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牛马上工 “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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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区全体公民请注意，现在是狂欢时刻，请保持心情充分愉悦。莫科什永远与您同在。”
莫科什系统播报响起的时候，章叙已经坐在了工位上。
“章叙同志，我们现在出发吗？”
被这称呼吓了一跳，章叙扭过头去看，隔壁工位还坐这一个人。
她还以为这栋楼所有监教都出发了。
“嗯。”章叙冷淡地应了一声。
坐在隔壁的是她一对一带教的新人，名字叫作李从青，身上总带着一股莽撞认真的奇异特质。
他已经换上了崭新的深灰色监教制服，一丝不苟地扣上风纪扣。
“第一次执行任务？”
“报告，第三次！”李从青挺直脊背，声音有些过度亢奋，“前两次都在外围见习，这次终于能跟您进入核心监区了。”
章叙没接话，向莫科什系统申请了两枚神经贴片，一枚贴在自己颈后，另一枚扔给李从青。
李从青手忙脚乱地接住贴片，学着她的样子把贴片按在颈后。
“链接成功，权限核验通过。”几秒后，微弱的电流刺入皮肤，莫科什的低频回响贯穿颅腔。
章叙熟练地压下令人作呕的眩晕感，通过意识面板点击了着装选项。
纳米纤维从贴片边缘渗出，沿着皮肤向下蔓延，重组固化成一件作战服。
莫科什评估了污染等级后，又贴心地生成了防护面罩，并给他俩拉了一个加密通讯频道。
“好快！”李从青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制服是后勤处领的实体衣物，穿在身上硬邦邦的。
“等你转正，系统会开放快速着装权限。”章叙站起身来，“走吧。”
莫科什已经将今日任务发布在章叙的个人终端。
“编号k-4477章叙专员，带队新人p-5030李从青。
负责区域：第七大道。
违规处理权限：三级。”
他们的办公室在90楼，可以俯瞰整个十四区。
中央庭院已经挤满了狂欢的人。
章叙一脚踏入深不见底的垂直通道，管壁上密布着冷却管道和数据线缆，像某种巨兽的食道内壁。
莫科什已自动接管了运动神经，她纵身一跃，作战服硬化成滑翔翼形态，载着她向90层以下的十四区俯冲。
“别愣着。”
李从青深吸了一口冷气，闭着眼睛，硬着头皮跳了下去。
从高空俯瞰，十四区像一块反复受伤缝合的皮肤。
底层是旧时代的残骸，除了锈蚀的钢筋铁骨，便只有尘埃与沙砾，像裸露在空气中的血管。
中间层则是莫科什设计的模块化监区，密密麻麻的银灰色独立方舱，像蚁巢般，盘踞在骨架上。
最顶层则是监教的行政穹顶和居住区。
章叙很快降落在第七大道入口处的平台上，一分钟后，李从青也落了地。
他着陆的姿势远谈不上优雅，甚至可以称得上很狼狈，却硬撑着没吐。
章叙搭把手将他拽起来：“还行。”
第七大道入口是一条悬空廊桥，横跨在旧城区的残骸之上，连接着第七监区和第九监区。
半透明合金板组成了廊桥表面，隐约能看清脚底下的废墟。
廊桥正中设有哨岗，章叙提交外勤打卡申请后，两人的意识终端上循环滚动着第七、九两个监区的热成像示意图，密密麻麻的光点在地图上来回跃动。
当年刚入职的时候，章叙给第七大道取名为喉咙，打卡的哨岗则是会咽。
“章叙专员，您的外勤审批已核验通过。请注意，第九监区方向有热源异常聚集。”
“收到。”
莫科什已经将第九监区方向的异常聚集区域放大。
许多光点挤在一起，读数忽高忽低，像灰烬堆里随时会爆燃的火星。
李从青有点紧张：“章叙同志……热成像上的每个红点都代表监区的公民吗？”
“李从青！”
“到！”
章叙扶额：“你能不能换一个称呼。”其实她也才毕业几年而已，叫同志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走出哨站后不难发现，监区的垃圾滤网已经超负荷运转。
狂欢日的排放总是会超标，那些燃烧的、碎裂的、被推翻的，都在往天上吐着浑浊的叹息。
“待会进入监区内，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绝对不要回答任何你没有权限回答的问题，也绝对不要相信任何没佩戴识别标记的人。”
“明白！”
章叙看着李从青那张写满跃跃欲试的脸，不免叹了口气。
每个新人都有这样的时候。
第七大道从中间一分为二，左侧是第七监区，右侧是第九监区。
章叙领着李从青往右走，莫科什为她解锁了二级权限，“章叙专员，莫科什永远与您同在。”
第九监区的入口没有门。
一道能量帘幕将廊桥与监区内部隔开，章叙伸手探入，莫科什就自动匹配了身份验证。
正下方浮现出一行字——自由即是秩序，愉悦即是忠诚。
“跟紧我。”
整个监区内部非常逼仄。
街道由废弃的集装箱堆叠而成，密密麻麻地焊接在一起。墙壁上涂满了各式各样的标语，大部分已经被强制覆盖，但总有新的浮上来。
“皇帝陛下是最大的骗子！”
“莫科什限制了你我的自由意志！”
纳米机器人检测到这些违背皇帝陛下恩典的字句，很快便覆盖上去，将墙面恢复成一片光滑的灰白。
李从青也看见了这些，但他谨遵教导，什么都没说。
街道两侧已经挤满了脸上涂着油彩的人。
这是监区内部流通的一种廉价涂料，涂在脸上有轻微致幻作用，能够帮他们度过强制愉悦的狂欢日。
“狂欢！狂欢！”
人群里有人朝她看过来。
是一个中年男子，脸上的油彩有点斑驳了，露出底下蜡黄的皮肤。
他盯着章叙胸前的监教徽章，嘴角咧开一个过分夸张的弧度，举起手臂挥舞。
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
“监教大人！”中年男子张开了双臂，声音高亢，“狂欢时刻！与我们同乐吧！”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李从青在加密频道里问：“要不要把他们都抓起来？”
“不用。”章叙的回答一贯简洁，“放轻松一点，我们在这里不会遇到危险。”
“报告，我不紧张。”
章叙略有狐疑：“莫科什刚刚给我推送了你的生命体征异常预警。”
李从青沉默了一会，低声骂了两句。
再往前走大约300米，巷道尽头豁然开朗，第九监区的核心广场出现在眼前。
也是热成像标注的地点。
广场中心矗立着一座高达三十米的全息雕像，是联邦这一任皇帝。他的面孔被刻意年轻化，下颌线条锐利，肩膀被夸张地拓宽。
但全息投影的技术并不完美，皇帝的面孔上偶尔会出现几个雪花白的噪点。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百号人，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
李从青踮脚看去，表情有些复杂：“他们在看什么？”
章叙拨开看热闹的人群走上前。
几名外勤处的监教已经持着脉冲棍，将广场中央的空地隔离开来。
章叙亮出徽章，为首的监教朝她点了点头，让开一个缺口，顺便隔空传输来一份电子档案。
空地中央跪着一个人，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脸上没有油彩。
罪犯姓名：江宇
犯罪类型：一级
罪名：传播虚假历史，质疑皇帝陛下神圣性。
“根据联邦基本法第七条及第十四条修正案，判处强制愉悦矫正。”莫科什客气地解释。
这是他的原始罪行，在狂欢日拒绝恩典，罪加一等。
李从青在加密频道里倒吸了一口冷气，显然他也收到了共享档案，所谓矫正流程显然比他想象得更为复杂。
两名外勤监教将江宇架了起来，“离开这里吧江宇，这是为你好。”
江宇一面挣扎，一面扭头望向章叙和李从青：“你信吗？你也相信这些吗？”
他的双膝被磨出两道血痕，身上的监区制服破破烂烂。身体因剧痛而产生无意识痉挛。
莫科什发出指令：“章叙专员，请对该罪犯执行标准应答流程。”
章叙侧身挡住李从青：“江宇，根据联邦基本法，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愉悦矫正的评估依据。”
“你们不能这样！”江宇突然挣开了一只手臂，“你们知道十四区以前叫什么吗？你们知道这里曾经是什么地方吗？”
李从青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被章叙伸手拦住。
“十四区，旧日帝都，联邦的心脏！你们抬头吧，看这头顶的穹苍！”他指向头顶。
行政穹顶只有冰冷的合金底面和密密麻麻的监控探头。
联邦建立之初，皇帝陛下将全国划分为十三个行政区，每区设总督，由皇帝直接任命。
第一区是皇帝陛下的行宫所在，也是一切政令的源头。
十三个区环绕一区分布，由内向外依次排序。
而十四区皇帝陛下的惩戒之地，所有不敬、怨恨、质疑者的最终归宿。官方名称是“第十四监区”，但所有人都叫它流放之地。
他又像吟诵十四行诗般开口：“尊贵而永恒的皇帝陛下端坐其上，把这里变成垃圾场，任腐臭流淌。你们抬头看吧，看这被放逐的故乡。穷人、病人，还有不肯屈膝的人，都被抛进这地方。那场大清洗之后——”
“够了。”章叙打断了他。
江宇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嘴唇还在翕动，眼球暴突，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但莫科什的静默指令已经生效，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章叙专员，请押送罪犯江宇前往强制干预区。”押送路线由莫科什自动规划，穿过监区的广场后，接入一条下沉式传送带。
外勤监教和章叙做好交接，护送三人走到传送带处。
传送带是旧时代遗物，走上去感觉地动山摇。两侧是密集的排气管道，将监区内部的废热往更深处推送。
莫科什的蓝色标识灯像深海中沉浮的水母，在浩瀚中垂死挣扎。
传送带逐渐倾斜，从水平运行变成了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
章叙抓紧了传送带边缘的合金扶手，纳米作战服检测到肌肉紧张度上升，自动收缩了关节处的纤维，将她的四肢锁紧成固定姿态。
李从青显然没有这种待遇。他猛然前一倾，差点整个人滚下去，好在章叙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他的后领。
“谢谢章叙同志！”李从青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章叙没空理会这个称呼：“闭上眼睛，注意安全。”
传送带最终将他们送入一条地下甬道。
说是甬道，其实更像某种生物体内壁。
墙壁柔软而有弹性，呈暗红色，上面布满了蠕动的纤毛。莫科什的信号在这里被大幅压制，加密频道出现了沙沙的干扰声。
甬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合金门，门面上蚀刻着联邦的徽记。他们已抵达强制干预区，即是最底层。
门自动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牛马上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