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六章 囚徒 很多的礼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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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广场西的旧物市场，同龄人间的沉默仍没有要打破的迹象。
阿邱不肯轻言放弃，调整好了心态，从豆子的右手边溜达到左手边，表示她要换一种搭讪方式了。
“罗宾警官、罗宾警官，小镇上警力不够，听说森林戍卫队为了大赛自己都增派了好几支部队过来，请问，你们终止式为什么还要大老远赶来蹚这趟浑……凑这个热……参、参与这场盛宴啊？”
她尽力在话里注入了很多的礼貌，还有刚从克洛诺斯那儿学来的厚脸皮，以“咋俩谁跟谁”的话术：“我看你们小队也就十几个人——的确，个个都是精英，但要说提供增援就有点乏力了，所以我觉得，你们的任务肯定不只是帮忙维持大赛秩序吧！”
“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事。”
阿邱暗自欣喜：很好，说话的艺术起效了，他们果然别有目的！
眼看前面的豆子又有加快脚步的趋势，阿邱连忙小跑两步跟上：“好的我不打听，不如你来听听看我的猜测吧：旧矿山镇，最近是不是有潜伏的魔族上岸？”
豆子偏头看向她，眼睛眯起：“谁告诉你的？”
“不都说了是猜测嘛！要是我能成为你们的线人——”阿邱夸张地挥挥拳头：“你们暴打魔族狗头的时候，我也能上去帮着干两拳，是的别不信我真的会打架，而且长着一张不会打架的脸，这样就更容易让敌人放松警惕了！”
豆子打断她：“行了，队长不会为了这种无聊的理由雇佣线人；至于排查混入境内的异端，那是你们恰比镇长的职责——”
话说半截，两人路过一间布料店。阿邱被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了注意力，撇下豆子，自个儿地跑了进去。
豆子站定深呼吸一下，跟上她。邱小姐站在满地二手垃圾里，正跟老板讨价还价，老板刚说：“……倒是有刚从凶宅……”她就顺杆子爬：“那正好给我打个折呗！”
就这样草草买好了被单，她把花花绿绿的布料甩到肩上，跟豆子打个招呼，又钻进隔壁的日用品二手店里采购了一番，在资金极其有限的情况下，出来时还捎上了几只泡澡用的小鸭子。
她解释：“我在……我在‘那地方’就很想尝试一下这个啦。”
付款的时候，豆子绕到邱小姐身后，摁了一下她架在耳朵上的眼镜腿，运用跷跷板的原理，使得一副眼镜在她鼻梁上蹦跶了一下。
邱小姐扶着眼镜回头：“怎么了罗宾警官？”
“你管店家要只布袋。”
这个人……就不说随身行李了，行李袋都没准备一只。豆子观察了一阵才发现，她里里外外在衣物上缝满了用作收纳的荷包，不仅让大衣变得更沉，远远看去，简直跟个疯疯癫癫的流浪汉没两样。
对这位小姐来说，外表似乎根本不算个事儿，就不说行走的收纳袋了，她全身的色彩搭配都与和谐毫无关系，衣服是衣服裤子是裤子的，上半身与下半身几乎形成敌对关系——要是在希孚里亚穿成这样去面试，前脚刚迈出面试间，后脚就会进人才库的黑名单。
豆子才没那份闲心给出提醒，邱小姐倒特别珍惜同龄人的提议，听话地照办了，举着一个破旧的米袋跑到他面前征求意见：“这个行吗？”
把买好的东西一股脑全塞进去，一路上，她又自顾自地高谈阔论起了棉花与气候的关系：什么“最适宜棉花的生长温度”为多少到多少、温度过低易感染病虫害、过高则影响纤维品质啦；什么“瓦德密尔虽有精品棉花种植基地，但人们日常用到的棉花还是主要靠南城进口”啦——就比如这条床单，商标写明“弥赫迪斯制造”，大多数情况下，大众对产量的依赖远远高于品质，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也不知道谁问她了！
一直到走进广场东的那条街道，她才终于止住话头。橱窗里的人台穿着一条漂亮的礼服连衣裙，她停下脚步，趴在玻璃上又一次看痴了——原来并非审美能力低于人类合格线啊。
但很快，她被立在一旁的标价牌吓清醒了。许是不想被豆子看出端倪，邱小姐干笑两声，指着隔壁礼品店的橱窗道：“那些该不会是美少年合唱团的周边吧？”
缩小版的仪仗枪也在枪托上镶了碎钻——当然，更有可能是碎玻璃片。既然出现在礼品店，这些枪支多半没什么杀伤力，不需要收缴盘查……不，豆子否决了这个想法，看都看到了，最好还是跟克洛诺斯提一嘴吧。
在洱鸾大陆，枪支的用途和古代的魔杖没什么区别，只要没有不良征信记录，任何公民都能合法持有。然而，一般人只能携带无法填弹的普通枪支，神殿戍卫队则为小队长以上级别统一配备制式枪支，各自都有编号、人在枪在；为了应对有可能入侵、也有可能不入侵的魔族与异端，银弹和火药都是量大管饱的。
然而标准音就不一样了——就连豆子这个新兵，外套下都藏着填满弹药的贝/瑞/塔手枪。
他不确定邱小姐对那些枪支有没有“在那地方就很想试试啦”的需求，即便以她的身份，顶多能接触到点火用的枪形魔杖。不过，如果她的下一个动作是走进礼品店询价，豆子会立即提出“不如攒攒钱买个通讯设备”的建议——或者说，最后通牒。
意即，如果这项提议也遭到否决——当邱小姐真的转身走向礼品店，豆子也把右手伸进衣领深处——他就有充分的理由制裁这位始发站是塔尔塔洛斯的囚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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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旧矿山镇郊外。
在希孚里亚角斗士协会举办的篝火晚会上，克洛诺斯不间断地输出了成吨成吨闹耳朵的大笑声。他的精力居然也是有限的，被无奈的左右护法搀扶出去时，只剩下打酒嗝的力气了。
由于这个酒嗝是冲着豆子的脸打的，下一秒，他被扔在了路边的荒草地上。
“哎哟喂，轻点你！”
满口抱怨的酒鬼就地躺平，在草地上快活地舞动起了四肢，活像一只无忧无虑的大海星。
还有脸笑！豆子运着气看了他一会，转身就走。
克洛诺斯连忙蹦起来追上他：“不要生气嘛，罗宾小队员！”
挂回下属身上，酒鬼还有一肚子的酒话要倾诉：“好烦啊！你知道我有多烦吗？不如我来告诉你我有多烦吧：早知今日，我就不接这活了！女神啊，您在天有灵，终止式成立那天神像就摆在院子中央，您怎么就不能显灵一下阻止我签卖身契呢？豆子豆子，你快帮我搓搓胳膊，自打这个劳什子第三进行建立以来，我总觉得身上像是黏着层什么似的——极大概率是暗处的窥伺！是吧，你也觉得吧！哈？你没有？那是你迟钝！说真的，迟早有一天，我会‘嗷’一声猝死在这个岗位上的，呜哇啊——”
豆子的耳朵和鼻子都很不好受，要不是顾及着法律与人情，他真想给这坨又哭又笑的累赘来一记过肩摔。
面对一块不爱吱声的岩石，克洛诺斯并不灰心，改换态度降低音量，腾出一只手捂上嘴，把第二个酒嗝憋了回去。
“……毕竟你只是区区一个豆子小队员，感觉不到高处有多冷，我作为克洛诺斯大队长偷偷跟你通个气，你不要到处跟别人说哦——上午咱们刚在镇门口碰见那姑娘，下午我就接到了老獬的消息……本来还想跟这孩子交流一下显像技术的，现在么，只能遵照上头的指示来行动了。唉，没自由！”
豆子乜他一眼：“人家显然不是在意你的小众爱好。”
大喇叭的音量一下子又拉满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不明白，像我们这样的人，聚是满天沙、散是一团星……嗝儿，总会在世界上的每个角落互相确认！等着瞧吧，戍卫队肯定不会给她好脸色看的，完了还会跟她编排我们一大通，明天她百分百会自己找上门来，到时我就能证明给你看了！”
豆子不置可否地颠了颠身子，把一边叨叨叨一边缓缓滑落的克洛诺斯扛稳了些。
他还不依：“几个意思？又不说话？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前沿技术发烧友——”
“没有，我是在瞧不起你作为一个角斗士的危机意识。”
“这话说的，我都不用参赛了，要那危机感有屁用……不是你还真瞧不起我？到底谁才是前辈？谁才是领导？谁才是？啊？”
“是这样的，领导，明知那人出身塔尔塔洛斯，你非但不防备，还当着戍卫队的面跟她交头接耳，别说编排你了，就是他们把你当成重大罪犯的同伙处处排挤，我也只会觉得你活该。”
克洛诺斯直着眼睛想了一会，懊恼道：“哎哟，确实是我的疏忽……可那又怎样，她都出狱了！手里还持有黑卡，跟普通公民有什么区别嘛？唉，你别说了，听得我心里更烦。这都什么事儿啊，本来接受老獬的邀请也是为了亲临保家卫国第一线，这下反倒跟公民的距离越拉越远了……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多送她两根棒棒糖的！以后怕是都没这个机会了……”
豆子哼声：“就这么喜欢她？”
“就喜欢就喜欢！”克洛诺斯像小孩一样闹脾气了——跟一个后辈闹脾气，可真行，充满了成熟男性的魅力，“那个邱小姐长得就招人疼，而且我一眼就能看穿她脸上在笑，心里早就烂成蜂窝了，她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呢——这么好玩的一个小朋友，你就不感兴趣吗？”
“留着你自己玩吧。”
“——更何况，你发没发现，她……有点危险。不对不对，应该说，相当危险。”
哟，危机意识突然又回来了？
“我是说她的处境很危险。说起来，有个常识总被大众忽略：塔尔塔洛斯虽然是全境最神秘、最黑暗的一所监狱，也时常对犯人处以极刑，但十字城邦的刑法并没有终身监禁这一条。”
豆子蹙眉：“你想说什么？”
克洛诺斯用力指他的眉心：“愚钝！你以为从塔尔塔洛斯刑满释放的犯人最后都去了哪里？”
“回老家了呗。”
“哪还有老家可回？我告诉你，有内部人员统计过的，在出狱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刑满释放的重犯一定会走上自戕这条老路，几十年来无一例外；而高发期就是第三个月的月末，这可能说明我们人类忍耐的极限就是三个月……”
忍耐什么的极限？听不出他是在讽刺还是在惋惜，豆子只是想起岗前培训有关囚犯重获自由回归社会的议题，由于不是重要考点，课上他没仔细听。
“但邱小姐的情况不太常见，听说出狱后还去读了几年的大学院预科班——虽然根据玫瑰学派的情报，这不过是软禁的另一种形式罢了，但这至少可以说明在‘一般水平’的时间内，她是可以控制住这个倾向的……还一直忍到了取得黑卡、‘恢复自由身’。你觉得这说明了什么？”
“有的特例也能逃脱三个月的诅咒？”
“不，说明她憋了个大的。”克洛诺斯闭了闭眼，“大到需要她耗费三年的时光来筹备，一旦事情办成，她的目标感就消失了，到时候只怕和那些‘前辈’一样，最快不出三个月……”
再次睁开眼时，他难得换上了一副残酷面容，语调也裹上了卫城圣湖万年不化的冰雪：“可惜啊、可惜。卖身契已经签了，我们身居要职，不能对此毫无作为。我是说，万一她正在筹备的那件事违背了公序良俗……我们就只能在她亲自动手前送她一程了。子弹穿膛总比放归大海来得利索，你说是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六章 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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