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是条龙》远寄

63、一箭双雕 其他老

　　其他老弱小也陆续从藏身之处围了过来，姜黄这才发现，原来整村的人都没走！

　　他们看着海面的景象，先是难以置信的寂静，随后爆发出震天的哭嚎和欢呼！

　　哭声是为了逝去的亲人，欢呼是为了这来之不易、近乎奇迹的胜利。许多人跪倒在地，朝着姜黄的方向叩拜：“感谢上苍，派神女前来救了我们。”

　　姜黄却往旁边侧了侧，她不感受这大礼，仍然靠在村长孙女身上，目光扫过近海那些焦黑的蛟尸，弹了弹舌头：“村长爷爷……”虽被小黑蛋暖着，依旧虚弱，“事情……可能还没完。”

　　村长一愣，这都不算完？灭蛟方法都掌握了，也不算完？

　　“小姜姑娘，你这话的意思是？”

　　“这次我们杀了它们这么多同族，其中或许还有地位不低的，”姜黄低声道，目光投向茫茫深海，“它们背后，还有条叫君蛟的恶蛟，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她，她现在应该是自顾不暇，但若养好伤，必定会派更多、更厉害的手下来报复村子，到时候……”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小黑蛋，心沉了下去：“而且……它们现在或许已经知道，有我这么个人在帮你们了。我……我和黑石头的力量，这次几乎耗尽了。下次……下次未必还能挡得住更多的黑蛟。”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村民们刚刚燃起的狂热。喜悦凝固在脸上，逐渐被新的恐惧所取代。

　　是啊，蛟群那么庞大，那么记仇，怎么可能吃了这么大亏就忍气吞声？

　　“那……那怎么办？”有人颤声问道，刚刚看到的希望又要破灭，换了谁都受不住。

　　已经有人在哭了。

　　姜黄强迫自己思考，她不能慌，她现在几乎是全村的主心骨，哪怕她也只是个孩子。

　　“两条路。”她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远离海边，去内陆投亲靠友，或者整个村子找个偏僻地方重新安家。”

　　立刻有村民面露难色，疍民离了海，就像鱼离了水，世代以海为生的人说要搬走谈何容易，又能去哪里？

　　“第二呢？”村长沉声问，显然也不愿背井离乡。

　　“第二，”姜黄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主动进攻！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被动挨打！”

　　她看向狼藉的海湾，又看了看村民们，言辞恳切：“我们需要尽快清理战场。这些蛟尸……鳞甲、筋骨、甚至蛟珠，其实都是好东西，挑拣出来，能用的，将来或许能制成武器甲胄，或者……换取一些需要的物资。”

　　“把它们就这么丢在这儿，是祸患。”

　　她是回忆淬火山上的吻卫打扫战场得来的灵感，现在，也打算就依样画葫芦。

　　“还有就是，尽快打造船只，不是给大家用来打鱼恢复生产的，而是用来瞭望、预警、甚至……将来或许能用来转移。还要在村子周围，尤其是黑蛟可能的登陆点，设置更多的警示和简单的防御工事。”

　　淬火山的防御布局她闭着眼睛回想，干脆删删减减、简简单单的平移过来。

　　说着说着，她的思路愈发清晰起来，语速变快：“另外，派人去附近所有沿海的村子报信，把今天的胜利告诉他们，把我们用的方法也告诉他们！蛟族能欺压我们，肯定也去欺压过他们！大家再去请一次官兵来，他们的武器更精良，只有人多力量才大！”

　　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传播抵抗的火种！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能对抗庞大蛟族威胁的办法。

　　村民们听着，眼神从恐惧迷茫，渐渐又燃起一丝丝光亮。是啊，他们已经不是光着脚丫摸黑过河奋战了！他们有了方法，有了希望！

　　“好！都听小姜姑娘的！”村长双手在嘴巴上罩起，气沉丹田吆喝，“大家抓紧时间收拾整片海域！回去拆老宅子造船只！派人去旁的村子报信！咱们疍村，以后再也不任蛟宰割了！”

　　人群再次动了起来。

　　姜黄看着忙碌起来的人们，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头的巨石并未落下。她低头摸着小黑蛋：“我们……好像又惹上更大的麻烦了。”

　　小黑蛋这次没有“咔咔”回应她，应该是耗尽了所有力量，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中。

　　远在深海之下，幽暗华丽的蛟宫深处。

　　“废物！一群废物！！！”

　　君蛟的咆哮声震得整座宫殿都在颤抖，珊瑚灯盏簌簌落下，姜黄见过的那位美艳与狠智并存的君蛟如今是荡然无存。

　　她庞大的蛟身瘫在铺着柔软海藻的玉床上，原本流光溢彩的鳞片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底下焦红未愈的皮肉，尤其是尾部，几乎断开。

　　巨怒牵动了伤势，痛得她经不住蜷缩起来，一双竖瞳中燃烧着疯狂的怨毒。

　　王知之这个祸害，废物！连个小孩都对付不了。一箭双雕雕中了她自己！

　　“整整一队黑蛟！去一个小小的疍村收取血食祭品！竟然全军覆没？！连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传回来？！”尖利的指甲在玉床边缘拍断，留下深深的划痕。

　　前来报信的蛟卫浑身发抖，几乎要瘫软在地：“是我们没用，是我们没用，求君蛟饶命，饶我们一条命再为您做事啊……是他们弄了个十分厉害的火焰，我们根本靠近不得，更别说查看。”

　　“火焰？”君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随即怒火更炽，“一群废物！连凡人的火都灭不住吗？！疍村……疍村！”她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猛地想起，“拿水域图来，那个半瞎贱婢和该死龙蛋如果侥幸苟活，是不是会飘到疍村附近？！”

　　她之前忙于疗伤和与王知之纠缠，竟一时疏忽了。

　　水域图看完。

　　“姜黄！一定是这个瞎子搞的鬼！还有她那颗丑了吧唧的蛋！”君蛟气得残余鳞片都竖立抖动嗡鸣，恨不得立刻冲出深海，将那个小小的渔村连同里面所有蝼蚁碾成齑粉！

　　刚想起身，尾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强行将她拉回床上。

　　断尾重接的痛让她一阵眩晕，连立起上半身都显得有些勉强。

　　“啊——！！！”无力感让她更加暴怒，一爪子挥出去，凌厉的劲风将不远处的珊瑚屏风打得粉碎，上面展着的华服更是稀巴烂！

　　喘不顺的粗气，伤痕累累、狼狈不堪的身躯，眼中的怨毒恨不得化为实质扎穿远方的姜黄。

　　但渐渐地，一丝属于商人的冰冷算计压过了纯粹的愤怒。

　　王知之……那个疯子肯定也得到消息了，他那么在意那个瞎子和龙蛋，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想到这里，扭曲的心中竟泛起一丝诡异的平衡感——看，不止她一个人倒霉，那个虚伪的人族强者，此刻定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正如君蛟所料，此时的王知之，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当日他只断了君蛟一尾，便径直返回淬火山，并非打不过君蛟，而是怀中那枚血玉一直在剧烈震颤、发烫，是与之紧密相连的东西正在急速崩坏！

　　龙十八！

　　他心中不祥战胜了灭君蛟擒姜黄的念头，几乎是不顾一切冲进了龙十八肉身所在之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龙十八正痛苦地蜷缩在那儿，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口中不断溢出黑色的、带着腐朽气息的污血，将身下的衣物染得一片狼藉。

　　俊美却毫无生气的眼眉皱着，醒不过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破碎气音，是魂魄正在被强行撕扯出身体、即将湮灭的前兆！

　　“十八！”王知之扑到床边，试图输入术力稳住他的情况，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反而加剧了龙十八的痛苦抽搐！

　　他清楚感觉到，龙十八这具他精心维护多年的肉身，应该是被姜黄的血液激活过却没有得到充分的滋养，现在比之前情况更糟了！

　　“十八，十八！你醒过来啊！”王知之将他抱在心口，撕心裂肺的喊着。

　　他想起初遇龙十八的场景，龙十八正是为了逃避君蛟才来的淬火山。蛟族在求偶确定对象前，雌雄同体，龙十八并非什么君蛟口中的负心汉！

　　而是，而是差点为了王知之……

　　本来这一切都是可以实现的，怪就怪王署那死得太早太便宜的老东西，和现在死不了的恶心东西！

　　龙十八嘴角一直溢血，神智全无。

　　王知之咬了咬牙，掏出血玉塞在他嘴中。

　　“你等着我，等着……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再离开我！”王知之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偏执，信念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起来——

　　姜黄！还有那颗蕴含着庞大生机的龙蛋！

　　只有抓住她们，用姜黄能温养龙魂的血肉为引提炼蛟魂，用龙蛋最精纯的本源力量重塑蛟身，化不化龙无所谓，只要能让十八真正复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半死不生地躺着！

　　做什么他都愿意！他在淬火山苦心造诣多年，就是为了复活龙十八！

　　不能，不能让龙十八离开他了。

　　绝对不能！

　　姜黄的逃脱，此刻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计划的失利，而是直接威胁到了龙十八存在的、不可饶恕的罪行！

　　“姜黄……龙蛋……”王知之擦去爱人嘴角渗出的血丝，听着他痛苦不堪的低哼，“无论你们逃到哪里，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把你们抓回来！”

　　“龙官长大人，逃犯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