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 83 章 “淑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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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淑将谢夫人这番话在心里过了一遍，面上却不动声色。
“姐姐这话，倒是把我想得太能干了。”她笑了笑，语气里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我不过是个后宫女子，陆将军肯不肯赏这个面子，我心里也没有底，百日宴的事，我会留心，至于成不成，陆将军的脾气，姐姐也清楚，他若真不想见，谁逼也没有用。”
谢夫人微微一愣，随即笑了，“有妹妹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她起身理了理衣襟，又亲热地握了握潘淑的手，“那我不打扰妹妹歇息了，改日再来看亮儿。”
谢夫人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妹妹，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如今亮儿也出生了，咱们更要同舟共济才是。”
潘淑起身相送，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潘淑明白，姐姐慢走。”
转眼便是百日宴，孙权下了旨意，在昭阳殿设宴，规模不算铺张，却也不小，前朝三品以上官员、宗室亲王、后宫有品级的嫔妃，皆在受邀之列。
潘淑一大早便被宫女们围着妆扮，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交领深衣，衣上绣着缠枝牡丹纹样，用金线细细勾勒，并不张扬，却在灯光下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华贵，发髻梳得高而稳，簪一支红宝石步摇，耳畔垂着两颗南珠，衬得那张脸愈发明艳。
芳苓替她理了理鬓角，忍不住道：“夫人今日真好看。”
潘淑对着铜镜看了一眼，笑了笑，“只要陛下看得入眼，便是好的。”
昭阳殿内，张灯结彩，丝竹声起。
孙权今日穿了一身绛红色常服，头戴九旒冕冠，坐在主位上，怀里抱着孙亮，笑得合不拢嘴。
小家伙今日穿了一身大红锦缎襁褓，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虎头帽，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嫩。
他不哭不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满殿的灯火和人群，偶尔咿呀一声，引得众人纷纷称赞。
“陛下，八皇子生得真俊，眉眼像极了陛下。”顾雍举杯，笑吟吟道。
“是啊，这虎头虎脑的模样，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诸葛瑾也附和道。
孙权听得高兴，连连举杯，“好！好！今日双喜临门，一是朕又得了个麟儿，二是朕的肱骨之臣陆将军，终于从武昌回来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右侧前列的一个身影上。
那人年约五旬，身量高大，穿着一身深蓝色锦袍，面容方正，眉目间带着几分儒雅，却又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他坐在那里，腰背挺直，不卑不亢，正是陆逊。
“陆卿，”孙权举杯，“这一路辛苦了。”
陆逊起身，举杯还礼，“臣为陛下分忧，不敢言苦，恭贺陛下再得皇子，愿八皇子福寿绵长，江东基业万代永固。”
“好！”孙权一饮而尽，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孙亮，笑道，“亮儿，这是陆将军，你将来长大了，要好好向陆将军请教。”
孙亮自然听不懂，只是咿咿呀呀地挥了挥小手，像是在回应。
满殿哄笑。
潘淑坐在孙权身侧，目光从陆逊身上掠过，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她抱着孙亮坐了一会儿，便将孩子递给身后的乳母，让乳母抱到偏殿去喂奶。
宴席继续，丝竹声里，觥筹交错间，有人起身敬太子，有人起身敬鲁王，有人凑到陆逊跟前说几句仰慕的话。
孙权抱着孙亮，与几位老臣闲话，偶尔低头逗逗一下孩子，满脸都是做了父亲的满足。
一切都显得和乐融融，万事太平。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孙权被人围着说话，潘淑借口更衣，将孙亮交给乳母，起身往后殿方向走去。
她走得不快，路线却选得极巧，从侧廊绕过去，正经过陆逊落座的那个区域的后方。
果然，她刚走到转角处，便看见陆逊独自一人站在廊下。
他背对着她，负手而立，望着庭院里的一棵老槐树出神。
宴席上的喧闹声隔着一道回廊传过来，到了这里便远了，只剩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
潘淑的脚步微微一顿，“陆将军。”
陆逊微微一怔，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在这张明艳动人的脸上，寻找着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跑的小丫头的影子。
“潘夫人。”陆逊微微拱手，神色恭敬。
潘淑走上前，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许久。
“陆叔叔。”她忽然改了口，带着几分旧日的亲昵。
陆逊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夫人如今身份尊贵，还是称臣官职吧。”
潘淑摇了摇头，“这里没有旁人，陆叔叔不必拘礼。”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柔软，“我还记得，当年在陆府的日子，是淑儿一生中最快活的时光，儿时幸得陆叔叔和孙夫人照料，我和姐姐，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陆叔叔夫妇的恩情。”
陆逊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那些都是旧事了，夫人不必总放在心上。”
“不是旧事。”潘淑的眼眶微微泛红，“我和姐姐，若不是陆叔叔收留，或许早就死了......”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睫毛轻轻颤着。
陆逊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想起她小时候的模样。
那时候她才八九岁，瘦瘦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他从小便觉得，潘淑有着超越年龄的聪明和通透，可走上如今这条路，也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淑儿，你长大了。”他不由自主地唤了她一声旧日的称呼。
潘淑抬起头，眼中已盈了泪。
陆逊叹了口气，“你们姐妹过得好就好，将来我去见你们父亲，也好有个交代了。”
“陆叔叔莫说这样的话。”潘淑连忙道，“陆叔叔正值壮年，还要为江东、为陛下效力几十年，若没有陆叔叔，潘淑和姐姐，哪里还有今日？”
陆逊摆了摆手，不欲多谈这些，“夫人今日找臣，可是有什么事？”
潘淑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只小锦盒，递了过去。
“这是淑儿的一点心意，请陆叔叔转交给孙夫人。”她的声音很轻，“多年未见，好不容易见到陆叔叔，却没见到孙夫人，淑儿知道夫人信佛，这串沉香木佛珠，是陛下所赏，辽东进贡的，据说开过光，能安神定心。淑儿一直想找机会送给孙夫人，今日正好托陆叔叔带回去。”
陆逊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一串深褐色的佛珠躺在里面，每一颗珠子都圆润光滑，散发着淡淡的沉香气息，确实是一串上好的佛珠。
“淑儿，有心了。”陆逊合上锦盒，收入袖中，“她收到这份礼，一定很高兴。”
潘淑笑了笑，“陆叔叔，我就先回去了。”她福了福身，“宴上人多，不好离席太久。”
“好。”陆逊拱手。
潘淑转身，沿着长廊往回走。
她走得不快，裙裾曳地，发出细碎的声响，走了几步，袖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滑了出来，落在地上，她却没有察觉，转过廊角，身影便消失了。
陆逊站在原地，低头一看，地上落着一张折好的字条。
他弯腰捡起来，展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水榭凉亭相见。
落款处，是一个小小的“和”字。
陆逊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和？孙和？
太子约潘夫人私下相见？
陆逊的目光落在那张字条上，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潘淑离去的方向。
她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廊角，看方向，似乎并不是往水榭那边去的。
陆逊攥着字条，沉吟了片刻。
太子是储君，是江东未来的希望，他同孙和交往不少，那孩子温厚仁德，有明君之相，可怎么能......怎么能私下约见后宫嫔妃？
这若是被人发现，传到陛下耳朵里，太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他的太子之位还要不要了？
陆逊深吸一口气，将字条折好收入袖中，抬脚往水榭的方向走去。
水榭在昭阳殿西南角，隔着一片竹林，平日里少有人来。
陆逊到的时候，水榭里空无一人，他在栏边站了片刻，春风穿过竹林，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将军。”
陆逊转过身。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潘淑，不是孙和，而是鲁王孙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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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淑一个人走在宫道上。
暮色渐浓，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宫道两旁的宫灯还没点上，光线昏昏暗暗的。
她本该回昭阳殿去的，孙亮还在乳母那里，可她走在路上，脚步却越来越慢，心里乱糟糟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今日这一步棋，她走得险。
那张字条是她写的，陆逊不见鲁王，无非因为他心中更偏向太子，是以太子若是想要在后宫之中私会嫔妃，被陆逊知道了，他一定是会管上一管的。
今日不管陆逊与孙霸说了什么，不管陆逊回过神来后是否想明白此事是潘淑有意为之，总之谢夫人的这个忙，她算是帮了。
至于孙霸和陆逊聊得如何，就与她无关了。
绕过一道弯，前面是一段偏僻的宫道，两旁种着成排的杏花树，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潘淑心里正想着事情，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了她一声。
“淑姐姐。”
潘淑的脚步猛地一顿。
淑姐姐？
这个称呼，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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