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书香画昝

19、 柜子里的眼睛 那

　　那张纸在温晚手中轻轻抖动。铅笔字迹很浅，笔画用力却不流畅，像是发抖时写下的。陈默那年应该只有十二岁——一个躲在柜子里，透过门缝看着外面发生一切的孩子。

　　白晚青凑过来，借着手机的光看了那行字，沉默了。

　　"他用红笔圈的是哪栋？"

　　温晚把地图展平放在空床板上。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是城中村的一片密集居民区，几栋楼房排列不规则，中间有一条小巷贯穿。红圈画的是巷尾的一栋两层小楼，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标着："孙叔叔的人来了。"

　　"孙叔叔。"温晚重复这个称呼，"一个孩子会这么叫一个来拆他家房子的人吗？"

　　"可能他妈让他这么叫的。"白晚青说，"为了安全。"

　　温晚把地图折好，收进口袋。她又翻了翻那几本教科书，书页间没有再夹别的东西，但其中一本的封底内侧，用透明胶带贴着一个小型的SD卡。

　　白晚青用手电照着那张卡，只有指甲盖大小，看起来像是行车记录仪或者旧式手机里用的那种。

　　"这小孩比我们想的机灵。"她说。

　　温晚没有立刻取出SD卡。她先把整个房间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墙角、天花板夹层、窗台缝隙。确定没有其他隐藏的东西后，才小心地把胶带揭开，把卡放进随身携带的读卡器里，连接上平板。

　　文件只有一段视频。MP4格式，时长七分三十秒，分辨率不高，画面晃动，像是手机藏在某个夹缝里偷拍的。

　　温晚点开播放。

　　画面一开始很暗，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轮廓和一些晃动的手电光斑。声音嘈杂——有男人在喊话，带着当地口音，语气凶狠；有女人在哭，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还有一个孩子的声音，也在哭，被大人捂住了嘴。

　　"……签了字就没事，不签今晚就拆！听到没有？"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不容商量。

　　哭声更大了。有人在拉扯什么，传来东西倒地的闷响。

　　然后画面猛地晃动了一下，像是手机被人碰倒了，之后画面定格在一个角度——对准了房间的一角。那里站着三个男人，其中一个个子很高，穿着深色夹克，正指着地上的老人和女人，语气愈发粗暴。

　　那个高个子转头的瞬间，光线正好扫过他的脸。

　　温晚按下了暂停。

　　白晚青凑近屏幕，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钟，然后低声说："孙强。"

　　视频还在继续。孙强指挥着两个手下把老人从地上拖起来，老人挣扎了一下，被推搡到墙角。女人扑上去想拦，被另一个男人拦住。哭声、骂声、摔打声混在一起，持续了将近四分钟。

　　最后，孙强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文件，扔在女人面前。

　　"签不签？再给你一分钟。"

　　女人看了看文件，又看了看被按在墙角的老人，最终拿起了笔。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可能有内容，但被剪掉了。也许是陈默在柜子里不敢再录，也许是手机没电了。

　　白晚青关掉视频，把平板放在桌上。

　　"这个够把他送进去了。"她说。

　　温晚摇了摇头："不够。视频里他戴着口罩，大部分时间侧脸对着镜头。那张正脸只有不到一秒。法庭上会被质疑。而且视频来源不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拍的，监护人不在场，没有第三方证人，证据链不完整。"

　　"那怎么办？"

　　温晚把SD卡小心地收好："我们需要找到陈默本人，让他作证。他亲眼看见了整个过程，如果他在法庭上指认孙强——"

　　"但那孩子现在在哪？"白晚青打断她，"秦屿说给他们换了身份走了。就算我们找到他们，陈默和他母亲愿意出庭吗？他母亲当年连学校那边的霸凌都不敢声张，宁愿转学也不敢打官司。"

　　温晚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我们要让他觉得，这一次，有人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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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温晚拨通了秦屿留给她的那个紧急号码。

　　响了七声，接起来了。

　　"说。"秦屿的声音比上次更加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

　　"我们找到陈默留下的东西了。"温晚没有寒暄，"有一段视频，拍到了孙强胁迫拆迁户签字的现场。但是画面不够清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们想让他出庭作证。"

　　"对。你知道他在哪。"

　　秦屿没有否认。

　　"我知道。"他说，"但我不确定现在告诉你们，是对是错。"

　　"为什么？"

　　"因为他母亲，"秦屿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温晚很少听到的犹豫，"她怕。不是怕孙强，是怕这个世界不会再站在他们那边。她说他们母子好不容易才有了新的生活，哪怕穷一点，但至少没有人在半夜砸他们的门了。"

　　温晚握紧了手机。

　　"所以你就让他们一辈子躲着？"

　　"我没有那个权力替他们做选择。"秦屿说，"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要不要站出来，该由他们自己决定。"

　　电话里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

　　白晚青站在旁边，虽然没有听到秦屿的话，但从温晚的表情里已经猜到了大概。她把一只手轻轻放在温晚的肩上。

　　"地址。"温晚最终说，"你告诉我地址，我亲自去问他们。"

　　又是沉默。

　　然后秦屿说了一串地址。一个距离这里三百多公里的小县城，邻省，偏远的镇子。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秦屿说完地址后补了一句，"如果他们不愿意，别逼他们。"

　　"好。"

　　温晚挂断了电话，转向白晚青。

　　"收拾东西。我们出趟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