散落了,一头长长的乌瀑垂将下来,此时的高月象只受惊的小鹿,微张的樱唇泛着鲜润的光泽,惊吓的姿容更显得娇美柔媚。
“真是绝色……弟兄们,我们把她一起带走!没钱花了还可以换些银两。”说着便过来拉扯高月。
“放开她!”
那逃兵见其他人没有应和他,反倒多了一把陌生的声音,于是回过头探看,一看后面已经立着大概二十来个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