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书香画昝

13、猎人与猎物 凌晨三

　　凌晨三点，通讯设备间里的气氛凝固如铁。

　　李振瘫坐在地上，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两个女人。她们刚刚拒绝了他的提议，选择了一条更疯的路——不是逃跑，不是等待救援，而是在明天晚上，在对方的绝对主场，正面截杀。

　　“你们疯了。”他喃喃重复，“赵铭在船上有三十多个保安，全是退伍军人。直升机上还有两个专业的飞行员，他们是雇佣兵出身，杀过人的那种。就凭你们两个……”

　　白晚青蹲下来，和他平视：“所以我们才需要你帮忙。”

　　“我？”

　　“你继续演你的‘哨兵’。”温晚接过话头，声音冷静得像在布置一场技术实验，“明天白天，你照常出现，照常和赵铭汇报工作。晚上首航派对，你帮我做一件事。”

　　李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事？”

　　温晚从口袋里取出那个从赵志伟保险箱里拿到的微型追踪器——还剩最后一颗，一直没舍得用。

　　“把这个，放进赵铭的西装口袋。”

　　李振看着那枚小小的金属片，像是看着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

　　“他会发现的……”他艰难地说，“他每天换衣服，贴身的人会检查……”

　　“那就让他在派对上换。”白晚青说，“你负责制造一个让他不得不换衣服的‘意外’。比如一杯红酒。”

　　李振沉默了很长时间。监控屏幕上，东方的海平线开始泛起鱼肚白。

　　最后，他点了点头。

　　“做完这件事，我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温晚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近乎解剖式的冷静。

　　“做完这件事，我们会把你交给秦屿。他怎么处理你，是他的事。”

　　李振苦笑：“那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你自己选。”

　　又是长久的沉默。

　　“好。”李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我选活着，哪怕是在秦屿那个老疯子手里。”

　　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一组加密文件，复制到一个小型U盘里，递给温晚。

　　“这是赵铭和孙倩的房间号，他们保安的轮班表，还有明天派对的人员分布图。算是我的投名状。”

　　温晚接过U盘，插入自己的设备快速浏览了一遍。信息翔实，甚至包括了几条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的逃生通道。

　　“可以。”

　　白晚青收起枪，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腕。她看向窗外，天已经快亮了。

　　“还有几个小时，得抓紧睡一会儿。”

　　李振被她们用通讯设备间的电缆绑在椅子上，嘴里塞了布条。临走前，温晚看着他的眼睛说：

　　“如果我们发现你在耍花样，明天晚上之前，就会有人来取你的命。这艘船上，现在只有我们知道你在哪儿。”

　　李振点点头，眼神里只有疲惫。

　　清晨七点，阳光透过舷窗洒进客房。温晚只睡了两小时，醒来时发现白晚青已经站在窗边，端着咖啡看着海面。

　　“醒了？”

　　温晚坐起身，揉了揉眉心：“你睡了没？”

　　“睡了一会儿。”白晚青转过身，把另一杯咖啡递给她，“在想今晚的事。”

　　温晚接过咖啡，没有说话。她们一起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海面。几只海鸥追逐着游轮的尾迹，远处有一艘货轮的影子缓缓移动。

　　“怕吗？”白晚青问。

　　温晚想了想，点头：“有一点。”

　　“我也是。”

　　这大概是她们搭档以来，第一次如此坦诚地承认恐惧。

　　白晚青放下咖啡杯，走到她床边坐下。晨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些疲惫的痕迹照得格外清晰。

　　“昨晚你说，我们做这些，是想让无辜的人有地方说话。”她轻声说，“我一直在想，如果今天我们死在这艘船上，那些话还能说出去吗？”

　　温晚转过头看着她。

　　“所以不能死。”她说，“至少今天不能。”

　　白晚青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只有温晚才能读懂的温柔。

　　“行，那就活下去。”
　　下午三点，首航派对的气氛已经开始预热。

　　甲板上搭起了白色帐篷，乐队在调试乐器，侍者穿梭着准备香槟塔。穿着比基尼的年轻女人和穿着亚麻衬衫的富豪们在泳池边嬉笑，空气中弥漫着防晒油和香槟的气味。

　　温晚和白晚青分头行动。白晚青拿着相机混在人群里，继续她的“记者工作”——拍摄，记录，同时观察着目标的动向。温晚则按照李振提供的地图，悄悄潜入十五层行政区域，在赵铭办公室门口装了一个□□。

　　下午五点，李振出现在赌场。他和赵铭并肩走在一起，两人看起来相谈甚欢。白晚青在远处用长焦镜头捕捉到了这个画面——李振的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晚上七点，首航派对正式开始。

　　星空酒吧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舞池，五彩的灯光扫过每一个盛装出席的宾客。赵铭站在主舞台上，举着香槟杯发表简短致辞：“欢迎各位来到奥德赛号的首航！今晚，让我们共同见证一个美好的开始！”

　　掌声雷动。

　　白晚青挤在人群中，目光始终锁定着赵铭。她看到李振端着一杯红酒，慢慢靠近舞台边缘。

　　然后——

　　“哎呀！”

　　李振的身体突然一晃，红酒整杯泼在了赵铭的西装上。

　　“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声道歉，手忙脚乱地拿餐巾纸擦拭。赵铭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能强压怒火，笑着说：“没关系，我去换一件。”

　　他转身走向后台。白晚青看到他脱下那件湿透的西装外套，随手递给一个侍者，然后消失在幕布后面。

　　侍者拿着外套走向后台的储物间。

　　白晚青的手悄悄按了一下口袋里的遥控器。那枚追踪器，在几分钟前已经被李振巧妙地塞进了西装内袋。现在，它会随着这件外套，进入赵铭最贴身的地方。

　　温晚在房间里的监听器上，同步收到了信号。

　　“搞定。”她在耳机里轻声说。

　　白晚青微微一笑，端起一杯香槟，慢慢啜饮。

　　猎物的踪迹，已经锁定。

　　晚上八点差十分，温晚的监听器里传来赵铭的声音——他正在用加密电话和某人通话。

　　“直升机准备好了吗？对，八点十五分，顶层停机坪。第一批先走，让孙倩他们等着。我和第二批一起，九点。”

　　温晚的心脏猛地一跳。

　　八点十五分？不是八点整？李振的情报有误——或者他隐瞒了最关键的时间差。

　　“晚青，”她在耳机里急促地说，“计划有变。第一批八点十五分起飞，不是八点整。赵铭九点才走。”

　　白晚青在派对人群中微微一顿：“所以？”

　　“所以我们现在最多只有七分钟赶到顶层。”

　　沉默。

　　然后是白晚青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那就跑。”

　　温晚冲出房间，同时白晚青从人群中抽身而出。两人在十五层的消防通道汇合，一起向上狂奔。

　　八点十二分。

　　她们冲上十六层，通往顶层停机坪的门被锁死。温晚掏出解码器，手指飞快地操作着数字。

　　八点十三分。

　　绿灯亮起。门被推开，海风呼啸而入。

　　停机坪上，一架白色直升机正在缓缓启动旋翼。三个身影正在登机——刘敏（周永明的妻子），还有两个随行人员，手里提着装满文件的箱子。

　　八点十四分。

　　直升机开始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