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修学院乌萌的童话大冒险》偃萄

35、区启 三只小

　　三只小猪，是区启最喜欢的故事，因为他羡慕小猪们可以搭建只属于自己的空间。
　　如果他能像三只小猪一样，在繁杂种类的课程和应接不暇的关心外，拥有只属于自己的单独空间，那该多好啊。
　　草房子就很好。他想象着麦草、茅草和苇草，根据房子架构需要被编束作茨，被悬铺房顶，被展于地面。泥土微腥的湿润气息或晒得暖融的阳光会在鼻端充溢，就这么倚靠着入睡，会梦到清风吹拂的原野或者鸟鸣啁哳的湖泊吧。
　　木房子也很好。春天，也许能听到翠绿嫩芽茁发在屋宇一角的轻簌声响；夏天，午后可以光脚踩在地板阴凉处，在桌案旁随意吃着甜点水果；秋天，可以收集转为深红褐黄的叶子，可以完全按自己心意装饰在墙壁各处；冬天，就是要什么都不做，拥被围炉，看些喜欢的书。
　　砖石房则最优。只要锁上门谁也进不来的领域，是被写进童话故事里的绝对规则。只要躲进砖石房子，狂风怒吼或者汹涌水流都不能去打扰，可以属于自己的容身之处。
　　区启想就一个人，安安心心，就这么待着，谁也不要突然进入他的视野，谁也不要对他进行规训，谁也不要想到他的存在。
　　他只想一个人，什么都不做，在兴趣班和培优外稍微喘息片刻。
　　他想去到童话世界，为此他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妥协。他顺从父母的要求，选择了很有用处的法修学院。
　　“童话世界毕竟也不是让你去玩的。”爸爸说。
　　“就算学的东西将来忘记了，懂些规矩也好。”妈妈补充道。
　　规则，规矩都是很好的，限制一定的自由为了所有人都能得到更广泛的自由。
　　区启一直都很守规矩，补习班的、学校的、家里的…太多太多了，束缚手脚，束缚喉管，束缚想法，把全身心都压抑在一个和许多人共享的空间。
　　现在太无拘束的自由让他害怕，广阔空间反而使得他无所适从，有限的合理的狭窄的恰到好处且有一定限制才能让他适意。
　　他喜欢和三只小猪在一起，三只小猪自然就会热闹起来，很多时候他不用说话，不用思考，不用去迎合，他只要融入到其中，融入到像自己不存在一样，那就是他最喜欢的状态。
　　詹越、石古、伏惟，是他现在想要去融入的群体，而这三人都有强烈的愿望留在童话世界。
　　他不一样，区启向来认为人无论在哪里，都是无往不在枷锁之中，他早就习惯了，童话世界和现实世界都是一样的。
　　要配合规则，只能留在允许待的地方，现实和童话，根本没有区别。
　　之所以配合大家的计划，是因为他只想合群，在其他人精神和意志的罅隙，他被碾压着推搡着簇拥着做出能顺从群体意志的决定，这就是区启最习惯的思维模式。
　　选择法修学院其实很适合区启，他习惯尊循别人先做好的事例和决定，或者单纯做别人要求他做的事情。
　　比如，魔笛手要求他把乌萌隔离关在高塔，他当然照做；乌萌被三只小猪救走，打破了被关押的状态，那接下来他当然是要阻止。
　　区启不觉得他的行为哪里有问题。
　　可是，总有些不对劲。
　　“魔笛手，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区启盯着正忙着顺着草垛滑下来的乌萌和三只小猪，冷不丁向身边的魔笛手抛出了一个问题。
　　魔笛手放在笛孔的手指顿了一下，轻哼了一声，表示区启可以问。
　　石古和讨厌镜像的自己一般反感魔笛手，魔笛手也不喜欢总想研究笛子的詹越，伏惟以战士的直觉戒备着魔笛手，只有区启和魔笛手关系尚可。
　　因为魔笛手和他一样，认为规矩是重要的，劳动就要拿到报酬，约定就要遵守，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那些被你带走的孩子们，想念爸爸妈妈吗？”
　　魔笛手吹奏起一段音乐，落到地面的三只小猪登时手脚完全不听自己使唤，团团围住了乌萌，要把乌萌重新拘束起来。
　　焦急的小猪们大声呼唤着区启的名字，希望区启能来帮助自己。
　　魔笛手停止吹奏笛子，拇指和食指轻捻使力，将长笛放在手上旋转了一圈。
　　“我没问过。但这是说好的代价，我比死神先带走他们，他们身上的鼠疫不会再继续折磨身体，爸爸妈妈也会保留再见他们的希望。进入童话世界的孩子，再也不能回到现实，我只收取这一点点代价，已经很公平了。”
　　三只小猪拼命抗拒着魔笛的力量，他们想要使用力量，可是他们构筑的造物有出现在天空，有出现在远方，完全不能正确的行使力量。三只小猪哭着向乌萌道歉，把乌萌往下拉，直到乌萌撑不住跪倒在地，小猪们反剪着乌萌的手背在身后。
　　区启知道，魔笛手的音乐捣乱了三只小猪的心神，现在的他们是没有办法抗衡魔笛手。
　　区启接着问魔笛手。
　　“那些孩子们现在在哪呢？”
　　魔笛手停止了转笛子，将长笛放到了唇边，预备再次吹奏。
　　“你说了，问我一个问题。”
　　笛音化为一道道乐谱，音符形成一道散发光芒的漩涡。魔笛手双手握住长笛，让区启去把乌萌带过来。
　　区启缓步向乌萌走去，三只小猪看着走过来的区启，流着眼泪请求区启回心转意。
　　“区启不要听那个坏家伙的话！”
　　“是我们不好，一直没能体会到你的痛苦…给我们机会好好弥补，不要再继续做错事了！”
　　“为什么要抓乌萌！伤害人是不对的，我们都知道你不是这样的孩子！”
　　如果当作听不到会不会好些。区启真想捂住耳朵，可是他害怕显露心情，与人交流的第一条守则，就是掩饰心情，不要向外袒露你的想法。
　　绝对不要。
　　区启走到乌萌身边站定。
　　魔笛手控制着三只小猪放开乌萌，乌萌膝盖跪在雪地里，冬衣上沾了一片雪絮，她小心站起来拍了拍衣服，然后向三只小猪安抚地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
　　然后乌萌仰头向上看去，直视区启的眼睛。
　　“我刚刚在想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你们需要我留在这里。冬天是冰雪女王统治的时刻，和你们拼命削弱童话女王不一样，现在需要增强冰雪女王的力量。所以——”
　　乌萌坚定地说道：“所以你们需要我，我有部分女王的力量，你们要让我把力量复归女王，让冰雪女王更加强大。”
　　区启有些惊讶乌萌竟然想到了这么多，他突然无所适从起来，感觉自己真的有了在做反派角色的实感。
　　“我也不喜欢做这样的事情，但是请你配合和我一起走，就当是…在帮助石古。”
　　乌萌有些疑惑：“伏惟也说过一样的话’我也不喜欢做这样的事情‘，既然不想这么做，那就不要做，为什么在童话世界还要勉强自己？”
　　区启语塞，他有些烦躁，伏惟和詹越的倒戈的确是个大麻烦。区启沉下心，拉起乌萌想要带往魔笛手那边。
　　乌萌一边随区启的步伐走着，一边说着。
　　“你们在做不喜欢的事情，你们不愿意的事情，为什么要做呢？如果和本心不符，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我无关紧要。”
　　乌萌摇了摇头，她继续追问区启：“我在童话学院也听了很多你们的事情，我想帮助你们，可是你们连自己真的想要什么都不知道，那谁也帮不了你们。妈妈说过，最无助的时候，要想一想现在最需要什么，解决这个问题后，下一件事是要解决什么，这样慢慢所有负担都会减少，慢慢的就没有问题了，你说不是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区启把乌萌带到魔笛手面前，在魔笛手打断他们之前，这次换区启率先直视乌萌，他凭借身高居高临下看着乌萌。
　　“自由是让自己觉得舒服，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你现在真的自由吗？留在童话世界是你选择的自由吗？”
　　魔笛手吹起了笛子，音符形成的光芒漩涡扩大了，足以容纳多人通行。
　　乌萌有些担忧看了一眼区启，最后嗫嚅道：“可是无论什么样的环境，自己一定要是最重要的，连自己都不重视，那么和自己相关的一切不都没有意义了吗？”
　　三只小猪悲伤的哭声传到了区启耳边。
　　魔笛手的吹奏的音乐陡然变调，原本规整的音符丧失了引导乱作一团，光芒漩涡丧失了稳定性开始散作光斑乱窜，大片大片的玫瑰花丛自笛孔中涌出淹没了魔笛手，花瓣呛进了他的喉咙，魔笛手呛咳到无法呼吸。
　　“！”
　　乌萌背后生出小小的翅膀，她变小了，变成了花精灵的形态，冬衣背后还贴心的出现两个空洞让她伸展翅膀。乌萌冒着飘飘落下的飞雪奋力飞往远方。
　　可是无数横生的细小木栏从地面生出，直直往上，构成一个小小的监牢将乌萌关在了里面。
　　区启怔怔看着乌萌，他没有想到哪怕到此刻，三只小猪也没有收回给他的能力。
　　三只小猪还是他的导师，还是他的朋友，还在…包容和原谅他。
　　“区启，放我走吧。你们这样做帮不了石古，也帮不了自己，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解决问题，这不是一句假话。”乌萌隔着木栏，恳求着区启。
　　那么多规矩，是要遵守本人认定的那个还是所有人的共识才是遵守。自由，是顺从心情而不伤人吗？
　　“石古他们，你的朋友、火龙还有女巫都在繁花原野。这是他们的下落，你走吧。”
　　区启听到自己的声音说着他不明白的话。
　　木栏杆消失了，乌萌一下子重获自由，她高兴地在空中旋舞了一圈然后立即飞走。
　　三只小猪摆脱了了无法吹笛的魔笛手的控制，高兴地冲了过来，拥抱住区启。
　　很糟糕，他言而无信了，他背叛过三只小猪又背叛了魔笛手，他反复无常，他是个小人，他根本就没有遵守规则，他感觉自己槽糕极了。
　　区启感觉泪水模糊了镜框，他想摘下眼镜好好哭一场，他强行忍耐可是完全无法止住。
　　“区启……”小猪们看着他哭起来，担心地围住他，暖烘烘的体温，非常让人安心。
　　区启也不知道，他现在既不能说自己自由也不能说自己守规，因为他两头都不沾，什么要考虑的东西统统都忘记了，他只是做了当下觉得应该做的事情。
　　他是个完全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的，无可救药的家伙。
　　可是，为什么感觉那么会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